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,Gehirn總部,中央司令室。
碇源堂站在冬月耕造身後,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,雙手交叉在胸前,沉默地注視著屏幕上那張平靜得過分的東方人面孔。
主控室里壓抑的寂靜仿佛能穿透屏幕,傳遞到這個同樣寂靜的房間。
「立刻停止你的行為!」冬月耕造的聲音打破了沉默,他作為Gehirn的副司令,在名義上擁有處理此類突發事件的權限。「向我們表明你的身份,否則我將授權鮑爾博士……」
「授權他啟動自毀程序嗎?」屏幕里的岳舟打斷了他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。
「一個無法穩定激活的EVA核心,加上一群被瞬間制服的研究員。冬月教授,在你看來,這種程度的威脅,值得用整個德國第三支部和二號機來陪葬?」
冬月的話被堵了回去。
對方不僅知道他的身份,甚至連他內心的底線都揣摩得一清二楚。
自毀程序是最後的手段,絕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啟用。
他正想換一種更具威懾力的說辭,眼角的餘光卻瞥見,碇源堂身前的一個小型加密終端上,彈出了一個來自德國支部的「最高優先級」文件標識。
碇源堂的視線微微下移,遮光眼鏡後的瞳孔快速掃過終端屏幕上由鮑爾博士發來的緊急報告。
報告內容極其簡短,但附帶的一個文件卻讓碇源堂的呼吸出現了微不可查的一頓。
那是一個視頻文件。
調取的是德國支部主控室入口處,最高精度的監控錄像,時間範圍是入侵發生前後五分鐘。
錄像畫面里,人來人往,一切正常。沒有任何異常的闖入者,沒有任何門禁被破壞的痕跡,沒有任何警報被觸發的記錄。
報告的最後,是鮑爾博士用顫抖的筆跡寫下的一行結論:
【目標系憑空出現於主控室內,無任何物理進入痕跡。重複,無任何物理進入痕跡。】
「瞬移……」
碇源堂在心中默念著這個詞。
這個詞彙,瞬間粉碎了他腦海中剛剛構建起的所有預案。
如果只是擁有某種未知的群體精神控制能力,他還可以將對方歸類為某個敵對組織,利用不對稱的超能力進行滲透的頂級特工。
應對這種敵人,Gehirn有至少十七套成熟的預案,從神經毒氣到高壓電網,再到最終的物理隔絕,總有一種手段能將其困死。
但「瞬移」不一樣。
這已經不是「能力」的範疇,而是觸及到了「規則」的層面。
一個能夠無視物理阻礙,隨意出現在戒備森嚴的地下基地核心區域的存在,意味著Gehirn引以為傲的所有物理防禦體系,對他而言都形同虛設。
這已經不是特工了。
這是……一種現象。
碇源堂心中那名為「掌控」的天平,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傾斜。他意識到,自己面對的,可能不是一個棋子,甚至不是另一個棋手,而是一個來自棋盤之外的……東西。
他緩緩抬起頭,原本準備讓冬月繼續周旋,拖延時間的想法被徹底拋棄。
他向前一步,走到了冬月的身側,讓自己完全暴露在通訊攝像頭的視野中。
「我是Gehirn的總司令,碇源堂。」
他的聲音通過揚聲器,清晰地傳到了德國支部的主控室。那是一種獨特的、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,仿佛聲音本身也被絕對的理性所包裹。
「岳舟先生,是嗎?」他直視著屏幕中的岳舟,「你的能力,和你的目的,我們都非常感興趣。」
他沒有質問,沒有威脅,而是直接將對方的行為定義為一種值得「研究」的現象,巧妙地將自己從被動的受侵害者,提升到了平等的「觀察者」的位置。
「我承認,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。」碇源堂繼續說道,「你對EVA核心的見解,雖然尖銳,但並非毫無道理。恭子博士的實驗確實進入了死胡同,而你的出現,或許能為我們提供一個全新的思路。」
鮑爾博士和主控室里的其他研究員都聽呆了。
他們沒想到,一向以鐵腕和冷酷著稱的司令官,竟然會用如此……「溫和」的語氣和一個入侵者對話。
只有冬月明白,碇源堂這是在用他最擅長的方式——語言的陷阱,來重新奪回主動權。
「所以,」碇源堂的雙手依舊交叉在胸前,姿態沒有絲毫變化,「我批准你的參觀請求。從現在起,鮑爾博士和他的團隊將全力配合你,對二號機的核心進行修復與分析。我授權你使用除自毀系統外的所有設備和資料庫。」
「我只有一個條件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,遮光眼鏡後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時空,與岳舟對視。
「我要看到結果。向我證明,你的出現,對於人類補完計劃而言,是有益的。」
說完,他便不再言語。
這是一場無聲的博弈。碇源堂用「合作」的姿態,暫時穩住了這個最大的變數,為自己爭取到了最寶貴的觀察時間。同時,他又拋出了「人類補完計劃」這個宏大的命題,試圖去窺探對方的真實目的。
岳舟看著屏幕里那個男人,心中瞭然。
「可以。」
他給出了最簡單的回答。
鮑爾博士看了看剛剛熄滅的通訊屏幕,又看了看眼前的岳舟,最終還是立正點頭:「是,我馬上安排。」
在鮑爾帶著人去執行命令的時候,日本總部的碇源堂也轉過身,對冬不月下達了一連串低沉而清晰的指令。
「通知鮑爾,將最高權限的觀察員識別碼交給岳舟,讓他以為自己掌控了一切。」
「將支部的所有高能粒子探測器、量子糾纏傳感器、甚至是尚未完成調試的AT力場反應測試儀,全部以設備維護的名義,轉移到醫療觀察區周圍。我要24小時不間斷地記錄他身體周圍一百米範圍內的所有能量和空間讀數。」
「讓心理分析小組立刻待命,分析他說的每一句話,每一個用詞,每一個停頓。我要知道他的思維模式。」
「還有,」他最後補充道,聲音壓得更低,「讓戰術小組準備好。如果探測到他的生物信號出現劇烈波動,或是AT力場的反應特徵與使徒相似……授權他們使用N²地雷。」
冬月的心猛地一沉。
N²地雷,第二次衝擊後研發出的,威力僅次於核武的最高級別常規武器。
碇源堂這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