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岳舟那「清理」手段展現在眼前時，大衛最後的警惕之心也徹底瓦解了。
他深刻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怎樣的存在，那已不是用「強大」或者「神秘」可以簡單形容的了。那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力量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大衛收起了身上那套充滿了殺戮氣息的生物裝甲，然後對著岳舟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這一躬不是出於恐懼，也不是出於崇拜。這只是一種弱者在認清了現實之後，對強者所表現出的最基本的務實尊重。
「很好。」岳舟微笑著點了點頭，「去吧，去拿回屬於你的東西。」
……
第二天，荒坂塔，安全部門主管迪奧的辦公室里，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。
迪奧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，十指交叉，用一種審視的、充滿了壓迫感的目光，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。
「所以，你的意思是，」迪奧的聲音低沉而緩慢，像一條在黑暗中吐著信子的毒蛇，「道格，我最得力的下屬，在和你進行一次常規的『戶外教學』時，不幸遭遇了軍用科技的伏擊，然後當場身亡。」
「而你，我親愛的『天才』，則在極度的悲憤之下，爆發出驚人潛力，以一己之力，全殲了對方一支裝備精良的特種小隊，並且毫髮無傷地活了下來。」
「我說的對嗎？大衛·馬丁內斯先生？」
面對著這堪稱質問的語氣，大衛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緊張。
他抬起頭，迎著迪奧那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目光，眼中瞬間蓄滿了悲傷的淚水。
「是的，主管先生。」他的聲音因為「過度」的悲傷而變得嘶啞，「如果我能再強大一點，如果我能更早地察覺到危險，道格導師他就不會死了！」
「都是我的錯！是我太沒用了！」
他演得如此投入，如此逼真，以至於連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了這個故事。他聲情並茂地講述著「戰鬥」的細節，講述著道格是如何為了保護他而英勇犧牲，講述著自己又是如何在悲憤中化身為復仇的魔神。
故事的每一個細節，都經過了岳舟和「真理之眼」的精心設計，邏輯上天衣無縫，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綻。
迪奧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他當然知道道格那個小崽子背地裡在搞些什麼名堂。所謂的「血肉亞當」計劃，他這個直屬上司又怎麼可能毫不知情？
只不過，他一直在假裝不知道。他樂於看到道格這個一心想往上爬的下屬，為自己去趟那片充滿了未知和風險的雷區。
成功了，他迪奧作為發掘和培養了道格的「伯樂」，自然是最大的功臣。失敗了，那也只是死了一個不聽話的、野心勃勃的下屬而已，對他沒有任何損失。
他沒想到的是，道格這個蠢貨，竟然把事情搞砸了。
他更沒想到的是，大衛這件被他視為「次品」的「實驗體」，竟然活了下來，並且還演了這麼一出精彩的戲碼。
有意思。
迪奧的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精明。
他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，繞過辦公桌，走到大衛的面前。
他伸出手，像一個真正關心後輩的長者一樣，輕輕地拍了拍大衛的肩膀。
「不，孩子。這不是你的錯。」
迪奧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的溫和與慈祥。
「錯的是軍用科技那些卑劣的雜種！錯的是這個充滿了背叛和陰謀的，該死的世界！」
「你是英雄。是荒坂的英雄。」
「你不僅為你的導師報了仇，更捍衛了我們公司的尊嚴！」
兩人四目相對，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冷酷的笑意。
他們都知道對方在演戲。但他們也都清楚，這場戲必須繼續演下去。
因為，死人，沒有價值。
而一個活著的，並且展現出了巨大價值的，名為「血肉亞當」的「實驗體」，和一個可以順理成章地，接手這個實驗體的「新負責人」，他們，才是對公司來說最有價值的「資產」。
這場風波很快就平息了下去。
大衛在迪奧的「力排眾議」之下，順理成章地，繼承了道格的一切。
他搬進了道格那間位於荒坂塔頂層的，可以俯瞰整個夜之城的豪華辦公室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將道格留下的那些「舊部」，以各種各樣的名義，或清洗，或流放。
然後，換上了他自己的「人」。
——那些由岳舟為他提供的，源源不斷的，悍不畏死的「玩家」。
這場風波對於整個龐大的荒坂公司來說，只不過是高層權力更迭中，一朵微不足道的小小浪花。
甚至連岳舟自己，都沒有再過多地去關注。
在幫助大衛「偽造」好現場，並順手「閱讀」了一遍道格那可憐的，關於「血肉亞當」的研究記錄後，岳舟就對這個項目徹底失去了興趣。
道格的研究雖然充滿了野心和想像力，但其本質，依舊是建立在「義體改造」和「藥物刺激」這種，在岳舟看來極其原始和低效的理論基礎之上的。
裡面沒有任何值得帝國去借鑑的東西。
對他來說，最有價值的「收穫」已經到手了。
大衛這個完美的「實驗體」，以及「伴生裝甲」與「科技義體」之間，那種奇妙的「生物化融合」的全新可能性，以及其詳細數據。這就足夠了。
他甚至沒跟大衛打招呼就解散了那個臨時小隊，徹底地從大衛的世界裡消失了，就像他從未出現過一樣。
……
在接下來的日子裡，岳舟的小隊暫時地進入了一種「休假」狀態。
王濤每天都沉浸在《源宇宙》玩家社區里，享受著來自無數玩家的，如同英雄般的追捧和膜拜。
他作為「公司路線」的開啟者，現在已經成了整個「夜之城」分區里，最炙手可熱的「明星玩家」。
而露西則像一隻受了驚的貓，每天都把自己鎖在安全屋裡，瘋狂地用自己的黑客技術，去搜集一切關於「康陶」和「岳舟」這個小隊的情報，試圖去驗證自己那個「公司戰爭」的猜測。
而岳舟自己，則在位於地下的「新手村」基地里，一邊悠閒地喝著茶，一邊分析著那上千名「降臨者」，在這段時間裡，為他提供的海量的，關於「意識連結」和「神經信號」的，寶貴的實驗數據。
每一次玩家的死亡，每一次他們的情緒波動，每一次他們因為更換了新的義體而產生的神經適應……
所有的一切，都被「皇后」以一種最精細的方式，記錄、分析、歸類。
岳舟的「意識降臨」技術，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，被優化，被完善。
「先生，」腦海中，「真理之眼」的聲音，通過加密的通訊頻道，恭敬地響起，「關於『黑牆』的資料，我這裡，有了一些新的發現。」
「哦？」岳舟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「是這樣的，先生。」「真理之眼」的聲音里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。
「我在帝國的中央資料庫里，進行關鍵詞檢索時，意外地發現了一位同僚。他曾經在一次早期的『多元宇宙社會學調研』任務中，接觸過一個與『夜之城』的舊網絡，有著極其相似特徵的，高危信息世界。」
「他對『信息生命』、『流浪AI』，以及類似於『黑牆』這種，用來隔離『數字天災』的『信息壁壘』，有著非常深入的研究。」
「當他得知您下一個目標可能是『黑-牆』時，他主動向我請纓，希望能有機會，能親自來到這個世界，為您提供一些理論上的支持和幫助。」
岳舟的臉上，露出了一個有趣的笑容。
帝國的精英們，他們的求知慾和主動性，永遠都不會讓他失望。
「讓他來吧。」岳舟說道。
「是，先生。」
……
整個源宇宙的玩家群體，因為大衛的「上位」，陷入了狂歡之中。
【「主線劇情正式開啟！『扳倒荒坂』資料片現已上線！」】
【「第二批『夜之城開拓團』志願者招募正式開啟！本次招募共計九千個名額！」】
【「全新的冒險，全新的挑戰！你準備好了嗎？！」】
一萬名「不死」的「玩家」，如同蝗蟲過境一般，正式地，降臨到了這座本就搖搖欲墜的罪惡之城。
而屬於岳舟的，真正的「遊戲」，也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