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八品武尊……」
陸長生緩緩起身,骨骼發出一陣噼啪脆響,如同炒豆般連綿不絕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拳,掌心之中七色雷光若隱若現,蒼青色的電芒在指縫間流轉,與黑、白、金、紫、藍,紅六色雷霆交織,形成一種前所未有的和諧。
體內經脈比之先前拓寬了數倍,靈力奔涌如江河,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雷霆在肺腑間共鳴。
煉化青天聖雷的收穫,比他預想的還要豐厚。不僅六種雷霆盡數歸位,修為更是從五品武尊一路躍升至八品武尊,連跨三個小境界。這等提升速度,即便放在天才如雲的九霄大陸,也足以驚世駭俗。
他知道,去往仙域尋找父母,前方必定有更多的艱難險阻。而強大的實力,便是他最重要的保障。
「陸師弟!」
一道粗獷的嗓門將陸長生的思緒拉回。他抬頭望去,只見三道身影自雷雲之中穿破而下,落在院落之內。石驚天扛著撼山棍,光頭在雷光下閃閃發亮;屠嬌一襲勁裝,短髮隨風輕揚;蕊兒則像只小蝴蝶般撲棱著跑過來,大眼睛裡滿是驚喜。
「哇!長生哥哥,你又突破了?」
蕊兒仰著小臉,感受到陸長生周身那股比之前強橫了數倍的氣息,小嘴張成了圓形:
「好厲害!這才剛回來幾天呀!」
屠嬌雙手抱胸,上下打量了陸長生一眼,幹練的眸子中閃過一抹震驚:「八品武尊……你這傢伙,是吃了什麼仙丹不成?」
「真是怪物,絕對的怪物。」石驚天把撼山棍往地上一杵,撓了撓光頭,咧嘴道,「俺老石拼死拼活才五品武尊,你倒好,剛回來沒幾天就八品了?這還讓不讓人活了?」
陸長生笑了笑,收起周身雷光,問道:
「你們怎麼有空來我這雷澤峰?」
「有事。」屠嬌白了一眼還在碎碎念的石驚天,轉頭看向陸長生,「今天是凌霄宗六峰大比,宗主特意吩咐,讓我們幾個出去亮亮相,給那些新入門的內門弟子做做榜樣。」
「六峰大比麼……」
陸長生微微一怔,隨即望向遠處。雷澤峰外,凌霄宗的七座主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,山腰間靈瀑飛流,丹河蜿蜒,一派鍾靈毓秀的盛景。他在這裡修煉了數年,每一寸山石都熟悉得如同掌紋。很快,他就要離開這片土地,去往那個未知而遙遠的仙域。
「好。」他點了點頭,目光中浮現出一抹溫和,「既然快走了,那就多留下些美好回憶吧。」
說罷,他拍了拍石驚天的肩膀,又揉了揉蕊兒的腦袋,與三人一同踏空而起,離開了雷澤峰。
凌霄廣場。
這是凌霄宗最大的演武場,占地數千畝,地面由青玉岩鋪就,堅硬無比。此刻,廣場四周的看台上早已人山人海,六大主峰的內門弟子齊聚於此,黑壓壓一片,聲浪如潮。廣場中央,一座百丈戰台巍峨矗立,台身之上刻滿了防禦陣紋,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。
看台最高處,六大長老分列而坐。清徽長老捋須微笑,素心長老衣袂飄飄,劍痴長老背負古劍,雲龍長老龍行虎步,玄隱長老身形虛幻,青竹長老拄杖而立。宗主凌虛子端坐中央,儒雅的面容上帶著欣慰的笑意。
戰台之上,清河身著月白長老袍,聲音清朗地宣布:
「第一輪,青竹一脈麾下弟子嚴焰,對陣雲龍一脈麾下弟子墨離!」
唰!
話音落下,兩道身影自看台兩側躍上戰台。嚴焰身著赤袍,掌心一翻,一桿火焰長槍浮現,槍尖烈焰吞吐;墨離則一身黑衣,身形瘦削,手中握著一對漆黑短刃,刃口泛著幽冷的寒芒。
「請指教!」
兩人同時抱拳,隨即身形暴射而出。
轟!
火焰長槍如龍,在空中劃出一道赤紅軌跡,槍尖直刺墨離心口。墨離身形一側,短刃交叉格擋,鐺的一聲脆響,火星四濺。他借力後撤,身形如鬼魅般繞至嚴焰身後,雙刃直取後頸。嚴焰早有防備,長槍回掃,烈焰化作一道火牆,將墨離逼退。
嘭嘭嘭!
看台東側,清徽長老身後,陸長生、石驚天、屠嬌、蕊兒四人坐在專為他們準備的座椅上。石驚天翹著二郎腿,手裡抓著一把瓜子,嗑得咔嚓作響,不時吐出一口瓜子皮,大大咧咧地點評:「這槍法軟綿綿的,跟撓痒痒似的。要是我上,一棍就能把那小子掃下台。」
「你就吹吧。」屠嬌短髮一甩,白了他一眼,「人家兩個才入門幾年?你入門幾年?欺負後輩算什麼本事?」
「男人婆,俺這是客觀評價!」石驚天梗著脖子反駁,「想當年我們那一屆六峰大比,那才叫龍爭虎鬥。長生師弟一破萬法,你屠嬌一鞭抽得對手連滾三圈,那場面……嘖嘖,現在這些小娃娃,差遠了!」
「就知道吹牛。」
屠嬌冷哼一聲,但嘴角卻微微上揚。
蕊兒坐在陸長生身旁,小手托著腮,看得津津有味:「我覺得他們打得挺好看的呀。」
陸長生笑了笑,目光落在戰台上,思緒卻有些飄遠。多年前,他也曾站在這座戰台上,與各路天驕爭鋒。那時的他,不過是個剛剛踏入內門的少年,懷揣著變強的執念,一路拼殺。如今再看這些年輕面孔,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。
大比持續進行,一場場對決精彩紛呈,氣氛漸入白熱化。
就在這時,清河的聲音再度響起,這一次,他的聲音中多了一絲笑意:「諸位師弟師妹,今日的比試,想必大家看得盡興。不過,接下來還有一項重磅節目——」
他轉頭,目光望向清徽長老所在的方向,朗聲道:「有請陸長生師兄與石驚天師兄登台切磋,為諸位師弟師妹,開開眼界!」
嘩——!
整個廣場瞬間沸騰!
「陸長生師兄?!是那個風雲人物陸長生師兄嗎?!」
「天吶!我居然能親眼看到長生師兄出手!太幸福了!」
「石驚天師兄也很厲害啊!聽說他的撼山棍有萬鈞之力!」
尤其是看台西側的一群女弟子,個個激動得小臉通紅,有人捂著胸口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一道緩緩起身的青衫身影。
「那就是陸師兄嗎……好帥啊……」
「真不愧是我們凌霄宗的傳奇人物……」
在震耳欲聾的掌聲與歡呼聲中,陸長生與石驚天對視一眼,無奈一笑,同時起身,身形一閃,便出現在戰台之上。
「師弟,手下留情啊!」石驚天咧嘴一笑,將撼山棍往肩上一扛,「當著這麼多師弟師妹的面,給俺留點面子。」
「師兄說笑了。」
陸長生負手而立,青衫獵獵。
「開始!」
清河話音落下,石驚天率先發難。他暴喝一聲,撼山棍掄圓了砸下,棍風呼嘯,竟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漆黑的裂痕,勢大力沉,霸道絕倫。
轟!
陸長生身形一側,輕描淡寫地避開這一棍。石驚天變招極快,棍影連綿,如同一座山嶽傾倒,鋪天蓋地朝著陸長生壓來。陸長生足尖輕點,身形如柳絮般在棍影中穿梭,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,引得看台上一陣陣驚呼。
「看招!」
石驚天猛然一躍,撼山棍高舉過頭,周身靈力爆發,棍身之上浮現出一頭魔猿虛影,仰天咆哮。
「魔猿破山!」
棍影如山,轟然砸落。陸長生眸光微凝,右手抬起,掌心六色雷光一閃,竟是不閃不避,徒手抓向那砸落的棍身!
砰!
雷光與棍影碰撞,氣浪炸開。陸長生的手掌穩穩握住撼山棍,七色雷霆順著棍身蔓延而上,將石驚天震得雙臂發麻,連連後退。
「好強的雷霆!」
石驚天齜牙咧嘴,卻戰意更盛。他猛然抽回長棍,身形旋轉,棍影化作一道黑色龍捲,朝著陸長生席捲而去。
陸長生微微一笑,雷雀羽翼在身後展開,身形沖天而起。他雙手結印,五色雷光在掌心凝聚,化作一朵巴掌大小的雷蓮,朝著下方輕輕拋下。
「五色雷蓮!」
雷蓮旋轉著落下,在石驚天身前轟然炸開。五色雷霆交織成網,將石驚天籠罩其中。石驚天怒吼一聲,撼山棍瘋狂揮舞,將一道道雷霆擊碎,然而雷霆無窮無盡,最終將他身上的衣袍電得焦黑,頭髮根根豎起,狼狽地一屁股坐在戰台上。
「哈哈哈哈!」
石驚天抹了把臉,吐出一口黑煙,非但不惱,反而大笑起來:
「不打了不打了!師弟你這八品武尊,俺老石不是對手!」
看台上,笑聲、掌聲、尖叫聲匯成一片海洋。弟子們激動得滿臉通紅,有人甚至站了起來,使勁揮舞著手臂。
陸長生伸手將石驚天拉起,兩人相視一笑,在雷鳴般的掌聲中並肩走下戰台。
六峰大比,在熱鬧與歡呼中落下帷幕。
……
深夜。
凌霄宗後山,一座僻靜的山峰之上,夜風清涼,蟲鳴唧唧。天際星河璀璨,如同一條銀色的長河橫貫蒼穹,星辰明滅,靜謐而悠遠。
林清璇獨自坐在山峰邊緣的一塊青石上,雙手托腮,仰望著那片無垠的星空。她換了一身素白的衣裙,清靈劍橫於膝上,夜風拂動她的髮絲,露出一張清麗脫俗的側臉。她的目光落在星河的某處,那裡,據說便是仙域所在的方向。
「在想什麼?」
一道溫和的聲音自身後傳來。林清璇回頭,只見陸長生踏著月光走來,青衫在夜風中輕輕飄動,面容在星輝下顯得格外柔和。
「哥。」
她輕輕喚了一聲,往旁邊挪了挪,給陸長生騰出位置。
陸長生在她身旁坐下,仰頭望向同一片星空。兄妹二人並肩而坐,一時無言,只有夜風穿過林葉的沙沙聲。
「明天就要開啟仙域通道了。」林清璇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擾了這山夜的靜謐,「哥,你說……爹娘在仙域,過得好嗎?」
陸長生沉默片刻,目光落在星河深處:
「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他們一定在等著我們去找他們。」
林清璇輕輕嗯了一聲,將頭靠在了陸長生的肩膀上。她的髮絲蹭著陸長生的脖頸,帶著淡淡的清香。這一刻,她不再是那個靈動活潑、劍法凌厲的太清聖宮聖女,只是一個即將去尋找爹娘的女兒。
「我有點怕。」她低聲道,「怕找不到他們,怕仙域太大,怕……」
「怕什麼?」陸長生側頭,目光溫柔。
「怕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他們,卻發現已經太遲了。」林清璇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陸長生伸出手,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掌:「不會的。無論仙域有多大,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,哥都會帶你找到他們。我答應你。」
林清璇沒有說話,只是將臉埋在他的肩窩裡,輕輕點了點頭。
就在這時,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自山道間緩步而來。慕容踏雪踏著月色,清冷絕塵,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。她看到並肩而坐的兄妹二人,微微一怔,隨即嘴角浮起一抹淺笑。
「在聊什麼?」
她的聲音清冷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。陸長生抬頭,朝她伸出手:「過來坐。」
慕容踏雪走到兩人身旁,月白長裙拂過青石,她挨著陸長生坐下。陸長生很自然地將手臂攬過她的腰,將她往懷裡帶了帶。慕容踏雪身軀微微一僵,隨即放鬆下來,清冷的眸子望向那片璀璨星河。
「在說明天的事。」
陸長生低聲道,
「集齊四大域器,開啟仙域通道。」
慕容踏雪輕輕嗯了一聲,沉默了片刻,忽然開口:「長生,你有沒有想過,一旦兩界通道打開,會帶來什麼後果?」
陸長生微微一怔:「後果?」
「上界的強者,可以通過通道進入下界。」慕容踏雪轉過頭,清冷的眸子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明亮,「仙域之中,強者如雲。若是有人心懷不軌,下界恐怕……」
她沒有說完,但陸長生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陸長生沉默了一會兒,目光從星河收回,落在山腳下那片沉睡的宗門之上。凌霄宗的燈火已經熄滅,七座主峰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,靜謐而安詳。
「我想過。」他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而堅定,「但這對於下界的武者而言,何嘗不是一個機會?」
林清璇和慕容踏雪同時看向他。
「九霄大陸靈氣貧瘠,大道有缺,無數修士窮盡一生,都被卡在某個境界無法突破。」
陸長生的目光望向遠方,「龜祖、六翼道人、玉藻仙子,困在半聖巔峰數千年,壽元將盡。如果通道不開,他們這輩子都摸不到更高的門檻。」
他頓了頓,握緊了慕容踏雪的手:「所以通道開啟,確實可能帶來危險。但它也會帶來機遇。下界的武者可以進入仙域,追求更高的武道;仙域的靈氣與法則,也會通過通道流入下界,讓這片大陸變得更加適合修煉。」
「危險與機遇,從來並存。」陸長生輕聲道,「我們不能因為害怕黑暗,就拒絕光明。」
慕容踏雪靜靜聽著,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抹柔和。她輕輕靠在陸長生的另一側肩膀上,低聲道:「你說得對。是我多慮了。」
「不,你的擔憂是對的。」陸長生笑了笑,「所以我們才要變得更強。強到足以守護我們想守護的一切。」
夜風漸涼,星河依舊。
三人坐在山峰之上,誰也沒有再說話。林清璇靠著陸長生的左肩,慕容踏雪倚著他的右臂,陸長生坐在中間,仰頭望著那片無垠的星空。
星辰閃爍,仿佛在訴說著古老而遙遠的故事。
這一夜,他們看了一夜的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