「岳舟先生,剛才您說想學流水岩碎拳……」
「我是認真的。」
茶蘭子臉上的尷尬又回來了。
「很抱歉,這件事我真的不能答應。」
岳舟問:「因為邦古宗師不在?」
「不只是師父不在。」
茶蘭子把碗筷放進托盤,低下頭。
「我已經被師父逐出道場了。」
岳舟沒有打斷。
茶蘭子等了一會兒,見他沒有露出嘲笑或追問的神色,才繼續說道:「師父昨天親口說的。他說我資質太差,繼續練下去也不會有成就,讓我以後不要再以流水岩碎拳的弟子自居。」
「你相信嗎?」
「當然不信。」
茶蘭子抬起頭,語氣快了不少。
「師父根本不是那種人。他要是真的嫌棄我的資質,早幾年就把我趕走了,怎麼會一直教到現在?」
說完這句話,他又低下頭。
「是因為餓狼。」
岳舟已經從陳家輝提供的情報中知道這個名字,但還是安靜地聽著。
「餓狼以前是道場裡最強的弟子。其他師兄一起上都打不過他。他後來把所有人打傷,叛出師門,現在又跑去襲擊英雄。」
茶蘭子雙手按住托盤邊緣。
「師父決定親自處理這件事。他還找了旋風鐵斬拳的邦普師伯。師父知道餓狼有多危險,所以想先把我趕走。」
「他動手了?」
茶蘭子摸了摸還有些發疼的肩膀。
「打了幾下。其實沒用多少力。」
他說著,又忍不住抱怨了一句:「至少跟他平時訓練時相比,真沒用多少力。」
岳舟點了點頭。
「他想保護你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茶蘭子回答得很快。
他當然知道。
正因為知道,他才更難受。
師兄們受傷後,道場只剩下他一個弟子。邦古每天照常指導他,偶爾也會盯著空蕩蕩的練功場發呆。如今餓狼在外面鬧得越來越大,最後還得讓已經上了年紀的師父下山收拾殘局。
而他唯一能做的,竟然是聽話離開。
茶蘭子憋了一會兒,勉強笑道:「所以我沒有資格教您。別說代師收徒了,我現在連自己是不是流水岩碎拳的弟子都不能確定。」
「這不衝突。」
「啊?」
「我想學的是拳。收不收徒,由邦古宗師決定。」
岳舟起身,順手拿起一摞空盤子。
「我會等他回來。」
茶蘭子見岳舟把盤子送向廚房,連忙追上去。
「請等一下!您是客人,這些我來就行!」
「你去看看大門。」
「門已經碎了。」
「所以才要看。」
茶蘭子站住了。
他想了想,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。
「客房在後院最裡面。」茶蘭子說道,「您可以暫時住下。不過師父回來之後,願不願意教您,我不能保證。」
「這樣就夠了。」
岳舟把盤子放進水池。
茶蘭子趕緊接過清洗。他洗了兩個碗,忽然想起一件事,從廚房探出頭。
「岳舟先生。」
「怎麼了?」
「明天買肉的時候,能不能順便買一扇新門?」
岳舟看向庭院裡那個只剩下半邊門框的入口。
「可以。」
「費用以後從拜師禮里扣。」
「我還沒拜師。」
「所以是以後。」
茶蘭子說得很認真。
岳舟笑了一下:「好。」
等茶蘭子去找木板封門,岳舟獨自進了客房。
他在榻榻米上坐下,回憶茶蘭子先前的幾次出手。
呼吸節奏,肩肘移動,足底重心,還有接觸對手手腕時那次短促的卸力,他都看得很清楚。
茶蘭子確實用出了流水岩碎拳的架子。
但也僅僅是架子。
岳舟在心中主動喚出伏羲系統。
深藍色面板展開。
【基礎格鬥:圓滿。】
【極道陣紋:築基篇。】
【流水岩碎拳:未收錄。】
沒有額外解釋,也沒有分析結果。
岳舟看了片刻,關閉面板。
在《倩女幽魂》世界,他並不是看一眼法術便直接學會。左千戶曾親自向他演示吐納與刀法,小七傳授過輕功,燕赤霞和釋信大師也在長時間同行中展露過各自的運轉方式。
之後,他又親身接觸了法術與妖力。
有了最基礎的實際體驗,伏羲系統才能收錄,再由他主動投入儲備,將技能繼續推演。
眼下卻不同。
茶蘭子的動作並不完整。
岳舟可以看清他的肌肉發力,卻找不到那些動作前後連成一體的關鍵。茶蘭子每次變招都會停頓,卸力後也無法順勢反擊。就連呼吸與腳步之間,也常常各走各的。
這不是流水岩碎拳的全部。
岳舟即便照著模仿,也只能學到茶蘭子目前會的部分。
他需要一個真正掌握這門拳的人親自演示,或者與對方交手,由自己的身體完整體驗一次。
邦古可以。
餓狼也可以。
岳舟停止思考,開始整理自己明天準備詢問的問題。
同一時間,Z市外圍。
一頭長著六條腿的虎級怪人衝出廢棄商場,剛越過倒塌的外牆,兩側地面便同時升起土牆。
怪人來不及轉向,一頭撞了上去。
張錚舉著塔盾從後面跟上,盾面砸中怪人的後腿。怪人失去平衡,身體向側面傾斜。
「第三對節肢下面!」
陳家輝站在街對面的樓頂大喊。
「那裡的甲殼顏色淺,應該是剛蛻過皮!」
「應該?」張錚隔著通訊符喊道,「你就不能確定一點?」
「它又沒長在設定集上!」
陳家輝雙手結印。
地面立即變軟。怪人前半截身體陷入泥中,六條腿同時掙扎,反倒越陷越深。
四張爆炎符從街角飛來。
柳紫衣沒有現身。符紙沿著預定的路線貼地疾行,繞過張錚,在那片顏色較淺的甲殼上同時引爆。
火光衝起。
怪人的尖叫剛傳出,青色劍光已經從上方落下,刺入炸開的傷口。
韓烈兩指並起。
「開。」
劍氣從怪人體內散開。
六條腿一併垂下。
張錚在屍體前等了幾息,確認怪人不再動彈,才收回塔盾。
「第九隻。」
陳家輝從樓頂跳下,輕身符托著他平穩落地。
「隊長,協會剛發來消息。咱們四個的排名又往前走了一截。」
韓烈收劍入鞘。
「岳舟呢?」
「還是B級末位。他沒提交任何功績。」
張錚樂了:「咱們在這裡累死累活,他跑去山裡學拳。等回來之後,沒準還得怪咱們給他安排太多工作。」
「他不會。」柳紫衣小聲說道。
「我知道,開個玩笑。」
張錚用盾牌把怪人的一條腿推開,從下面撿起被壓扁的通訊器。
「這東西還耐用。協會的裝備也沒那麼差。」
幾人正準備離開,街道另一端傳來汽車引擎聲。
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。
車門打開,山猿先下車,隨後是睫毛。兩人一左一右站到車旁。最後出來的是一名穿著綠色長裙的女人。
陳家輝小聲道:「地獄的吹雪。」
韓烈看他一眼:「什麼來歷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