部落的集市上人聲鼎沸,到處熙熙攘攘。
陸長生跟在小醫仙身後,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兩側的攤位。這拓跋部落的集市與下界修仙界的坊市截然不同,這裡沒有流光溢彩的法寶,也沒有香氣四溢的靈丹,有的只是一種粗獷原始的古老氣息。
並且,攤位上的物件看起來稀奇古怪,陸長生大多叫不上名字。
有攤主用妖獸的整根腿骨打磨成的骨棒,棒身上刻滿了扭曲的紋路,握在手中沉甸甸的,隱隱有一股凶煞之氣溢出;有用戈壁中特有的赤鐵礦石鍛造的彎刀,刀身暗紅如血,刃口泛著幽幽寒光;
還有用各種獸牙串成的項鍊,每一顆獸牙都有拇指大小,打磨得光滑鋥亮,掛在脖子上叮噹作響。
最讓陸長生在意的,是那些藥材。攤位上擺著許多他在下界聞所未聞的草藥——有通體漆黑、葉片如鋸齒般的毒草,散發著淡淡的腥氣;有根部裸露在外、形如嬰兒手掌的奇根,表皮呈暗紫色;還有一些被切成薄片的獸肉乾,顏色各異,有的暗紅,有的金黃,顯然是取自不同的妖獸,每一片都蘊含著不弱的氣血之力。
「這些東西……」
陸長生心中暗暗驚訝,他在下界也算是見多識廣,可這拓跋部落集市上的許多物件,他連聽都沒聽說過。這仙域邊陲的原始部落,果然有其獨特之處。
「走吧,我先去買些藥罐和紗布。」
小醫仙拉了拉陸長生的衣袖,帶著他朝集市深處走去。兩人穿過擁擠的人群,突然在一處攤位前停了下來。
本書首發𝟭𝟬𝟭𝗸𝗸𝘀.𝗰𝗼𝗺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這個攤位上沒有武技,也沒有食物,而是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排兵器。有骨矛、石斧、彎刀、盾牌,每一件都造型古樸,透著一股蠻荒之氣。陸長生的目光落在那些兵器上,眉頭微微一挑。
這些兵器並不尋常,每一件兵器的表面,都布滿了奇特的暗紅色紋路。那些紋路扭曲如蛇,蜿蜒遊走,與他所熟知的符文陣紋截然不同。更讓他驚訝的是,這些兵器上散發出的波動,並非靈力,而是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奇特力量——那力量古老、霸道,帶著一股蠻荒的氣息。
「這是什麼法器?似乎和我們人族的法器有些不一樣。」
陸長生忍不住低聲問道,眼中滿是驚訝。
小醫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笑了笑,解釋道:「這些不是法器,是巫器,這是我們巫族特有的兵器。」
「巫族?」
陸長生微微一怔。剛到仙域,這個名詞他還是第一次聽到。
「嗯。」
小醫仙點了點頭,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自豪與感傷,「巫族在遠古時期,曾是一個極為輝煌的種族。那時候,巫族的強者縱橫天地,肉身強橫無匹,連真正的仙人都不敢輕易招惹。後來……巫族與人族爆發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,巫族戰敗,從此沒落。」
她頓了頓,繼續說道:「我們巫族的後代為了躲避人族的追殺,遷徙到了這戈塔爾沙漠之中,在這裡繁衍生息,逐漸形成了一百多座原始部落,我們拓跋部落便是其中之一。」
陸長生恍然大悟。
難怪這些部落的族人看向人族的目光中,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和厭惡。原來在遠古時期,兩族之間曾爆發過如此慘烈的衝突,這筆血仇,歷經無數代沉澱,早已刻入了骨髓。
「這些巫器上的暗紅色紋路,便是巫族的法紋。」小醫仙指著攤位上的兵器說道,「每一道法紋都蘊含著巫族先祖的力量,能夠發揮出遠超尋常兵器的威力。一件銘刻了完整法紋的巫器,威力甚至不弱於人族天階法器。」
陸長生心中暗暗震驚,用最原始的材料,刻上巫族的法紋,便能達到天階法器級別的威力。這巫族的煉體之術和符文之道,果然有其獨到之處。
他的目光繼續在攤位上掃視,忽然,一樣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在攤位的角落,擺著幾株奇特的草。
那些草約莫半尺高,通體呈血紅色,葉片細長如劍,葉脈之中隱隱有流光涌動,如同血液在血管中流淌。
最奇特的是,這些草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血氣,那血氣並不腥臭,反而帶著一種溫熱醇厚的氣息,聞上一口,便讓人渾身的血液都隱隱沸騰起來。
陸長生的心臟猛地一跳,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修煉的龍象金身,在嗅到這股血氣的瞬間,竟然產生了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求!
就像是餓了許久的猛獸,聞到了鮮肉的氣息,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大快朵頤。
「這是什麼草?」
陸長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。
小醫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笑道:「這個呀,是我們部落特有的巫神草。」
「巫神草?」
「嗯。」小醫仙點了點頭,解釋道,「巫神草生長在戈塔爾沙漠深處的血泉旁邊,吸收了血泉中濃郁的氣血之力,蘊含著極為精純霸道的氣血能量。若是將其煉化吸收,對肉身的提升有極大的好處。」
陸長生心中一動,當即問道:「難怪你們部落的人,一個個肉身強悍,力量驚人,該不會……就是用這種草修煉的吧?」
「沒錯。」小醫仙毫不隱瞞,「我們巫族的修士,平日裡便是以巫神草輔助修煉,淬鍊肉身。所以我們巫族的肉身,遠比人族更強橫、更霸道。同境界之下,人族修士根本不是我們巫族的對手。」
「原來如此……」
陸長生點了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熾熱。
他修煉的龍象金身,本就是一門以淬鍊肉身為核心的煉體功法。如今丹田雖然修復,但肉身的力量才是他在這仙域安身立命的根本。這巫神草蘊含如此濃郁的氣血之力,對他的龍象金身而言,絕對是大補之物!
「我想買一些。」
陸長生直言道。
「我也修煉了一門煉體功法,這巫神草,應該對我有大用處。」
說罷,他轉向攤位後的攤主。那攤主是一個粗獷高大的中年漢子,赤裸著上身,古銅色的肌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,每一道傷疤都像是一枚勳章,訴說著他曾經經歷過的廝殺。他的脖子上掛著一串由九個骷髏頭串成的項鍊,那些骷髏頭只有拳頭大小,顯然是某種小型妖獸的頭骨,被打磨得光滑鋥亮,眼眶中鑲嵌著暗紅色的寶石,透著一股凶煞之氣。
他坐在一張獸皮鋪成的墊子上,手中握著一柄骨刀,正在慢條斯理地削著一塊獸骨。整個人如同一座鐵塔,散發著一股彪悍的氣息。
「攤主,這巫神草怎麼賣?」
陸長生開口問道。
那大漢抬起頭,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掃了陸長生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旁的小醫仙,粗聲粗氣地說道:
「三萬靈石一株。」
三萬靈石一株。
這個價格,說貴不貴,說便宜也不便宜。在下界,一株普通的千年靈藥大概也就這個價位。但巫神草蘊含的氣血之力,顯然不是普通千年靈藥能比的。
陸長生笑了笑,淡淡道:
「給我來二十株。」
二十株!
那大漢削骨的動作一頓,抬起頭,重新打量了陸長生一眼。二十株巫神草,那可是六十萬靈石,不是一筆小數目。眼前這個看起來面生的年輕人,出手倒是闊綽。
「等一下。」
小醫仙忽然開口,她看向那大漢,笑著說道:「鐵山大叔,都是自己部落的人,能不能少一點?」
聽到小醫仙的聲音,那大漢——鐵山的態度頓時變了。他連忙放下手中的骨刀,站起身來,粗糙的臉上擠出一個憨厚的笑容:
「原來是小醫仙啊!你怎麼來了?」
「來集市買點東西。」小醫仙笑了笑,
「鐵山大叔,這巫神草,你給個實在價唄。」
鐵山撓了撓頭,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:
「小醫仙開口了,那必須給面子。這樣吧,原價三萬一株,給你打個對摺,一萬五一株。二十株,三十萬靈石,怎麼樣?」
直接打了五折!
陸長生在一旁看著,心中暗暗驚訝。這小醫仙在部落中的聲望,果然不一般。
「多謝鐵山大叔。」
小醫仙甜甜一笑。
陸長生當即從乾坤袋中取出三十萬靈石,遞給鐵山。鐵山接過靈石,也不細數,隨手往身後一丟,然後將二十株巫神草用一張獸皮包好,遞了過來。
「小醫仙,以後需要什麼巫神草,儘管來找我!」鐵山拍著胸脯說道。
「好嘞。」小醫仙笑著應了一聲,拉著陸長生繼續往前走。
「看來你在這部落里,還挺受歡迎的。」
「那是自然。」小醫仙揚了揚下巴,一臉驕傲,「我在部落里救死扶傷這麼多年,誰沒受過我的恩惠?積累點好名聲,不是應該的嗎?」
她說得理直氣壯,眼中卻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。陸長生笑了笑,沒有多說什麼。
就在這時,小醫仙忽然鼻子一動,像是聞到了什麼誘人的香氣,眼睛頓時亮了起來。
「好香!」
她猛地拉住陸長生的手,朝集市的另一側快步走去:「走,我帶你去嘗嘗我們巫族特有的烤肉!」
陸長生被她拉著,穿過幾條擁擠的小道,來到了一處烤肉攤前。
攤位後,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正架著一整隻天角氂牛在火上翻烤。那隻氂牛足有半人高,四條腿被鐵簽固定,架在熊熊燃燒的炭火之上,油脂順著烤得金黃的皮肉滴落,發出滋滋的聲響。
大漢一手轉動著鐵架,一手拿著一把毛刷,蘸著陶罐中的醬料,均勻地刷在氂牛肉上。那醬料呈暗紅色,散發著一種辛辣而濃郁的香氣,刷在肉上的瞬間,香氣更加濃郁,瀰漫在整個集市上空。
「阿木大叔,來兩斤氂牛肉!」小醫仙熟絡地喊道。
「好嘞!」那大漢應了一聲,手中骨刀一揮,切下兩大塊烤得金黃流油的氂牛肉,用獸皮包好,遞了過來。
小醫仙接過肉,遞給陸長生一塊:「嘗嘗,這可是我們戈塔爾沙漠的特產——天角氂牛。肉質鮮嫩,再配上我們巫族特有的血椒醬,味道一絕!」
陸長生接過獸皮包著的氂牛肉,入手滾燙,香氣撲鼻。他咬了一口,外皮烤得酥脆,內里的肉質卻鮮嫩多汁,帶著一股淡淡的奶香。血椒醬的辛辣與肉香完美融合,在舌尖上炸開,回味無窮。
「味道還不錯。」
陸長生點了點頭,由衷地誇讚道。
「那是當然。」小醫仙得意地揚了揚下巴,一邊吃一邊說道,
「我們巫族的美食,可比你們人族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實在多了。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,那才叫痛快!」
陸長生笑了笑,沒有反駁。兩人一邊吃著氂牛肉,一邊在集市上閒逛。小醫仙又買了一些藥罐、紗布、草藥之類的物資,陸長生則跟在她身後,時不時觀察著集市上的種種稀奇物件。
不多時,小醫仙該買的東西都買齊了,她拍了拍手,說道:「好了,東西都買齊了,我們回去吧。」
陸長生點了點頭,轉身便要跟她往回走。
然而,就在這時——前方的人群忽然向兩側分開,一群人迎面走了過來。
為首的,是一名二十歲出頭的年輕男子。
他身材高大,比尋常的巫族男子還要高出半個頭,肩寬背闊,渾身的肌肉如同鐵塊般稜角分明。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獸皮戰甲,戰甲上鑲嵌著一排排鋒利的獸牙,在陽光下泛著寒光。腰間掛著一柄暗紅色的彎刀,刀鞘上刻滿了扭曲的巫族法紋,隱隱有血氣溢出。
他的面容粗獷,輪廓分明,一雙眼睛狹長而陰鷙,鼻樑高挺,嘴唇薄而緊抿,透著一股傲慢與陰狠。他的頭髮用一根骨冠束起,額頭上繪著一道暗紅色的巫族圖騰,從眉心一直延伸到髮際,為他增添了幾分凶煞之氣。
在他身後,跟著六名魁梧大漢。每一個都赤裸著上身,肌肉虬結,身上布滿了傷疤,脖子上掛著獸牙項鍊,腰間別著骨刀,一個個凶神惡煞,如同六尊門神。
所過之處,集市上的族人紛紛避讓,沒有人敢與他們對視。
陸長生的目光微微一凝,他能感覺到,為首那名年輕男子的修為不弱,大概在七品武尊境左右。而他身後的六名大漢,也都有武尊境的修為。這樣的陣容,在這拓跋部落中,絕對算得上是一股不小的勢力。
小醫仙看到迎面走來的這群人,眉頭頓時皺了起來,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厭惡。
而那名年輕男子,在看到小醫仙的瞬間,狹長的眼睛微微一亮,嘴角勾起一抹自以為瀟灑的笑容,快步走上前來,直接攔住了小醫仙的去路。
「拓跋魁,讓開!」
小醫仙臉色一沉,語氣冰冷地說道。
拓跋魁,拓跋部落三長老的孫子。
「喲,這不是小醫仙嗎?」拓跋魁笑吟吟地看著小醫仙,目光在她身上肆無忌憚地遊走,「這麼巧,在這裡遇到你。怎麼,一個人來逛集市?」
他的目光中毫不掩飾對小醫仙美貌的覬覦。小醫仙雖然穿著樸素的獸皮衣裙,卻難掩清麗的容顏,尤其是那雙清澈的眼眸,如同戈壁中的清泉,讓人過目難忘。拓跋魁對她覬覦已久,曾幾次三番地騷擾她,都被小醫仙冷言拒絕。
「與你無關。」小醫仙冷冷道,「讓開,我們要回去了。」
「別急著走嘛。」
拓跋魁嘿嘿一笑,從懷中取出一件東西,遞到小醫仙面前,「你看,這是什麼?」
那是一串項鍊。
項鍊的鏈子由細小的獸骨串成,而吊墜則是一顆血紅色的珠子。那珠子約莫龍眼大小,通體血紅,表面流轉著淡淡的血光,隱隱有一股濃郁的氣血之力從中溢出,顯然不是凡物。
「這是我爺爺剛贈予我的巫寶——血魄珠。」拓跋魁獻媚般地說道,「這顆珠子蘊含著極為精純的氣血之力,佩戴在身上,能夠溫養肉身,提升修為。我特意拿來送給你。」
他將血魂珠項鍊遞到小醫仙面前,一臉期待地看著她。然而,小醫仙只是撇過臉,一臉嫌棄地說道:
「我不要!」
拓跋魁臉上的笑容僵住了,他送出去的,可是一件真正的巫寶!
在這拓跋部落中,一件巫寶的價值不可估量,多少人夢寐以求都得不到。他本以為拿出血魂珠,小醫仙一定會欣喜若狂地接受,沒想到……竟然被當面拒絕了。
拓跋魁的臉色,一點點陰沉了下來。
「我們走。」
小醫仙懶得再跟他廢話,當即拉住陸長生的手,便要從拓跋魁身側繞過去。然而,她這一拉手的動作,卻像是一根導火索,徹底點燃了拓跋魁心中的怒火。
拓跋魁的目光,死死地落在小醫仙牽著陸長生的那隻手上。
他一直將小醫仙視為自己的禁臠,在他看來,整個拓跋部落中,只有他拓跋魁才配得上小醫仙。可如今,小醫仙竟然當著他的面,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!
而且這個男人,看起來面生得很,似乎根本不是部落中的人!
拓跋魁的臉色,徹底陰沉了下來。狹長的眼睛中,閃過一絲陰毒的怒火。
「站住!」
他猛地一聲怒喝,聲音如雷,在集市上炸開。周圍的族人紛紛停下腳步,朝這邊看來,眼中帶著看熱鬧的神色,卻沒有人敢上前摻和。
小醫仙停下腳步,轉過身,一臉不耐地看著拓跋魁:「拓跋魁,你到底想怎樣?」
拓跋魁沒有理會小醫仙,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陸長生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,陰冷地說道:「你是什麼人?看起來……有些面生啊。」
他身後的一名魁梧大漢湊近他耳邊,低聲說了幾句什麼。
拓跋魁的臉色,瞬間變了。一股濃濃的排斥和厭惡的情緒在他臉上浮現而出。他盯著陸長生,一字一頓地冷聲道:
「你就是……那個人族小子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