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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2章 再啟程,昊天的心愿

2025-10-13 19:56:08 作者: 小五

  「掃……掃地!」

  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。

  唐六臉上的狂熱與期待僵住了。

  那抹潮紅迅速褪去,化為一片錯愕的蒼白。

  他嘴巴微微張開,眼神空洞,似乎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。

  下意識地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。

  看向一旁手捧神格、同樣一臉愕然的蕭火火,又轉回來看著吳天。

  掃地?

  在他剛剛親眼目睹了一場屠神盛宴。

  在蕭火火被賜予成神之路後。

  等待他的,竟然只是這樣一句吩咐?

  一股灼熱的羞辱感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。

  瞬間燒毀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偽裝。

  憑什麼!

  那個頭腦簡單的蕭火火可以一步登天,而自己卻要在此刻被命令去做最低賤的雜役之事?!

  這已經不是偏心,這是赤裸裸的羞辱!

  這個老東西,分明是在戲耍他。

  怨毒與暴怒如同岩漿在他胸膛里奔騰。

  他能聽到自己耳中血液奔流的轟鳴聲。

  唐六死死攥緊了拳頭,尖銳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,鮮血滲出。

  那鑽心的疼痛才讓他勉強沒有當場暴起發難。

  「怎麼,你有意見?」

  吳天的聲音依舊平淡,嘴角卻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  這道目光如同一盆冰水,兜頭澆下。

  唐六猛地一個激靈。

  

  從暴怒的懸崖邊清醒過來。

  他想起了吳天彈指間抹殺一尊神祇的畫面,想起了自己在那股力量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的渺小。

  連忙強行壓下所有情緒,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。

  「沒……沒有意見!」

  「晚輩……遵命!這就去掃地,再去把水缸挑滿!」

  他的聲音聽起來無比順從。

  可在那低垂的頭顱之下,雙眼中閃爍的,是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怨毒與冰寒。

  老匹夫……今日你加諸於我身的羞辱,我唐六記下了!

  待我尋到機會,獲得力量,定要讓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

  還有你,蕭火火!你們都給我等著!

  唐六不敢再多看一眼,也不敢有任何反駁。

  只能在心裡下定決心,等他將來翻身之後,再來報仇雪恨!

  要將今日收到的羞辱,前輩萬倍的償還回來!

  「唐六……」

  蕭火火看著唐六那充滿戾氣的背影。

  張了張嘴,想說些什麼,最終只是化作一聲輕嘆。

  沒有辦法,他們本來就是被抓來此地。

  能得到那些修煉功法就已經是天大機緣。

  更何況。

  他兩世為人,當然也不傻,其實也看出了唐六此人太過於陰險。

  之前掃地打水的時候也經常坑他。

  甚至還故意欺騙那兩個封號斗羅前來送死。

  吳天說讓他們動手之後,唐六竟然毫不遲疑就翻臉,甚至還要殺人。

  也難怪老爺不給他賞賜。

  這傢伙心思太重,有太多的算計。

  自己這次得到了那麼大的機緣,對方卻什麼也沒有。

  看來,以後也要小心。

  蕭火火嘆了口氣,又對著吳天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禮,也默默退下。

  去尋找地方煉化神格。

  道觀前院。

  唐六揮舞著掃帚,心中正想著如何復仇。

  一股意志,無聲地進入了他的靈魂。

  唐六身體一顫,停下了掃帚。

  他明白了這股力量的來源。


  這不是吳天的力量,而是這個世界的天道。

  它在死神隕落後,選擇了我?

  狂喜淹沒了他的屈辱和怨恨。

  哈哈哈,我唐六果然是天命所歸!

  吳天那個老匹夫算什麼?

  蕭火火那個廢物又算什麼?

  我得到了整個世界的垂青,未來必將凌駕於一切之上!

  他似乎看到了吳天和蕭火火被自己踩在腳下求饒的場景。

  唐六心中震動。

  但他壓下了情緒。現在還不是時候,不能暴露,他繼續掃地。

  道觀內。

  吳天閉上眼睛。

  蕭火火的感激,唐六的怨恨,還有那股降臨的世界意志,吳天都感知到了。

  他沒有阻止那股力量將唐六塑造成「世界之子」,只是笑了笑。

  「上鉤了。」

  「反應夠快,知道常規手段無用,開始轉換方式了?」

  吳天心想。

  「借這小子為餌,正好引出那些隱藏的力量,省得我去找。」

  他的神念不再關注二人。

  他以道觀為中心,引導世界樹生長,開始滲透、解析並掌控這個位面。

  世界樹的根須汲取著此界的法則和本源能量,拆解這個世界的結構,將其轉化為混沌世界的資糧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混沌世界的中央。

  吳天睜開了雙眼。

  他的眸中,有無數世界的誕生與毀滅景象流轉,最終歸於一片深邃的平靜。

  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后期的境界已經完全穩固。

  自身的力量運轉圓融。

  比起剛剛突破之時,更加內斂與深不可測。

  他感知到了化身在另一方世界的行動。

  那裡的法則雖然奇特,但對於化身而言,不過是一場有趣的消遣。

  藉此活動一下筋骨罷了。

  這種等級的位面,還不需要他本體投入過多的心神。

  化身足以處理一切。

  「在此地停留的時間也夠久了。」

  他將目光從混沌珠的內部世界移開,投向了外面那永恆翻滾的灰色氣流。

  「前方的未知,或許有更多值得一看的風景。」

  他並未起身。

  僅僅是一個念頭,一道承載著他意志的命令便穿透了混沌世界的層層空間。

  準確無誤地抵達了目的地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混沌世界的一處秘境內。

  岩漿之海發出轟鳴。

  赤紅色的熔岩被一股巨力排開,掀起數千丈高的浪潮。

  一道金光與一道被萬物母氣源鼎虛影包裹的身影在空中激烈碰撞。

  每一次接觸都引發劇烈的空間震盪,聲響足以震碎星辰。

  「吃俺老孫一棒!」

  孫悟空的嘯聲響徹天地。

  身形在空中暴漲,化為一尊撐天拄地的巨猿。

  手中的金箍棒隨之變大,攪動了秘境中的混沌氣。

  棒身上凝聚了純粹的戰之法則,沒有多餘的變化,就是最直接的鎮壓與毀滅。

  朝著葉黑的頭頂砸去。

  鐵棒還未落下,下方的空間就已經被其重量與氣勢壓得層層塌陷。

  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力場。

  葉黑的瞳孔緊縮。

  這一棒帶來的壓力遠勝從前。

  但他沒有後退,反而發出一聲長嘯。

  他的苦海之中,金色的波濤沖天而起。

  體內輪海、道宮、四極、化龍、仙台五大秘境同時運轉。

 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
  經過吳天講道,又服用了數種洪荒仙果,他的神魂與肉身早已脫胎換骨。


  「猴哥,接我這招!」

  他雙手在胸前劃出複雜的軌跡,調動秘境中濃郁的先天靈氣。

  一口模糊的古鼎虛影在他身前迅速成型。

  鼎身古樸,仿佛承載著天地未開時的奧秘。

  這是他將自身對萬物母氣源鼎的理解。

  與在此地感悟到的洪荒道韻結合後演化出的防禦手段。

  鐺!

  金箍棒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古鼎的虛影上。

  發出的聲音不似金鐵交擊,反而像是一口古鐘被敲響。

  宏大的音波化作實質的衝擊圈擴散開來。

  將下方數百里範圍的岩漿海整個向下壓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凹坑,邊緣的火浪被推向天際。

  古鼎的虛影上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。

  劇烈地晃動。

  但終究沒有在第一時間破碎,硬是抗住了這傾盡全力的一擊。

  「咦?」

  孫悟空的火眼金睛中閃過一絲詫異。

  他收回鐵棒,看著雖然大口喘氣但眼神依舊明亮的葉黑,咧嘴笑道:

  「不錯,不錯!」

  「葉師弟,你這大鼎是越來越結實了。」

  「而且你這一招,總算有了點『道』的架勢。」

  「不再是以前那樣光憑一股蠻力硬頂了!」

  葉黑散去了鼎的虛影,體內的氣血仍在翻湧。

  但他臉上卻露出了笑容:

  「全靠老師講道和那些仙果,也多虧了猴哥你這段時間的陪練。」

  他很清楚。

  剛才那一擊已經是他的極限。

  而孫悟空手中的鐵棒,顯然還留有餘力。

  「嘿嘿,光是能挨打可不行。」

  孫悟空的身形恢復原狀。

  將金箍棒扛在肩上,開始為他講解。

  「你的力量根基確實提升了許多,但對法則的運用還是太過於粗糙。」

  「就比如,我剛才揮舞的那一棒。」

  「看起來很見到普通,但其實是將所有力量都凝聚在棒頭一點。」

  「然後,在砸下的瞬間又引動了周圍的天地之力,形成一個碾壓的立場。」

  「這就叫『舉重若輕,牽一髮而動全身』!」

  「但是你的那口鼎,雖然非常堅固,防禦強悍,但運用的實在是太『死』了。不知道變化,更不懂得卸力反擊。」

  「我給你個建議。」

  「你以後運用的時候,即使是防禦,也要在扛住攻擊的瞬間,試著把對方的力量引導卸開,甚至是借力反打回去!」

  「你們那個世界不是有什麼『斗』字秘嗎?」

  「道理是相通的,要活學活用才行!」

  葉黑聽著孫悟空的指點,也已經陷入了沉思之中。

  腦海中似乎是閃過一道精光。

  一點就透。

  他已經明白了孫悟空的意思。

  確實。

  他之前的戰鬥方式,更多是追求力量的強度和防禦的堅固。

  在技巧和變化上,與孫悟空這種身經百戰的存在相比,當然有很大的差距。

  這段時間,他跟著孫悟空切磋修行。

  實力簡直可以說是一日千里。

  現在的他,如果再遇到黑暗動亂降臨,自己都有信心輕鬆化解。

  「猴哥,再來!」

  葉黑迅速思索一番,正準備繼續切磋。

  可突然!

  一抹金光亮起。

  孫悟空的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個玄妙非凡的令牌。

  「這事……」

  孫悟空心裡一驚,連忙接過令牌,神念探入其中,火眼金睛立刻亮了起來。

  他看向葉黑,咧嘴大笑:


  「哈哈,師弟,今天不打了,不打了!」

  「老師有事召喚,俺老孫得先走一步!」

  「下次有空,再陪你打個痛快!」

  葉黑看著那枚令牌,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羨慕:

  「猴哥,是要跟隨老師繼續在混沌中遊歷了嗎?」

  「真好啊……」

  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嚮往,也夾雜著一絲無奈。

  他也想跟隨吳天去見識那更廣闊的天地。

  但他身上還擔負著管理和整合彈指遮天世界的任務。

  那是吳天交給他的第一個考驗,他不能擅自離開。

  孫悟空看出了他的想法,收起了臉上的嬉笑,走過去用力拍了拍葉黑的肩膀,出聲安慰道:

  「師弟,別著急!」

  「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!」

  「你抓緊時間修煉,等實力再上一個台階。」

  「或者趕緊從你那幫兄弟裡頭,培養出幾個能獨當一面的,幫你把家裡的事情管起來,不就得了?」

  他朝著葉黑擠了擠眼睛,壓低了聲音:

  「你放心,下次再有像之前攻打凶獸世界那樣的大戰。」

  「就算規模沒那麼大,只要有機會,俺老孫一定想辦法在老師面前提一提。」

  「把你一起叫上,開開眼界!」

  葉黑聽完,精神為之一振,用力地點了點頭:

  「猴哥說得對!是我心急了。」

  他眼中的鬥志重新燃起。

  「這次慶功,黑皇、聖皇子他們都得了不少好處,又在老師的混沌世界裡修煉,進步很快!」

  「我相信用不了多久,他們之中就會有人能夠證道混元!」

  「到那個時候,我也就能脫身了!」

  孫悟空哈哈一笑。

  「這就對了嘛!」

  他不再耽誤時間,將法力注入手中的令牌。

  令牌上金光大盛,瞬間將他的身影包裹,從這片秘境中消失,只留下一句話在空中迴蕩:

  「師弟,好好干!」

  「俺老孫等你!」

  葉黑注視著孫悟空消失的位置,握緊了拳頭,眼神變得無比堅定。

  他轉過身,沒有絲毫停頓。

  再次沖向了秘境的深處,開始了新一輪的修煉。

  他必須儘快變強。

  也必須儘快為彈指遮天世界培養出合格的管理者。

  他期待著能早日追上老師的腳步,踏上那片更為廣闊的混沌征程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太清天。

  宮闕深處,萬物靜寂。

  連流動的仙氣都仿佛凝固在時光之中。

  一枚令牌毫無徵兆地出現,打破了這份永恆的寧靜。

  它懸浮在老子面前,材質非石非玉,其上流轉的道韻霸道而深邃,是吳天獨有的印記。

  幾乎在同一時刻。

  玉清天與上清天內,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也收到了同樣的詔令。

  老子眼中的無為之境泛起波瀾,最終化為一聲嘆息。

  這嘆息很輕,卻仿佛吹散了宮殿中積攢了萬古的塵埃。

  其中蘊含著一種無法言說的疲憊。

  他伸出乾枯的手,將令牌握入掌心,感受著那不容置疑的意志。

  「清靜的日子,終究是短暫的。」

  他低聲自語,聲音仿佛從遙遠的過去傳來。

  元始天尊的面容上,威嚴瞬間被陰沉所取代。

  他沒有嘆息,只是發出一聲冷哼,周遭的空間都為之一震。

  他緊緊握住那枚令牌,骨節因為用力而凸顯,發出細微的聲響,似乎想將其捏碎,卻又不敢。

  一股蘊含著極致怨憤的神念在他心底翻湧:

  「剛從凶獸世界死戰歸來,連傷勢都未曾完全平復,便又要被驅使。」


  「我等曾為天道聖人,如今卻成了他手中的探路石,隨時可以丟棄的苦力。」

  「這般屈辱,何時是個盡頭!」

  他想起在混沌亂流中的危險場景,讓他心中的憋悶愈發沉重。

  通天教主所在的道場,無形的劍意自他周身瀰漫開來,將虛空切割出無數細密的黑色裂痕。

  他臉色鐵青,雙目之中殺機與屈辱交織。

  截教的萬仙來朝已成過往。

  弟子們星散飄零,如今還要聽從仇敵的號令,去為他征戰四方。

  這比直接殺了他,更讓他感到煎熬。

  他們都覺得太苦了。

  曾幾何有,他們高坐九天,俯瞰眾生,一念可定洪荒格局,言出法隨。

  現在,他們卻要在一個人的意志下小心翼翼地生存。

  每一次召喚都意味著未知的危險與身不由己的奔波。

  這種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感受,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們高傲的道心。

  然而,在憤怒與不甘的烈焰之下。

  三人的心底深處,卻都有一片清明之地,那是他們不願承認,卻又無法忽視的現實。

  反抗?

  這個念頭一旦升起,便會被那如同天塹般的實力差距無情碾碎。

  吳天的強大,已經超出了他們所能理解的範疇。

  那是能真正讓他們形神俱滅的力量。

  違逆的下場,只有一個死字。

  更讓他們內心矛盾的是。

  這份屈辱的差事,也帶來了他們過去想都不敢想的機緣。

  三人不約而同地,神念在虛空中進行了一次隱晦的交匯。

  都從對方的波動中感受到了那份複雜。

  跟隨吳天穿梭混沌,與異界強者死戰。

  每一次都是在生死邊緣遊走。

  但正是在這種高壓之下,他們停滯了無數元會的修為,竟然開始鬆動。

  並且穩步增長。

  從混元大羅金仙初期,到如今的中期頂峰。

  距離後期也只差臨門一腳。

  這種速度,是他們在鴻鈞座下,身為天道聖人時從未體驗過的。

  他們的聖人修為,更像是鴻鈞強行灌輸的結果。

  看似強大,根基卻有所欠缺,根本不是他們自己的力量。

  而如今的混元之力,是他們一拳一腳,在血與火中實打實拼殺出來。

  是歷經一次次大道沖刷,一次次法則感悟才真正修成的。

  每一分力量都屬於自己,圓融通透,充滿了無限的可能。

  況且。

  吳天雖視他們為工具,在賞賜上卻從未吝嗇。

  慶功宴上那些足以讓洪荒大能打破頭的先天靈根、靈寶。

  他隨手就賜下了。

  吳天偶爾流露的道法真解,直指本源,讓他們茅塞頓開,勝過苦參。

  不久前那場講道,更讓他們窺見了更高層次。

  「此為劫數,亦為機緣。」

  老子的聲音在元始和通天心底響起,道破了三人的心思。

  「這條路,通往我等未曾見過的風景。」

  元始天尊沉默許久,臉上的陰沉收斂,化為決意。

  他的神念跨越虛空,落入弟子心中,沒有撫慰,只有督促,命他們修行,穩固道心,不得懈怠。

  他明白,只有自己變強,擺脫棋子身份,才有希望重立闡教。

  通天教主周身的劍意平息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趙公明與三霄等人,目光堅定。

  傳下訊息,囑咐他們修煉,不要理會外界。

  一切有他。

  他也渴望力量,渴望有朝一日,能有資格站在吳天面前。

  不是作為下屬,而是作為平等的存在。

  三人的意志交匯,再無怨懟,只剩下決心。


  「走吧。」老子站起身。

  「哼,倒要看看,此番他又想折騰什麼。」

  元始天尊拂袖而立,語氣疏離,但行動沒有遲疑。

  通天教主沉默不語,身形化作劍光,沖天而起。

  三人同時催動令牌。

  光芒亮起,空間扭曲,將他們的身影吞沒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須彌天。

  不同於三清道場的氛圍。

  當詔令出現在接引與准提面前時,兩人停止論道,陷入沉默。

  沉默中沒有怨懟,更多的是權衡。

  「師兄,詔令到了。」准提看著令牌說道。

  接引的面容在道殿光下顯得瘦削。

  他看著令牌,許久後點頭:

  「混沌之行,一步一險,但機緣也藏於其中。我們只能繼續走下去。」

  他們比三清更早接受現實。

  他們不去回味被強迫隨行的屈辱,或是在混沌之中的危險。

  或是在面對陌生世界時自身法則被壓制的無力。

  他們記得,正是這段旅程。

  讓他們見識到洪荒之外的大道,獲得了閉關無數元會也無法觸及的感悟。

  他們的修為瓶頸開始鬆動,甚至看到了掙脫天道聖人桎梏的可能。

  吳天透露的修行見解,以及那場講道。

  都為他們指明了前路。

  「接下來的行程,必須更加謹慎,用心去體悟。」

  准提的眼中閃過光芒。

  「每一次機會都要抓住,用以壯大自身。」接引對此認同:「只有自身的力量才是真實的。」

  這時,准提話鋒一轉,以神念向接引傳遞信息:

  「師兄,關於那『佛門』一事,你考慮得怎麼樣了?」

  提到這件事。

  兩人的神情都變得嚴肅。

  自從吳天在洪荒大地另立佛門,其教義與修行法門顯露於世。

  他們便感應到了其中的玄妙。

  那是一種與他們所修的西方教法看似相近,卻又更為直指本心的大道。

  在私下裡,他們已經偷偷研究了許久,也的確獲益良多。

  可問題在於。

  這佛門的道統完全掌握在吳天手中。

  由他麾下的燃燈、多寶等人主持。

  只要吳天不點頭,他們就永遠是旁門,無法獲得真正的傳承,更得不到名分。

  「我們或許可以……依據其根本經義,做出我們自己的闡述,嘗試建立一個分支。」

  接引沉思了許久,同樣用神念回應,言語間帶著小心。

  「比如『淨土』法門,專研接引信眾往生極樂之法。」

  「又或者『禪宗』之道!」

  「強調心性頓悟,不依賴文字經典。」

  「此事關乎我們的道途根本,必須做得極為隱秘,絕不能讓吳天察覺,否則後果難測。」

  他們並不打算完全拋棄自己的根基。

  西方教依然是他們的根本。

  但想到此事,兩人心中又不免感到一陣苦澀和懊悔。

  「唉,若非當年我們把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推演新法上,對地藏和彌勒有所疏忽,或許也不會是今日的局面……」

  准提嘆了口氣。

  地藏發下「地獄不空,誓不成佛」的大宏願。

  彌勒承接了未來佛的果位。

  這兩人都已成為吳天麾下佛門的中流砥柱。

  這份損失,每一次想起都讓他們心痛。

  如今。

  在他們身邊,真正能被稱為嫡傳並且值得信任的弟子,只剩下緊那羅一個了。

  兩人將緊那羅從靜修中喚來。

  接引看著這位氣質沉靜、悟性非凡的弟子,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溫和:


  「緊那羅,我與你師叔將要隨同尊主遠行,歸期不定。」

  「西方教和小西天的一應事務,就都託付給你了。」

  准提也鄭重地叮囑道:

  「吳天雖然也會離開,但洪荒之中尚有十二祖巫等人鎮守。」

  「你要約束門人,謹言慎行。」

  「自身更要勤修不輟,穩固道心,將教中事務管理妥當。」

  說完。

  他們取出了數件靈光閃爍的靈寶,幾瓶封存著珍稀丹藥的玉瓶。

  以及數枚記錄了他們最新修行感悟和神通法訣的玉簡。

  全部交到了緊那羅手中。

  這些是他們多年來的積攢。

  此刻為了穩固後方,他們沒有絲毫吝嗇。

  緊那羅恭敬地伸出雙手,接過這些寶物,而後深深地彎下腰去。

  他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不舍與堅定:

  「兩位老師放心!」

  「弟子必將竭盡所能,守護西方教道統,管理好禪宗淨土,靜候老師歸來。」

  看到緊那羅如此懂事穩重。

  接引和准提心中的憂慮減輕了許多,甚至感到一絲慶幸。

  緊那羅所展現出的天賦,是他們漫長歲月中見過最為出眾的。

  如果不是出了吳天這個不能用常理衡量的存在。

  緊那羅絕對是冠絕洪荒的人物。

  他的悟性與心性,在某些方面甚至讓他們這兩位老師都感到驚訝。

  將西方教的未來寄托在他的身上。

  或許是眼下唯一的,也是最好的選擇。

  「這樣,我們便放心了。」

  接引與准提對視一眼,點了點頭,不再多言,同時催動了手中的令牌。

  金光亮起。

  將他們的身形包裹,下一瞬便從須彌天消失,被傳送到了集合的地點。

  空曠的道場之內。

  只剩下緊那羅一人。

  他緩緩地直起身體,臉上那副恭敬與不舍的表情,如同面具般一點點剝落。

 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漠然,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邪異。

  在他的眼底深處,一抹極其隱晦的魔氣閃過,純粹而古老。

  「呵呵,老師嗎?」

  「就憑你們兩個廢物也配!」

  緊那羅臉上的尊敬已經蕩然無存。

  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
  屬於魔祖羅睺的記憶碎片與那不滅的本質。

  正在他的靈魂最深處緩慢地復甦。

  他已經想起了部分往事。

  也明白了自己為何會變成現在的樣子。

  他敗給了吳天。

  然後被那個人用一種他至今無法理解的方式,強行扭曲了存在的基礎。

  對於敗給吳天,他並沒有太多的怨恨。

  大道之爭,勝者為王,技不如人,死了也無話可說。

  真正讓他感到無邊屈辱與憤怒的,是吳天之後對他所做的一切。

  並非是簡單的殺死或鎮壓。

  而是吳天動用了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。

  將他這個從混沌惡念中誕生、以毀滅與混亂為本源的魔祖,從根本上扭曲成了一個……好人。

  這種轉變並非外力強行壓制,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的真靈本源。

  讓他從靈魂深處產生一種對「善」的認同。

  他會不受控制地想要去行善,去幫助弱小,去維護他曾經嗤之以鼻的秩序。

  每當做完這些事,一種陌生的暖流便會從靈魂中升起,帶來一種他無法抗拒的滿足感與「愉悅」。

  這種感覺對於羅睺而言。

  是比被鎮壓在世界最深處,被無盡業火焚燒億萬年更加痛苦的折磨。

  這是對他存在意義的徹底否定,是對魔祖之名的終極羞辱。


  他無時無刻不在與這種被強加的「善良」對抗。

  試圖喚醒那個混亂、邪惡、隨心所欲的自己。

  那個真正代表著「魔」的本質。

  「吳天……」

  羅睺在空無一人的大殿中低語。

  這個名字從他齒縫間擠出,聲音里不帶一絲暖意,只有刺入骨髓的冰冷。

  其中蘊含的恨意足以凍結時空。

  但在這恨意之下,更深藏著一絲他自己也不願承認的恐懼。

  那是對那股能扭曲他本質的未知力量的深深忌憚。

  「你對本座所做的一切……這個『仇』,本座永世不忘。」

  「終有一日,本座定要讓你……也親身體會這身不由己,真靈被扭曲的滋味!」

  他緩緩閉上眼。

  再睜開時,所有外露的情緒都已收斂得無影無蹤。

  他又變回了那個面帶慈悲、勤勉恭敬的佛門弟子。

  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、規劃接引與准提留下的諸多事務。

  然而。

  在他內心最深處,尋找恢復魔祖真身、並向吳天復仇的計劃。

  已經如同深淵中的毒藤。

  開始借著這片「淨土」的滋養,瘋狂地滋生蔓延。

  他需要力量,需要時機。

  要在這偽裝之下,暗中積蓄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。

  等待著掙脫枷鎖,讓魔焰重新席捲諸天的那一天。

  而接引與准提的離開,給了他夢寐以求的,不受監視的廣闊空間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玉皇天。

  此處與太清天的仙蘊自生、須彌天的佛光普照截然不同。

  這方懸浮於混沌中的洞天,雖也有仙光流轉,亭台樓閣尚算齊整。

  但細看之下,處處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蕭索與勉力支撐的窘迫。

  曾經仙官往來、神將林立的凌霄寶殿,如今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
  統御三界、萬仙來朝的無上天庭,早已是昨日舊夢。

  如今剩下的。

  只有這方依託於洪荒世界壁壘、在混沌氣流中艱難求存的小小天地。

  以及最後一批依舊尊奉昊天為天帝、瑤池為王母的忠心殘部。

  昊天上帝坐在那張象徵著至高權柄的龍椅上。

  看著面前懸浮的詔令令牌,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了。

  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空洞的無奈。

  他轉頭看向身旁端坐的瑤池金母。

  她依舊雍容華貴,神色卻比這空曠的宮殿更加清冷淡漠。

  昊天扯動嘴角,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:

  「瑤池,你看看,他又來了。」

  「詔令已經到了。」

  「我……我這個天帝,又該動身了。」

  瑤池的柳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  她看著昊天那副如同即將走上斷頭台的頹喪模樣,聲音平淡地回應:

  「既然是尊主召見,遵令前去就是了。你又何必每次都擺出這副姿態。」

  「去?」

  昊天仿佛被這個字刺痛,他從龍椅上站起。

  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有些失控,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怨憤與不甘。

  「說得多麼輕巧!」

  「你可知每一次隨行意味著什麼?」

  「混沌之中,未知之地,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?」

  「哪一次我不是被當作探路的石子,被推到最前面去抵擋未知的危險?」

  「吳天哪裡是將我視作隨行之人,他分明就是尋個由頭來折辱我、消耗我!」

  「可恨的是……我卻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!」

  他來回踱步,胸膛劇烈起伏,最終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
  試圖平復翻騰的心緒。


  他重新看向瑤池,囑咐道:

  「我離開之後,天庭……不,是我們這玉皇天內的一應事務。」

  「還有那些不願離去,依舊追隨我們的老部下,就全部託付給你來執掌維繫了。」

  「我們雖然失去了天庭基業,但天帝、王母的位格還在,名分大義未失。」

  「手中也還有些忠心可用的人。」

  「如果……如果還有可能的話……唉,還是算了。」

  他看著瑤夕那張清冷依舊的面容。

  想到她向來不喜處理這些繁瑣的俗務,性子也與眾仙神有些疏離。

  那句「若有可能,繼續暗中積蓄力量,以圖將來」的話。

  終究是卡在喉嚨里,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
  他自己都深陷泥潭,朝不保夕,還談什麼發展與未來。

  瑤池能守住這僅存的一點家底,不讓它在自己離開後分崩離析。

  不被洪荒其他勢力或是混沌中的未知危險所吞噬,就已經是萬幸了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好生看顧好這裡。」

  「一切,都等我回來再說吧。」

  昊天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。

  連他這個名義上的三界主宰都要去給別人充當牛馬,做那探路的先鋒。

  還能指望什麼呢?

  能保住這點最後的根基,或許已經是僥倖了。

  瑤池看著他,目光中沒有太多波瀾,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,吐出幾個字:

  「你放心去。」

  昊天不再猶豫。

  他也知道猶豫沒有任何意義。

  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苦心經營、卻日漸衰敗的玉皇天。

  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。

  隨即伸出手,催動了那枚令牌。

  空間之力瞬間將他包裹。

  熟悉的、仿佛要將神魂都撕裂的拉扯感傳來。

  這一次的集合地點遠在混沌深處。

  若非吳天這詔令中自帶的傳送偉力。

  僅憑他們自己的力量。

  即便能在混沌中勉強存活飛行,也不知要耗費多少個元會才能抵達。

  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。

  飛速變幻。

  當一切再次穩定下來時,他已身處一片虛無寂寥的混沌氣流之中。

  首先映入眼帘的。

  便是那輛古樸無華,卻散發著鎮壓萬古混沌般磅礴氣息的馬車。

  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,本身就如同一方獨立於混沌之外的宇宙。

  馬車旁。

  孫悟空正扛著他的鐵棒,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,眼中金光閃爍,似乎在打量著周圍混沌的構成。

  另一側,三清如同三尊石像。

  面無表情地肅立著,彼此間沒有任何交流。

  稍遠一些的地方。

  接引、准提低眉垂目,口中似乎在默念著什麼,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。

  看到這幾位曾經在洪荒世界高高在上的存在,如今都和自己一樣在此等候。

  昊天心中那濃重的苦澀,不知為何,竟悄然沖淡了一絲。

  一種「同是天涯淪落人」的荒謬感油然而生。

  大家都不想來,大家都覺得此行是來受苦受難。

  既然誰都逃不掉,那麼這份苦楚,似乎也就沒有那麼難以忍受了。

  只不過……

  他迅速在心中對比了一下各人的處境。

  孫悟空是吳天的親傳弟子,地位超然。

  三清、接引、准提好歹曾為天道聖人,底蘊深不可測。

  而他昊天,雖曾是道祖鴻鈞親點的天帝。

  但論跟腳、論實力,都遠不及前面這幾位。

  在這支隊伍里,他的處境無疑是最為尷尬和艱難的。


  他的目光掃過那緊閉的車廂門帘。

  他知道,那個主宰著他們所有人命運的存在就在其中。

  無數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。

  最終,他把心一橫,做出了一個決定。

  昊天不再遲疑,快步上前,來到馬車近前,對著車廂的方向,深深地彎下腰去。

  行了一個五大禮。

  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,以及一絲豁出去的決絕:

  「罪臣昊天,拜見尊主!」

  「謹遵法旨,前來聽令!」

  他將頭顱緊貼在虛空之中。

  略微停頓,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混沌之氣,鼓足了畢生的勇氣,繼續說道:

  「尊主!昊天……昊天有一事相求!」

  「此番混沌之行,無論前路何等艱險,昊天必當竭盡全力,為尊主奮勇向前,不敢有絲毫懈怠!」

  「然,前次凶獸世界大戰,吾僥倖立下些許微末功勞。」

  「斗膽懇請尊主,能允諾一事!」

  混沌中陷入了片刻的沉寂。

  孫悟空停下張望的動作,扛著金箍棒,好奇地打量著昊天。

  三清、接引、准提等人也投來各異的目光,不明白這位前任天帝葫蘆里賣的什麼藥。

  許久。

  車廂內才傳出吳天平緩的聲音,聽不出情緒,卻讓周圍的混沌氣流都為之凝滯:

  「哦?」

  「你想要什麼。寶物,還是功法?」

  「你可想清楚了,你之前積攢的功勞,要用來換取這一個要求?」

  吳天的話語不重,卻像一把無形的錘子,敲在每一個人的心頭。

  旁邊的三清等人,耳朵都豎了起來。

  他們想不通,昊天為何如此沉不住氣。

  立功的機會何等難得。

  積攢下來,或許能換取一絲自由,或許能求得突破瓶頸的指點。

  甚至在未來某個時刻,能以此為籌碼,換取脫身自立的可能。

  現在就全部押上,只為一個要求?

  這舉動在他們看來,愚蠢且短視。

  在眾人或是不解,或是審視,或帶著幾分看笑話的目光中。

  昊天一張老臉漲得通紅。

  話已出口,沒有收回的道理,他只能硬著頭皮,將那個在心中憋了無數歲月的屈辱說了出來。

  他的聲音因為緊張和恥辱,帶著一絲無法控制的顫抖。

  「回稟尊主!」

  「昊天所求不高,只此一事!」

  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仿佛要將畢生勇氣都用在這一刻。

  「懇請尊主,日後……能否不再將吾變作馬匹,來拖拽這車駕?」

  說完,他抬起頭,雙眼中滿是血絲。

  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懇切與卑微:

  「吾好歹也曾是道祖親封的洪荒天帝,名義上統御過三界。」

  「如今即便落魄,也已是混元之境,在混沌中也算一方生靈……可,可這化為牲畜,為人拉車……這等行徑。」

  「吾實在是無法承受!」

  此話一出,現場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
  三清、接引、准提等人全都怔住了。

  臉上的神情變得十分古怪。

  他們想發笑,卻覺得此情此景不合時宜。

  想表示同情,又覺得這請求本身太過荒唐。

  他們誰也沒有想到。

  昊天賭上自己的一切,提出的竟然是這樣一個……看似微不足道的請求。

  但他們轉念一想。

  將心比心,如果換作是自己,堂堂天道聖人,盤古正宗,或是西方教主,被強行扭曲形態。

  變成一頭拉車的馬,在混沌中日夜奔跑……

  那種從神魂深處湧出的恥辱感,恐怕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令人痛苦。


  為了維護那最後一點所剩無幾的顏面,賭上一切。

  似乎……也並非不能理解。

  一時間。

  幾人看向昊天的目光,少了些許嘲弄,多了幾分複雜的體悟。

  甚至還有一絲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慶幸。

  幸好,變成馬的不是自己。

  昊天說完。

  心臟在胸膛里狂跳,他緊張地等待著吳天的判決,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
  短暫的沉默之後。

  車廂里再次響起了吳天的聲音,依舊平淡無波:

  「這車駕,總需要有動力驅使其前行。」

  「沒有馬,不行。」

  眾人心中一動,吳天沒有直接拒絕。

  這意味著,事情或許還有商量的餘地。

  昊天精神一振。

  仿佛在溺水時抓到了一根浮木。

  可他一時間卻想不出任何替代的方案。

  情急之下,下意識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邊的三清、接引和准提。

  他希望這幾位曾經的「道友」能幫襯一句,或者出個主意。

  然而。

  三清等人一接觸到昊天的目光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臉色齊齊一變。

  他們立刻就明白了這傢伙在打什麼算盤!

  這是想拉他們下水,找人去頂替他這個苦差事!

  元始天尊立刻板起面孔,聲音洪亮,義正詞嚴地開口,搶先將自己摘了出去:

  「昊天師弟,此言差矣!」

  「能為尊主驅策車駕,馳騁於無垠混沌,親眼見證萬界生滅,此乃何等榮耀之事?」

  「尊主身份何其尊貴,能為其座駕效勞,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!」

  「你身在福中不知福,當好生珍惜才是!」

  接引道人也連忙跟上,那張悲苦的臉龐上滿是悲天憫人,仿佛在點化頑石:

  「是啊,昊天道友。色身皮相,皆是外物。」

  「能為尊主的前行貢獻一份力量,本身便是一種修行,是磨礪道心之舉,何必執著於形態之別?」

  准提更是連連點頭,補充道:

  「師兄所言極是!此乃大機緣,大造化!」

  「昊天道友切莫因一時執念,錯失了這無上之福啊!」

  他們你一言我一語,爭先恐後地開口。

  生怕自己說慢了一步,那「拉車」的「殊榮」就會被吳天順勢安排到自己身上。

  昊天聽著這些冠冕堂皇的話,氣得渾身發抖。

  一口老血險些噴出。

  他也顧不上什麼天帝儀態了,指著他們怒喝道:

  「你們……你們一個個說得倒是輕巧!」

  「既然是天大的榮耀,天大的機緣,你們自己怎麼不來?!」

  「都是階下之囚,憑什麼就讓我一個人受這般屈辱?!」

  元始天尊臉色一沉,聖人威嚴隱現。

  「放肆!」

  「昊天,你怎可如此胡言!」

  通天教主也皺起了眉頭。

  接引、准提更是連連搖頭,口誦「善哉」。

  一副昊天已經執念深重、不可救藥的模樣。

  一時間。

  這片混沌虛空之中,幾位曾經在洪荒世界跺跺腳就能引發天地動盪的大能。

  竟然為了究竟該由誰來變成馬拉車這種荒唐事,當眾爭執起來。

  場面混亂不堪。

  孫悟空在一旁看得抓耳撓腮,眼中滿是笑意。

  反正他是吳天的親傳弟子。

  這等苦差事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,他樂得看這場好戲。

  「哼!」

  就在爭吵聲愈發激烈之時,一聲冰冷的輕哼毫無徵兆地在所有人的神魂深處炸響!


  那聲音不大,卻蘊含著鎮壓一切的意志。

  所有人瞬間如遭雷擊,爭吵聲戛然而止。

  他們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掐住了脖子,連忙躬身垂首,大氣都不敢再喘一口。

  混沌之中,再次恢復了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
  車廂內,吳天的聲音再度響起,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決斷:

  「車,確實需要馬來拉。」

  眾人心頭一緊,尤其是昊天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。

  但吳天的話鋒隨即一轉:

  「不過,既然你用功勞換取這個請求,本座也不是不通情理之輩。」

  昊天猛地抬起頭,死灰般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。

  「這樣吧。」

  吳天淡淡地說道。

  「本座今後,不再強行將你變化成馬。」

  「需要車駕前行時,由你自己主動變化。」

  「用不著的時候,你自可以恢復人形,隨意活動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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