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離病房裡,冉冰的呼喚,像一縷最溫暖的陽光,穿透了無盡的黑暗,照進了馬克那沉睡的意識深處。
他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。
夢裡,他回到了地面,回到了那片被巨型花萼獸的血肉所覆蓋的廢墟。
他看到了4068,看到了那把劃破自己喉嚨的冰冷匕首,看到了自己逐漸冰冷的身體。
然後,他又看到了光。
一種充滿了生命力的光,鑽進了他的身體。
緊接著,是一種更加霸道,更加溫暖,如同太陽般熾熱的金色光芒,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。
他感覺自己的身體,正在被撕碎,又在被重組。
每一個細胞,都在歡呼,都在蛻變。
他能感覺到,自己正在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大。
「馬克……」
一個熟悉的聲音,在他的耳邊響起。
是冉冰。
他掙扎著,想要睜開眼睛。
終於。
當他的眼皮,艱難地掀開一條縫時。
他看到了。
看到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,淚流滿面的女孩。
「冉……冰……」
他從喉嚨里,擠出了兩個沙啞的音節。
「馬克!你醒了!你終於醒了!」
冉冰喜極而泣,她緊緊地握著他的手,生怕這又是一個虛幻的夢。
然而,她臉上的喜悅,很快,就被一種巨大的恐懼所取代。
因為,她看到,隨著馬克的甦醒,他那原本還保持著人類形態的身體,正在發生著一種極其恐怖的,肉眼可見的畸變。
他的身體,在迅速地膨脹。
原本合身的病號服,被瞬間撐破。
他的身高,在短短几秒鐘之內,就從一米八,暴漲到了近三米!
灰白色的,如同岩石般的角質鱗甲,從他的皮膚下瘋狂地生長出來,覆蓋了他的全身。
他的右臂,更是扭曲變形,骨骼破體而出,化作了一把猙獰的,閃爍著寒光的骨刃利爪。
一根布滿了倒刺的外骨骼尾刺,從他的脊椎末端延伸出來,如同毒蠍的尾巴,在空中不安地甩動著。
他不再是那個英俊果敢的獵荒者指揮官了。
他變成了一個……真正的怪物。
一個和地面上那些噬極獸,別無二致的,恐怖的怪物。
「不……不……馬克……你怎麼會……」
冉冰嚇得連連後退,她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龐然大物,眼中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。
「吼——」
馬克也看到了自己的變化。
隔離病房那光滑的牆壁,像鏡子一樣,映出了他此刻猙獰的模樣。
他看著鏡子裡那個怪物,看著那雙因為「腥葒素」的侵蝕而變得猩紅的眼睛。
一股源於生物本能的,狂暴的,嗜血的衝動,瞬間湧上了他的大腦。
他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咆哮,右臂的骨刃猛地一揮。
「咔嚓!」
堅固的隔離病房牆壁,被他輕而易舉地,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。
……
隔離病房外,通過監控屏幕看到這一幕的嘉莉博士和她的助手們,都嚇得臉色慘白。
「快!啟動最高級別的防禦協議!」嘉莉博士大喊道,「千萬不能讓他衝出來!」
而站在她身邊的白月魁,則皺起了眉頭。
她看著屏幕上那個正在瘋狂咆哮的馬克,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解。
不對。
情況和她預想的,不一樣。
按照她原本的計劃,馬克在和脊蠱融合後,雖然會獸化,但絕不會像現在這樣,變得如此……「不徹底」。
他現在的形態,更像是一個……穿著一身粗製濫造的怪物外殼的人類。
而更讓她感到震驚的是,她能感覺到,馬克體內那股屬於「瑪娜生態」的,狂暴的腥葒素,正在被另一股更加霸道,更加純粹的金色能量,死死地壓制著。
那股金色的能量,牢牢地守護著馬克的大腦,守護著他那屬於人類的意識核心,不讓其被獸性所侵蝕。
那股能量,她很熟悉。
她在岳舟的實驗室里,見過無數次。
——歸源基因。
「原來如此……」白月魁喃喃自語,「他不是在賭,他是在……作弊。」
而站在她身旁的岳舟,則饒有興致地,看著屏幕上那個正在發狂的馬克。
「很有意思,不是嗎?」他對著白月魁,笑了笑。
「在昏迷的時候,因為他的主觀意識處在沉睡狀態,『歸源基因』的理性力量,占據了主導,所以能壓制住獸化,讓他的身體保持人類的形態。」
「而當他醒來,他那屬於人類的,激烈的情感,比如恐懼,憤怒,絕望,被瞬間激發。這些情感,又反過來,刺激了他體內那源於『顱生』和『脊蠱』的基因本能,導致了他的身體,在情緒的驅動下,發生了失控的異化。」
「但是,」岳舟的眼中,閃爍著一種屬於科學家的,興奮的光芒,「你們沒有發現嗎?」
「他的這種『異化』,並不是真正的『獸化』。」
「你看,」他指著屏幕上,馬克的身體細節,「他的那些角質鱗逼,並不是從他的皮膚里長出來的。它們更像是一層……可以隨時脫卸的,外置裝甲。」
「他的骨刃和尾刺,也一樣。它們的根部,並沒有和他的骨骼,進行不可逆的融合。」
「這根本不是什麼畸變。」岳舟的語氣,充滿了讚嘆。
「這是一種……我從未見過的,全新的,體外生物殖裝!」
「他的身體,在他的情緒和他那獨特的基因的共同作用下,自發地,用自己的細胞,在體外,為自己創造出了一套……活的,可以隨著他的意念而變化的『強殖裝甲』!」
「而這套『裝甲』的底層基因序列里,竟然還帶著『歸源細胞』的特性!」
「太奇妙了!」
……
燈塔,城主府。
當查爾斯得知,馬克終於醒了,並且變成了一個和噬極獸無異的怪物時。
他開心地,幾乎要笑出聲來。
「太好了!真是太好了!」他在自己的辦公室里,興奮地來回踱步。
「天助我也!真是天助我也!」
他原本還擔心,在那個神秘男人的干預下,馬克會變成一個更完美,更受人擁戴的英雄。
但現在看來,是他多慮了。
怪物,終究是怪物。
只要馬克變成了這副模樣,那就證明那個男人的實驗應該是失敗了,一個失敗的實驗品。
那他就有無數種方法,可以讓他身敗名裂,讓他被所有燈塔的民眾所唾棄。
「來人!」他對著門外喊道。
荷光者立刻走了進來。
「大人,您有什麼吩咐?」
「去,」查爾斯看著她,眼中閃爍著陰狠的光芒,「把這個消息,『不經意』地,透露給城防軍里,那幾個對馬克最不滿的傢伙。」
「告訴他們,他們的『英雄』,現在變成了一個隨時可能失控的怪物。」
「剩下的,他們知道該怎麼做。」
「是,大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