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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1章 遠古部落

2026-08-30 16:21:42 作者: 白面刺客

  戈塔爾沙漠。

  這片古老的沙漠一望無際,風從地平線盡頭捲來,裹挾著砂礫,刮過大地。天空被黃沙染成昏黃色,太陽懸在頭頂,將整片沙漠烤得滾燙,熱浪陣陣。

  戈塔爾沙漠,是仙域東部的偏僻一角。

  這一片沙漠廣袤無垠,方圓數十萬里,靈氣稀薄,環境惡劣,是仙域公認的蠻荒之地。

  然而在這一片黃沙之上,卻居住著上百座遠古部落。這些部落世代寄居於此,他們的祖上可追溯至遠古巫族,體內流淌著巫族血脈,雖不復上古時的輝煌,卻依舊在這片沙漠中繁衍生息,與外界隔絕。

  沙漠深處,一處背風坡下,這裡矗立著一座部落。

  這裡沒有城牆,沒有樓閣,只有一座座用巨石壘砌而成的房屋。

  那些石頭被風沙打磨得稜角分明,表面布滿了歲月侵蝕的凹痕,每一塊都有磨盤大小,被部落中的壯漢們以蠻力搬運、堆砌,形成了一座座敦實而粗獷的石屋。

  石屋的屋頂鋪著厚厚的獸皮,用粗大的骨釘固定,以防被狂風掀翻。屋與屋之間,是沙土夯實的道路,路上不時可見晾曬的獸肉、風乾的草藥,以及一些打磨得鋒利的骨器。

  這裡便是拓跋部落,拓跋部落,在戈塔爾沙漠中遠近聞名。

  傳聞他們的祖上曾是巫族中的王族血脈,雖歷經無數代稀釋,族人體內依舊流淌著比普通巫族更加濃郁的血脈之力。部落中的男子個個魁梧壯碩,身著獸皮坎肩,露出古銅色的臂膀,腰間繫著骨刀或石斧,走起路來龍行虎步,透著一股原始的彪悍。

  女子則多穿著獸皮縫製的短衣,腳踝繫著骨鈴,發間插著羽毛或草藥,眉眼間帶著沙漠兒女特有的爽朗與野性。

  而在部落中央,有一座與其他石屋截然不同的小房子。那房子比尋常石屋小上一圈,卻收拾得格外整潔。門口懸著一塊木牌,上面用骨刀刻著三個古樸的大字——醫仙館。

  木牌下方,掛著一串風乾的藥草,隨風輕輕搖晃,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苦澀香氣。館前的沙地上,鋪著一張巨大的獸皮,獸皮上擺滿了各種陶罐、石臼,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奇形草藥,不時有三三兩兩的族人或外部落的人前來求藥,門庭若市。

  醫仙館內,陳設簡單卻井然有序。

  四壁皆由青石壘成,縫隙中填著乾燥的沙土,牆上釘著一排排木架,木架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陶罐,每個陶罐上都貼著一張獸皮標籤,寫著草藥的名字。

  屋子中央,是一張由整塊巨石打磨而成的石台,石台上放著一隻巨大的石臼,旁邊散落著幾根搗藥的骨杵。角落裡,一隻陶罐架在篝火上,咕嘟咕嘟地煮著藥水,苦澀的藥香瀰漫了整個屋子。

  石台後方,有一張鋪著獸皮的床榻。

  床榻之上,躺著一名少年。他渾身纏滿了繃帶,繃帶之下隱約可見暗紅色的血跡。

  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乾裂,雙目緊閉,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。他的十指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,指節處塗著一層墨綠色的藥膏,散發著濃烈的草藥氣息。

  

  他的小腹處,纏著厚厚的一層獸皮。

  正是陸長生。

  他已經在這裡躺了三天三夜。

  石台旁,一名少女正神情專注地搗藥。

  她便是拓跋靈兒,拓跋部落遠近聞名的部落醫師,也是這醫仙館的館主。

  她約莫十五六歲,身著一件獸皮短衣,露出兩截小麥色的手臂,手腕上繫著一串由細小獸骨串成的骨鏈。她的頭髮編成兩條粗辮子,垂在胸前,發間插著一根翠綠的草藥。

  她的眉眼算不上精緻,卻透著一股沙漠兒女特有的清澈與靈氣,鼻樑秀挺,唇色淡粉,眉心處點著一枚暗紅色的巫族圖騰,像是一朵小小的火焰。

  她手中握著一根骨杵,正對著石臼中的草藥用力搗壓。那骨杵是由某種凶獸的腿骨製成,表面磨得光滑,臼中的草藥已經被搗成了墨綠色的糊狀,散發出一股辛辣而苦澀的氣味。她的動作嫻熟而有力,骨杵起落間,發出篤篤悶響,節奏分明。

  搗好藥後,她放下骨杵,用一片乾淨的獸骨片將藥糊颳起,轉身走向床榻。

  她蹲在陸長生身側,輕輕解開他手指上的舊繃帶。那些手指扭曲變形,指骨碎裂,皮肉翻卷,即便已經過了三日,傷口處依舊泛著紫黑色。她眉頭微蹙,用骨片將新鮮的藥糊均勻地塗抹在每一根手指上,動作輕柔而仔細,像是在修補一件破碎的瓷器。


  塗完藥後,她又取來新的乾淨繃帶,一圈一圈地將他的手指纏繞起來,打了個結實的結。

  做完這一切,她直起身來,擦了擦額頭的細汗,目光落在陸長生小腹處那個紫黑色的掌印上,眼中閃過一絲凝重。



  她低聲自語,轉身走向屋外的篝火旁,將陶罐中的藥水倒入一隻石碗中,吹了吹熱氣,準備等涼一些再給陸長生餵下。

  就在這時——

  床榻之上,陸長生的手指,輕輕動了動。

  「唔……」

  陸長生緩緩睜開了眼睛,入目之處,是一片昏黃的光。那光並非來自太陽,而是來自牆角的一堆篝火,火焰在陶罐下輕輕跳動,將整間石屋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色。他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,睜開的瞬間,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來,讓他險些再次昏過去。

  「這裡是哪裡……

  他的聲音沙啞,轉頭打量四周,可脖頸處的肌肉剛一用力,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,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  「我沒有死?」

  這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的剎那,陸長生的意識漸漸清醒。他記起來了,在焚仙台上,那名盤古族族人一掌轟碎了他的丹田,震斷了他的經脈,五臟六腑如同被一隻大手狠狠捏碎。那種痛楚,那種絕望,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。

  可他還活著。

  他艱難地轉動眼珠,打量著這間石屋。粗糙的石壁,木架上的陶罐,篝火旁的藥香……這裡不是焚仙台,不是混沌天牢,也不是地府。這裡是一間陌生的石屋,風格原始而粗獷,透著一股蠻荒的氣息。

  陸長生想掙扎坐起來,可念頭剛起,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便從四肢百骸同時爆發。那感覺像是有人將他的骨頭一根根抽出來,碾成粉末,再塞回皮肉之中。

  他的丹田處更是傳來一陣空洞的絞痛,像是有一個巨大的窟窿。

  「呃……」

  他悶哼一聲,額頭瞬間布滿了冷汗,剛剛抬起半寸的腦袋重重落回獸皮枕上,眼前一陣發黑,險些再次昏死過去。

  他躺在那裡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胸膛劇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,疼得他渾身顫抖。

  記憶,如同潮水般湧來。

  焚仙台上,那四大仙王高高在上的嘴臉。母親為了他和妹妹,放棄抵抗,被鎖仙鏈拖入空間漩渦。妹妹林清璇那張血肉模糊的臉龐,空洞的眼眶中湧出的血淚。還有那一名盤古族族人,一掌轟碎他丹田時的冷漠與殘忍……

  「四大仙族……」

  陸長生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冷意。他的雙拳猛地握緊,可指骨碎裂的劇痛讓他瞬間鬆開了手。他想要怒吼,想要咆哮,可喉嚨里只能發出嘶啞的嗚咽。

  四大仙族……盤古仙王……彼岸仙王……無量仙王……凌波仙王……

  這些名字在他腦海中翻滾,每一個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他的神魂之上。他們拿他做要挾,逼母親就範,然後廢掉他的丹田。這種仇恨讓他恨不得將那些人碎屍萬段!

  可憤怒之後,是更深的無力。

  陸長生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中的恨意。他知道,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。

  當下最重要的,是恢復傷勢,是活下去。

  只有活下去,才有機會報仇,才有機會救出母親和妹妹。

  他閉上眼睛,嘗試感應天地間的靈力。

  然而,念頭剛起,他的臉色便驟然陰沉下來。

  他的丹田……碎了。那個曾經容納六種奇雷、運轉造化吞天訣的丹田,此刻像是一隻被巨石砸中的瓷瓶,徹底四分五裂。他嘗試牽引天地靈力入體,可那些靈力剛一進入經脈,便像是水流入了漏底的木桶,瞬間消散殆盡,根本留不下分毫。

  沒有丹田,便無法儲存靈力。

  無法儲存靈力,便無法修煉。

  無法修煉,他便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廢人!

  陸長生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,蒼白的手指緊緊抓住身下的獸皮。他從八品武尊,一朝跌落為凡人,甚至比凡人更慘——他的經脈盡斷,骨骼碎裂,五臟六腑移位,連站起來都做不到!

  這種落差,這種絕望,幾乎要將他的意志碾碎。


  就在這時,石屋門口的獸皮簾幕被輕輕撩開,緊接著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。

  正是拓跋靈兒。

  她手中端著那隻盛滿藥水的石碗,碗沿還冒著裊裊熱氣。她一進門,目光便落在了床榻之上,當看到陸長生那雙睜開的眼睛時,她明顯愣了一下,隨即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喜。

  「你醒了?」

  她的聲音雖清脆,卻帶著一股部落兒女特有的爽朗,沒有半點矯揉造作。陸長生艱難地轉過頭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他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少女——獸皮短衣,小麥色的肌膚,粗大的辮子,眉心的巫族圖騰,以及背上那隻藤編的藥簍。她的身上沒有半點仙域修士的氣息,反而透著一股原始的、質樸的野性。

  「是你……救了我?」

  陸長生疑惑道。

  「嗯!」

  拓跋靈兒點了點頭,走到床榻旁,將石碗放在一旁的石台上。她低頭看著陸長生,目光清澈而坦然:「三天前,我和巴巴爾去百獸陵採藥,看到你躺在碎石灘上,渾身是血,就順手把你帶回來了。」

  「百獸陵……」

  陸長生喃喃自語

  「對了,這裡是什麼地方?」他問道。

  「這裡是戈塔爾沙漠,拓跋部落。」拓跋靈兒乾脆利落地回答,

  「準確來說,這裡是仙域東部最偏僻的角落,方圓幾十萬里都是黃沙,你們這些外面的人,一般叫這裡'蠻荒之地'。」

  陸長生沉默了。

  仙域東部,蠻荒之地……他竟然被丟到了這種地方。不過也好,遠離四大仙族的勢力範圍,至少暫時安全。

  「多謝姑娘救命之恩。」他艱難地開口,聲音中帶著真誠的感激,「在下陸長生,敢問姑娘芳名?」

  「我叫拓跋靈兒。」

  少女笑了笑,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牙齒,

  「不過,部落里的人都叫我小醫仙。」

  「小醫仙……」陸長生低聲重複了一遍,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,猛然抬起頭來,目光中帶著一絲急切,「小醫仙姑娘,你在百獸陵救我的時候……有沒有看到我妹妹?她應該就在我身邊,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少女,穿著白色衣裙……」

  拓跋靈兒搖了搖頭,兩條粗辮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:

  「抱歉,沒有。當初進入百獸陵,我只看到了你一個人躺在碎石灘上,周圍沒有別人。」

  陸長生的心猛地一沉。清璇……不在百獸陵?那她去了哪裡?

  是被四大仙族的人帶走了?還是……已經遭遇了不測?

  無數種可怕的猜測在腦海中翻湧,陸長生的臉色愈發蒼白,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,悶得發慌。他想起了妹妹那張血肉模糊的臉龐,想起了她空洞眼眶中湧出的血淚,想起了她被自己護在懷中時那微弱的顫抖……

  「清璇……」

  他低聲呢喃,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。

  拓跋靈兒看出了他的擔憂,伸出一隻手,輕輕按在他的肩頭上。她的手掌溫熱而粗糙,帶著一股草藥的氣息,卻莫名地讓人心安。

  「你先別想那麼多。」她的聲音清脆而溫和,「你現在的傷勢,比你想的要重得多。丹田破碎,經脈盡斷,五臟六腑都移了位,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。如果你再這樣折騰,別說找你妹妹,你自己都活不過三天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轉身端起那碗已經涼了一些的藥水,遞到陸長生嘴邊:「先把藥喝了,養好了傷,才有力氣去想別的事情。」

  陸長生看著那碗黑褐色的藥水,又看了看拓跋靈兒那雙清澈的眼眸,沉默了片刻,最終緩緩點了點頭。

  他張開嘴,任由那苦澀的藥水流入喉嚨。藥水入腹,一股溫熱的氣流緩緩擴散開來,雖然微弱,卻讓他那冰冷而破碎的軀體,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暖意。

  「謝謝。」

  他低聲道。

  拓跋靈兒笑了笑,將空碗放回石台,轉身走向門口。她撩開獸皮簾幕,回頭看了陸長生一眼,陽光從簾幕的縫隙中灑進來,照在她小麥色的臉頰上,像是鍍了一層金。

  「好好休息,我晚上再來給你換藥。」

  簾幕落下,石屋內重新陷入了昏黃而靜謐的黑暗。陸長生躺在獸皮床榻上,目光空洞地望著頭頂粗糙的石壁。


  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,又鬆開,指骨碎裂的劇痛讓他清醒,也讓他銘記。

  丹田破碎,經脈盡斷,淪為廢人……

  可他還活著。

  只要活著,就有希望!

  他緩緩閉上眼睛,腦海中浮現出母親被鎖仙鏈拖走時的回眸,浮現出妹妹空洞眼眶中湧出的血淚,浮現出那四大仙王高高在上的嘴臉……

  「盤古仙王……彼岸仙王……無量仙王……凌波仙王……」

  他在心中,一字一頓地念著這四個名字,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,狠狠釘入他的神魂深處。

  「總有一天,我會讓你們血債血償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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