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就是南聖域的域器,鎮海神碑?」
凌虛子伸出手,指尖在距離碑身三寸處停住,感受著那股自神碑內部瀰漫而出的浩瀚威壓。碑身湛藍,潮汐符文流轉不息,仿佛托著的不是一塊碑,而是整片南聖域的萬裏海疆。
六大長老圍攏過來,目光中皆是驚奇與嚴肅。清徽長老捋須不語,素心長老美眸微眯,連素來寡言的劍痴長老,背後古劍都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,仿佛在向這尊域器致意。
凌虛子收回手,負手而立,儒雅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由衷的感慨:「從古至今,九霄大陸四域分立,從未有人能將四大域器集齊。哪怕是能執掌其中一件,都已是了不得的造化,足以開宗立派,稱雄一域。然而你們這幾個小子……」
他頓了頓,搖頭失笑,目光在陸長生等人身上一一掃過:「居然真的做到了。」
「也許冥冥之中,一切自有定數。」雲龍長老望著那方神碑,聲音低沉,「東陵域印因戰而碎,又因你們而修復;補天神鼎因緣而借;焚天火爐因故交而得;如今這鎮海神碑,更是歷經生死才握在掌心。四器匯聚,天道使然。」
青竹長老拄著竹杖,輕輕頓了頓地面:
「眼下鎮海神碑、東陵域印、補天神鼎皆在宗門,只待西玄域玄天老祖將焚天火爐送來,便可集齊四器,打開上界與下界的通道了。」
提及此事,即便是凌虛子,眼底也不禁浮現出一絲期待。上界仙域,那是所有下界修士窮盡一生都難以觸及的聖地。傳聞那裡靈氣如液,大道無缺,天材地寶俯拾皆是,遠非九霄大陸可比。若能進入仙域,哪怕只是看一眼,也是天大的機緣。
陸長生收起鎮海神碑,掌心混沌氣斂去,他抬頭看向凌虛子,聲音沉穩:「宗主,四大域器既然已經湊齊,弟子以為,明日便可著手打開通道。」
「明日?」
凌虛子微微一怔,隨即搖了搖頭,目光落在陸長生染血的青衫與蒼白的面容上,語氣不容置疑:「你們幾個身上帶著傷,靈力枯竭,經脈受損,這個時候強行開啟通道,並不合適。你們先養傷,此事不必急於一時。」
清徽長老也上前一步,溫聲道:「長生,宗主說得對。你們這一趟南聖域之行,歷經多少生死,為師雖未盡知,但看你這副模樣,便知吃了不少苦頭。這段時間,什麼都別想,先好生歇息,把傷養好。」
陸長生沉吟片刻。他確實感到體內傷勢沉重,右臂骨骼雖被青陽老祖的丹藥接續,卻尚未完全癒合,丹田靈力更是十不存一。以這種狀態去開啟通道,確實太過冒險。
「弟子明白了。」
他點了點頭。
凌虛子欣慰一笑:「去吧,我已讓人備好療傷藥材,送到你們各自的洞府。這幾日,誰都不許閉關苦修,只許睡覺、吃藥、養傷。」
「得嘞!」石驚天咧嘴一笑,扛著撼山棍伸了個懶腰,「終於能睡個踏實覺了,在南聖域那鬼地方,老子就沒睡過一天好覺。」
屠嬌瞥了他一眼,沒說話,但眉宇間的緊繃也鬆懈了幾分。
眾人向宗主與六大長老行禮告退,轉身離開了大殿。
陸長生歸來的消息,如同長了翅膀,在短短半日之內傳遍了整座凌霄宗。尤其是新入門的內門弟子,更是將他視為活生生的傳奇。鍛體榜第一、武尊境界、橫跨四域、集齊域器……每個名頭都足以讓這些少年熱血沸騰。不少弟子千方百計想要靠近陸長生的洞府,哪怕遠遠看一眼也好。
然而,讓他們頗感失望的是,陸長生自回到宗門那日起,便閉門不出,洞府外的禁制始終未曾開啟。
……
雷澤峰。
這是凌霄宗七座主峰之外的一座孤峰,因地處雷脈交匯之處,常年雷雲低垂,銀蛇亂舞。峰頂沒有金碧輝煌的殿宇,只有一座簡陋的小院落,院牆由青黑色的雷紋石砌成。院落四周,種滿了雷斑竹。
這種竹子的葉片呈深碧色,上面生有銀白色的斑紋,每當雷霆划過天際,葉片上的銀斑便會亮起,將整座院落映照得如同白晝。
此刻,院落中央的一塊黑色巨石之上,陸長生盤膝而坐。
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長衫,破碎的衣衫與血污已被洗淨,但臉色依舊蒼白。右手五指雖已癒合,卻仍有些僵硬,活動時隱隱作痛。
「青天聖雷……」
陸長生低聲自語,目光望向掌心。混沌色的光芒閃過,造化吞天鼎緩緩浮現,懸浮於他身前。鼎口混沌氣繚繞,隱約可見其中有一縷青色的雷光在緩緩遊動。
那雷光不過髮絲粗細,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狂暴氣息。它在鼎內左衝右突,每一次撞擊鼎壁,都有細密的青色電芒濺射而出,將周遭的混沌氣撕裂出一道道裂痕。那青色並非尋常的碧綠,而是一種近乎蒼穹深處的蒼青之色,仿佛凝聚了九天之上最純粹的雷暴精華。
陸長生凝視著那縷雷光,神色無比嚴肅。
他能感受到,這青天聖雷的恐怖,遠在他體內五種奇雷之上。陰陽煞雷、庚金劫雷、太虛神雷、九幽冥雷、太荒獸雷,每一種都是世間罕見的異雷,足以讓無數修士瘋狂。然而與這青天聖雷相比,那五種雷霆竟隱隱透出一種……臣服之意。
「想要煉化你,恐怕並不容易。」
陸長生深吸一口氣,閉上雙眼,運轉造化吞天訣,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。足足一個時辰後,他再度睜眼,眸中一片清明。
沒有猶豫,他張口一吸。那縷蒼青色的雷光自鼎中飛出,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的口中。
雷光入體的瞬間,陸長生只覺仿佛吞下了一道滾燙的雷漿。那狂暴的力量自咽喉一路向下,所過之處,血肉瞬間焦黑,經脈如同被燒紅的鐵絲貫穿,劇痛讓他整個人劇烈痙攣起來。
「呃啊!」
陸長生悶哼一聲,額頭之上青筋暴起,豆大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。那縷青天聖雷一入丹田,便徹底爆發了。
它化作一條丈許長的青色雷龍,在丹田之內瘋狂翻湧、咆哮、撕咬,五種雷霆形成的雷池被它攪得翻天覆地。
轟!轟!轟!
陸長生咬牙,雙手結印,全力催動造化吞天訣,試圖以功法之力將其煉化。然而青天聖雷仿佛擁有靈性,察覺到他的意圖後,掙扎得愈發劇烈。它猛地一頭撞在丹田壁上,陸長生只覺腹部仿佛被一柄巨錘砸中,一口鮮血狂噴而出,染紅了身下的巨石。
「給我……鎮!」
陸長生眼中血絲密布,心念一動,丹田內的五種雷霆同時暴動。黑白色的陰陽煞雷分化陰陽,燦金色的庚金劫雷凝聚成刃,深紫色的太虛神雷化作雷網,藍色的九幽冥雷凝成冰鎖,紫紅色的太荒獸雷咆哮而出。五種雷霆從五個方向同時包抄,朝著那條青色雷龍絞殺而去!
轟!轟!轟!
雷霆碰撞的悶響在陸長生體內不斷炸開。然而,令陸長生心頭一沉的是,那五種雷霆聯手,竟依舊奈何不了青天聖雷。青色雷龍龍尾一擺,便將庚金劫雷抽得粉碎;龍爪一撕,太虛神雷凝聚的雷網便四分五裂;張口一噴,一道青色的雷柱將九幽冥雷與太荒獸雷同時震退。
五種雷霆,在青天聖雷面前,竟如同臣子面對君王,節節敗退!
「該死……」
陸長生咬緊牙關,嘴角鮮血不斷湧出。青天聖雷在擊潰五種雷霆的圍堵後,愈發狂暴,它在丹田內橫衝直撞,每一次撞擊都讓陸長生的肉身劇烈顫抖。
他能感覺到,自己的經脈在寸寸斷裂,骨骼在出現裂痕,五臟六腑都仿佛被投入了熔爐之中,那種痛苦,比端木鐵雄捏碎他肩骨時還要強烈十倍、百倍!
再這樣下去,肉身會被徹底毀掉!
陸長生的意識開始模糊,眼前的景象出現了重影。劇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,衝擊著他的神魂,仿佛隨時都會將他拖入無盡的黑暗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將支撐不住的剎那——
嗡!
懸浮於他身前的造化吞天鼎,突然劇烈震顫起來。鼎身之上,那些日月星辰、山川河流的古老圖騰同時亮起。
緊接著,一道湛藍色的光芒自鼎內深處激射而出,瞬間沒入陸長生的丹田之中。
正是鎮海神碑!
那方巴掌大小的神碑一入丹田,便懸浮於雷池中央。碑身之上,潮汐符文大亮,一股浩瀚而古老的鎮壓之力轟然爆發。那狂暴無比的青天聖雷,在感受到這股鎮壓之力的瞬間,竟如遭雷擊,龍軀猛然一僵。
吼——!
青色雷龍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,瘋狂掙扎,試圖掙脫那股鎮壓之力。然而鎮海神碑緩緩旋轉,碑身上的海獸圖騰逐一亮起,仿佛有一尊遠古海皇的虛影在碑後浮現,伸手按住了這條暴怒的雷龍。
鎮壓!
青天聖雷的掙扎越來越弱,狂暴的雷光被一點點壓縮、凝練,最終被鎮壓在雷池底部,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的青色雷珠,緩緩旋轉。
陸長生那瀕臨崩潰的神志,在這一刻驟然清醒。他感受到體內暴動的雷霆之力被平息,心中湧起一股狂喜。
他不敢怠慢,強忍劇痛,全力運轉造化吞天訣,藉助鎮海神碑的鎮壓之力,開始一點點煉化那枚青色雷珠。
時間,在痛苦與煎熬中緩緩流逝。
一日、兩日、三日……雷澤峰上,雷雲愈發濃密。自第四日起,整座山峰上空的雷霆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,瘋狂地朝著院落中央匯聚。無數道銀蛇從天而降,劈在雷斑竹上,劈在青黑色的院牆上,卻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,朝著院落中央那塊黑色巨石涌去。
巨石之上,陸長生的身影已被一團刺目的雷光徹底包裹。
那雷光起初是五色交織,到了第五日,漸漸多了一抹蒼青。六種雷光在他周身流轉、融合、交織,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。雷斑竹在這股威壓下瘋狂搖曳,葉片上的銀斑亮到了極致,仿佛千萬盞明燈同時點燃。
第六日,雷光之中,隱約可見一朵七色雷蓮的虛影在陸長生頭頂緩緩旋轉。蓮瓣之上,黑、白、金、紫、藍,紅,青,七色雷光交相輝映,散發著一種毀滅與生機並存的恐怖氣息。
第七日。
轟——!!!
一道光柱自雷澤峰頂沖天而起,撕裂了厚重的雷雲,直入九霄!
光柱之中,六種雷霆交織成一條百丈雷龍,龍吟震天,響徹整座凌霄宗。那股威壓之強,竟讓七座主峰上的護山大陣同時亮起,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。
雷龍在雲層中盤旋九圈,最終俯衝而下,沒入陸長生的天靈蓋。
巨石之上,雷光緩緩收斂。陸長生睜開雙眼,眸子深處,七色雷光一閃而逝。他緩緩握緊雙拳,感受著體內那股磅礴到幾乎要溢出的力量,嘴角浮起一抹笑意。
八品武尊!
六種奇雷,盡數歸位!他站起身,雷雀羽翼在身後緩緩展開。這一次,羽翼之上不再是六色雷光,而是七種雷霆交織,蒼青色的雷紋在翼骨上流淌,每一次扇動,都有細密的青色電芒在虛空中炸開,將空間灼燒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跡。
陸長生抬頭望向天際,目光仿佛穿透了雲層,看到了那片傳說中的仙域。
「爹娘……」
他低聲呢喃,聲音雖輕,卻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堅定:「孩兒很快就來找你們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