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是誰?」鮑爾博士的聲音乾澀,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,右手不動聲色地滑向控制台下方的紅色緊急按鈕。
岳舟沒有看他,目光依舊停留在中央光幕上。那裡代表著精神崩潰的紅色警告標誌,如同催命的警鐘,一聲緊過一聲。通訊器里,恭子博士的呢喃已經變成了毫無意義的孩童般的哭泣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「人格的污染性被忽略了。」
岳舟開口,他的德語標準得像教科書,語氣平靜,沒有一絲波瀾。
「被注入核心的那部分靈魂,為了尋求完整,會本能地從EVA的生物素體也就是亞當基因中,汲取非人特質來填補自身。它不再是純粹的恭子,而是一個混合了母親與使徒概念的新存在。」
「而母體因為失去了母親的身份,會下意識將旁邊的女兒明日香視為一個奪走自己身份的敵人和玩偶。」
他陳述著事實,每說一個字,都精準地打擊著鮑爾博士引以為傲的理論體系,把他最擔心卻又不敢承認的猜想,血淋淋地擺在了檯面上。
「這不可能。」鮑爾博士下意識地反駁,與其說是在質疑岳舟,不如說是在給自己打氣。「你根本不了解這個實驗的複雜性……」
「你們的實驗數據不會說謊。」岳舟指了指光幕。「一個發了瘋的母親,一個被仇視的女兒。以及,」他最後看向鮑爾,「一個充滿了人格缺陷,無法被穩定激活的EVA核心。」
鮑爾博士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無力感,徹底攫住了他的心神。
就在這時,一個聲音從他身後的揚聲器中傳來。主控室另一面牆壁上,一塊屏幕亮起,露出了冬月耕造嚴肅的臉。
顯然,德國支部發生的一切都通過秘密線路實時地傳送到了日本總部。
「立刻停止你的行為!」冬月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「向我們表明你的身份,否則我將授權鮑爾博士……」
「授權他啟動自毀程序嗎?」岳舟打斷了他,語氣輕描淡寫,隨後邁開了腳步。
他沒有走向鮑爾,也沒有理會屏幕里的冬月,而是徑直朝著主控室另一側一個獨立的、權限最高的控制台走去。
「攔住他!」鮑爾博士終於反應過來,大聲喊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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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名一直守在旁邊的安保人員立刻上前,試圖從兩側架住岳舟。
然而就在他們的手即將觸碰到岳舟肩膀的瞬間,兩人的身體猛地一頓,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,然後維持著前沖的姿勢,一動不動地僵在了原地。表情和動作都像是被定格的照片。
主控室里其餘正要有所動作的人,也同時發現了這個詭異的現象。他們發現,自己的身體好像不聽使喚了。他們能思考能看見能聽見,但就是動不了,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。
他們就像是被固定在琥珀里的蟲子,成了這齣離奇戲劇的旁觀者。
只有鮑爾博士和屏幕里的冬月還能活動,但他們除了眼睜睜地看著,也做不了任何事。
日本,Gehirn總部。
碇源堂就站在冬月的身後,雙手交叉在胸前,沉默地看著屏幕上發生的一切。
他的護目鏡反射著光,看不清眼神。但冬月能感覺到,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,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危險。
「有意思。」碇源堂突然低聲說了一句。「冬月你看,那些操作員並不是嚇傻了,他們的肌肉在輕微地痙攣,說明他們在拼命地試圖行動,但被某種力量阻止了。」
冬月的心沉了下去。
屏幕中,岳舟已經走到了那台最高權限的控制台前。
他沒有理會上面複雜的安全驗證程序,只是伸出手,將手掌覆蓋在了操作界面上。
嗡——
整個主控室所有的屏幕,在一瞬間同時閃爍了一下。然後,中央主光幕上那些刺眼的紅色警告,全部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行綠色的、權限變更的提示符。
【警告:外部管理員接入。】
【正在接管貳號機核心控制權限……】
【接管完畢。】
「你在做什麼?!」鮑爾博士的聲音變了調。「你會殺了她的!」
岳舟沒有回答。
他閉上了眼睛。
一縷無比精純的、任何儀器都無法觀測到的「歸源靈能」,順著他的意志,跨越了物理空間的阻隔,直接注入了EVA貳號機那深藏於LCL液體中的生物核心裡。
在他的高維視野中,貳號機的核心就像一個混亂的戰場。
一部分是屬於恭子博士的、充滿了母性光輝的溫暖光芒。
另一部分則是源自亞當基因的、冰冷而暴虐的藍色洪流。
此刻,那藍色的洪流正在瘋狂地吞噬、同化著那片微弱的金色光芒。恭子博士的人格,就像風中殘燭,隨時可能熄滅。
岳舟的靈能沒有去攻擊那股藍色洪流。
而是像一道堤壩,精準地注入到了那片即將熄滅的金色光芒之中,將其穩穩地包裹、滋養、壯大。
他沒有試圖去逆轉這個過程。靈魂的撕裂和融合已經發生,不可逆轉。
他做的,只是保證這片屬於「母親」的人格,能夠在這場殘酷的拉鋸戰中,保留下最後一點火種,不至於被「使徒」的本能徹底吞噬。
這個過程,在主控室的眾人看來,極其詭異。
他們只能看到那個東方男人閉著眼睛,一隻手按在控制台上,一動不動。
但中央光幕上的數據顯示,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【貳號機核心能量輸出……趨於穩定。】
【受試者精神污染指數……停止上升,正在緩慢回落。】
【同步率……1.2%,1.5%,2.7%……正在以極低的速度回升!】
數據雖然依舊慘不忍睹,但那種即將機毀人亡的崩潰趨勢,竟然真的被遏制住了。
「這……這怎麼可能……」鮑爾博士看著屏幕,喃喃自語。他完全無法理解,對方到底做了什麼。
「實驗結束。」
岳舟睜開眼,收回了手。
主控室里那種無形的束縛感消失了。
兩名僵住的安保人員一個踉蹌,差點摔倒在地。其餘的人也終於能活動身體,但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再上前一步。
「把她帶出來吧。」岳舟對鮑爾博士說。「人沒死,但是瘋了,需要長期看護。」
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。
他轉過身,看向那塊亮著冬月影像的屏幕。
屏幕里的冬月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麼,但最後還是化為了一聲嘆息。
他知道,自己已經沒有任何談判的籌碼了。
岳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,看向了其身後那個沉默如雕像的男人。
「碇源堂。」
他的聲音不大,卻讓正在監聽著這一切的碇源堂眼皮微微一跳。
「我叫岳舟。」
「我對你們的技術很感興趣,所以來參觀一下。」
「這個實驗體和核心,我之後會用來做一些研究。你們可以讓開了。」
他對著屏幕,像是對一個普通同事交代工作一樣,語氣自然。
「從今天起,這個支部由我接管。如果想交流,你可以帶著你的計劃,自己過來找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