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迪布洛克徹底放棄了思考。
他的人生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，被一個外星黏菌和一個神秘房客聯手攪成了一鍋漿糊。既然反抗無效，那不如就地躺平。
「所以，你是個研究外星生物的科學家？」埃迪癱在沙發上，感覺身體被掏空，「然後你，嗯，看上了我們？」
「一個比較貼切的概括。」岳舟坐在旁邊的扶手上，姿態輕鬆。他手裡多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罐，裡面裝著十幾顆晶瑩剔T的紅色果實。
【他想解剖我們！埃迪！他會把我們一片片切開！】毒液在埃迪腦中尖叫，警報拉滿。
「閉嘴！」埃迪在心裡有氣無力地吼回去，「他要是真想動手，你以為我們現在還能聊天？」
毒液不說話了，但那種被天敵盯上的感覺，讓它在埃迪的身體裡縮成一團。
「合作的基礎是信任。」岳舟晃了晃手裡的罐子，「它很餓，而你的身體，就是它的儲備糧。對嗎？」
埃迪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乾癟的肚子，點了點頭。那種發自骨髓的飢餓感，讓他產生了自己正在被活吃的錯覺。
「巧克力和炸土豆球治標不治本，甚至是在加速消耗你。」岳舟擰開罐蓋，一股奇特的香氣飄了出來。那味道混雜著雨後泥土的芬芳和焦糖的甜膩，讓埃迪精神一振。
【這是什麼？】毒液的警惕瞬間被無法抗拒的渴望衝垮，它的意識像被點燃的乾草，在埃迪腦中瘋狂翻滾，【我要吃！埃迪！立刻！馬上！】
「這是為它準備的食物。」岳舟捏起一顆紅果，遞到埃迪面前，「它叫人參果。」
埃迪看著這顆亮晶晶、紅彤彤的東西，艱難地咽了口唾沫：「人參果？」
「我們東方一個古老故事裡的東西。」岳舟的語氣很平緩，像是在講述一段歷史，「傳說中，有棵神樹，三千年開花，三千年結果，再三千年成熟。凡人聞一聞，能活三百六十歲，吃一個，就能活四萬七千年。」
埃迪聽得一愣：「長生不老藥？」
「那只是個故事。」岳舟笑了笑，話鋒一轉，「不過，這個故事還有另一個版本。」
他的聲音壓低了些，帶著某種奇異的節奏：「傳說，真正的人參果，是用剛出生不久的嬰兒，以一種特殊的秘法煉製而成，所以才有那種神奇的效力。」
埃迪的胃抽搐了一下，臉上的血色褪去幾分。他看著那顆紅果，感覺自己手裡捧著的不是食物，而是一樁罪惡的證據。作為一個記者，他聽過太多黑暗的故事，但這一個，還是讓他感覺脊背發涼。
【嬰兒？好吃嗎？】毒液的關注點截然不同，它非但沒有不適，反而更加興奮了，【聽起來就很補！快給我嘗嘗！埃迪！我要吃那個嬰兒果！】
「你他媽是個變態嗎！」埃迪在心裡咆哮。
就在這時，一股更濃郁的氣味從岳舟打開的罐子裡飄了出來。那不僅僅是泥土和焦糖的混合味，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、類似鐵鏽的腥氣和某種蛋白質腐敗後的微弱酸味。
這股味道像一把鑰匙，瞬間打開了埃迪胃裡那把名為噁心的鎖。他一整晚沒吃東西，又經歷了追殺和驚嚇，胃裡本就翻江倒海。
「嘔！」
他猛地彎下腰，劇烈地乾嘔起來。什麼都沒吐出來，但那種反胃的感覺讓他眼冒金星。
岳舟靜靜地看著他，又將手裡的那顆果子往前遞了遞。
【吃！吃！吃！你不吃我來吃！】
毒液的催促已經變成了山崩海嘯般的精神衝擊，震得埃迪頭痛欲裂。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，就是讓腦子裡的噪音和胃裡的翻騰趕緊停下來。
他顫抖著手，接過那顆「嬰兒果」，閉上眼，像是吞下一顆子彈般，把它丟進了嘴裡。
一股難以形容的，混雜著生鐵、爛泥和苦杏仁的古怪味道瞬間在他的舌尖上炸開。
「呸！」埃迪猛地睜眼，就要把它吐出來。
但沒等他有下一步動作，一股漆黑的液體猛地從他的舌根處湧出，像一張富有彈性的小網，精準地捲住那顆果子，然後「咻」地一下縮回了他的食道深處。
緊接著，一股無法形容的、純粹的滿足感與歡愉，如同最溫暖的洋流，從毒液的意識深處傳來，瞬間席捲了埃迪的每一個細胞。
【啊……好吃，太好吃了！】毒液的聲音在埃迪腦中發出滿足的喟嘆，連帶著，埃迪那因為飢餓和虛弱而瀕臨崩潰的身體，也仿佛被注入了一股高能營養劑，迅速恢復了活力。
「看，它很喜歡。」岳舟的聲音平靜地響起。
埃迪大口喘著氣，感受著身體的恢復，再回味著嘴裡那股揮之不去的噁心味道，表情扭曲成了一團。
【還要！我還要！】毒液意猶未盡地催促。
「這就是你們目前的狀況。」岳舟的手指在玻璃罐上輕輕敲了敲，「你的味覺，它的食慾。你們是一體的。」
他將整個罐子都放在了茶几上。
「見面禮。在研究開始前，你們需要先適應彼此，也適應我。這些東西可以幫你們快速度過磨合期。」
【都是給我們的？】毒液的聲音里全是驚喜。
埃迪看著那一罐子「嬰兒果」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百隻蒼蠅。
「別急著高興。」岳舟補充道，「好孩子才有糖吃。如果你們不聽話，到處亂跑，或者隨便傷害無辜的人……」
他沒有繼續說下去，只是瞥了一眼埃迪的右臂。
那股被無形力量死死禁錮，無法動彈分毫的感覺，再次浮現在毒液的意識中。它的興奮勁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。
【知道了！我們不會亂跑的！】毒液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腔調，【我們是好孩子！】
「很好。」岳舟對著空氣，像在跟一個看不見的孩子說話，「那麼作為好孩子的第一步，先讓你這位可憐的宿主，好好睡一覺。他已經快垮了。」
【睡覺？】毒液不太理解。
「對，睡覺。」岳舟的聲音放得很輕，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，「讓他休息，他的身體才能恢復。身體好了，你才能待得更舒服，不是嗎？把這當成是給你的『房子』做一次保養。」
這個比喻很有效。
【保養房子……好吧！】毒液接受了這個說法，【那我們就睡一會兒。就一會兒！】
下一秒，埃迪感覺腦子裡那股持續不斷的、催促他去吃東西的瘋狂念頭，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，迅速平息下去。
緊接著，一股深沉的、無法抗拒的睏倦感涌了上來。
他眼皮一沉，腦袋一歪，就在沙發上沉沉地睡了過去。這是他被寄生以來，從未有過的安寧。
看著熟睡的埃迪，岳舟臉上的笑意斂去，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審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