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,親兵來報,說拓跋青鸞讓他到城下回話。
此時的朝魯正處在氣頭上,急需找一個發泄的對象,他獨自策馬朝著城門方向而去,只見護城河的石橋之上,身披狐裘袍拓跋青鸞靜靜立於雪中。
朝魯在橋頭下馬,隨即也獨自走了上去,這對名義上的夫妻,竟然以這樣的方式在陣前相遇。
相較於幾年前在塔拉馬場,拓跋青鸞褪去了身上的俏皮與稚嫩,那雙勾人的眸子宛如兩口古井,透著深不可測的沉穩與老練。
朝魯也不再像當初那般唯唯諾諾,犀利的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野心。
「怎麼?殿下想通了?」朝魯率先問道。
「放心,等我坐上汗位,拓跋氏依然是王族,而且,我會率領整個草原打穿大周北疆,入主中原!」
聽到這番話,拓跋青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像是不屑,又像是在嘲諷。
「柔然部都要沒了,你還在這兒做你的春秋大夢呢?」
拓跋青鸞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,落到朝魯的耳朵里,如同一道驚雷,只見他雙目圓瞪,滿臉的震驚逐漸轉換為憤怒。
「你,你怎麼……」
「我要是你的話,現在就帶兵趕回去救火,而不是繼續在這裡耗著!」拓跋青鸞繼續說道。
「原來是你傳訊給凌川,讓他出兵柔然部,你們這對狗男女!」朝魯咬牙切齒地說道。
拓跋青鸞並未發怒,反而是面帶笑意,說道:「把孩子留下,你帶人返回柔然部,我不為難你!」
「呵呵,拓跋青鸞,你們如此羞辱於我,你覺得我會放過那個小雜種?」朝魯眼神中閃過一抹瘋狂,面部肌肉更是因為仇恨而變得扭曲。
拓跋青鸞內心滿是擔憂,但她卻一點都不敢表露出來,只得強行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,說道:「那好,你殺了他吧,我會讓整個柔然部給他陪葬!」
聽聞此言,朝魯的嘴角狠狠抽了抽,他死死盯著拓跋青鸞的目光,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破綻。
奈何,那雙眸子從始至終都沒有半點神色變化,更沒有他預想中的強作鎮定。
「哼!你嚇唬誰呢?真以為現在的拓跋皇族還是當年?你想讓柔然部陪葬,也得有足夠的實力才行!」朝魯冷哼一聲說道。
「那就拭目以待吧!」拓跋青鸞回應道。
「我已經傳訊給慕容陲和耶律藍圖,只要他們出兵圍剿你麾下的五萬大軍,回頭,整個西部草原都將是他們的戰利品!」
拓跋青鸞的語氣不急不緩,聲音無喜無悲,就像是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「我只需下令死守天汗城,你麾下這五萬大軍將成為無根之萍,我很好奇,你的糧草和補給還能堅持多久?還有,柔然部還能堅持多久?」
朝魯慌了,他知道拓跋青鸞表面天真散漫,實則精於算計,城府極深。
只是,他沒想到,對方竟然布局了這麼多後手,在得知自己率軍朝著天汗城而來,她先是讓人傳訊給大周北系軍,讓他們出兵偷襲柔然部,緊接著又聯繫慕容王族和耶律王族,將自己的西部草原作為戰利品許諾給對方。
原本自己占據優勢,可眨眼間形勢逆轉,自己反倒是處於絕對被動的局面。
「堂堂胡羯公主,竟然勾結大周鎮北王,還為其生下一子,這要是傳出去,你說草原各部會如何看待你拓跋青鸞,又是否還會聽從拓跋皇族的命令?」朝魯滿臉冷笑,不過,那笑容之中多為破釜沉舟的瘋狂。
若消息傳出去,拓跋皇族聲譽必然受損,但他朝魯又何嘗不會成為整個草原乃至中原大周的笑柄?
拓跋青鸞依舊是一臉的平靜,說道:「把孩子交給我,往後,你依然還是柔然王,大家都留一份體面難道不好嗎?」
此時,朝魯的內心已經被仇恨填滿,他恨不得親手殺死拓跋青鸞這個不知廉恥的賤人,還有那個本不該來到世上的野種。
當然,他最恨的還是凌川,那個男人一次次擊敗他,一次次將他的驕傲丟在地上摩擦,最終就連自己的女人和孩子,都是他給自己的恥辱。
「你想要體面,我偏不給,我就算讓自己成為全天下的笑話,也要讓你身敗名裂,讓整個拓跋皇族名譽掃地!」朝魯面目猙獰,咬牙切齒地說道。
「行吧!」拓跋青鸞淡淡吐出兩個字,隨即轉身朝著石橋下走去。
忽然,她停下腳步,說道:「既然你心意已決,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,我會竭盡全力拖住你的隊伍,想必耶律王族和慕容王族的隊伍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!」
此言一出,朝魯直接呆滯在原地,他最引以為傲的底牌,簡直在對方看來,根本沒有任何的殺傷力。
他曾懷疑,拓跋青鸞是故作鎮定、虛張聲勢,但,現在的拓跋青鸞早已不是幾年前那個天真散漫的公主,而是手掌大權的存在,為了拓跋皇族,她未必就不能捨棄自己的孩子。
最主要的是,朝魯不敢去賭,因為,拓跋青鸞最多只是失去一個孩子,對於拓跋皇族而言不痛不癢,可自己一旦賭輸了,將會失去所有。
他站在石橋上,內心經歷了一番激烈掙扎,眼看著拓跋青鸞越走越遠,已經來到城門跟前,他終於妥協。
「把孩子帶過來!」朝魯轉頭對後方喊道。
一名親兵將穿著裘襖的孩子送了過來,然而,拓跋青鸞只是停頓了一下腳步,隨即便繼續朝著城內走去,根本沒有要去接孩子的意思。
她很清楚,這場心理上的博弈還未結束,自己若是在這個時候表現出關心、在意,便會立馬露出破綻,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將白費。
進入城門之後,她的心還在不受控制地噗通直跳,很快,那名柔然部的士兵便來到城門跟前,將孩子交給了守城士兵。
當守城士兵抱著孩子來到拓跋青鸞面前的時候,她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,直接一把將其搶了過來。
「孩子,我的孩子,娘親讓你受苦了!」拓跋青鸞聲音顫抖,眼淚如斷線的珍珠一般滾落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