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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1章 仍需努力

2026-04-25 06:25:20 作者: Diki粑粑

  王明遠提高了聲音,語氣斬釘截鐵:

  「總社會定下生絲的保底價!蠶養好了,絲繅出來,只要夠格,總社就按這個價收!

  哪怕外面絲價跌到底,這個價也不變!讓養蠶的人心裡有底,不怕白干!」

  「領了絲回去織綢的,織好了,交回來,按綢緞的成色、花樣,給工錢!手藝好,織得快,就掙得多!幹得多,拿得多!」

  「總社賣了絲綢賺了錢,扣掉本錢開銷,剩下的利潤,會拿出一部分,反哺回來!

  獎勵能養出好蠶、種出好桑的人,補貼想換好織機的人,修水渠,鋪道路,讓大家日子更好過!」

  「總之一句話,這絲綢生意,要帶著大家一起做,賺了錢,大家一起分!不是讓少數人發財,大多數人挨餓!」

  「以前那種大戶兼併桑田、絲行壓價盤剝、織戶朝不保夕的日子,在杭州府,在我王明遠治下,絕不會再讓它重演!」

  這些話說得很實在,沒有太多大道理,但句句戳在點子上。

  周圍百姓的議論聲小了下去,不少人臉上露出思索的神色。

  剛才跪地的老丈顫聲問:「大人……此話當真?地……真的我們自己能做主?不逼種桑?」

  「白紙黑字,明日就貼告示。」王明遠看著他,語氣肯定。

  

  「若有衙役或里正敢藉此逼迫,你們可直接來府衙敲鼓鳴冤,我親自處置!」

  送走這些百姓後,王明遠立刻下令,從府衙和各縣抽調識字的吏員,組成十幾個宣講小隊,帶著蓋了大印的布告和簡單的圖冊,分赴各鄉各村。

  把「耕種紅線」、「保底收購價」、「桑蠶基金」這些新詞,掰開了揉碎了,用最直白的話,反覆跟百姓講清楚。

  他回到值房,立刻又給陳香寫了封信。

  除了通報絲綢總社的進展,更多是商議「桑糧統籌」的具體辦法。

  哪裡適合集中種桑,形成桑園,便於管理、防治病蟲害;哪裡必須嚴格保護為糧田;如何引導農戶在庭院、坡地等「非糧地」種植桑樹,作為補充;甚至提到了從其他地方引入更耐旱、葉質更好的桑樹品種的可能性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信送出去沒幾日,陳香就回了信,信寫得很長,裡面不僅有他對桑稻間作、坡地利用的一些設想,還附了幾張他憑藉記憶繪製的、江南不同土壤適合種植作物類型的簡圖。

  王明遠看著信和圖,心頭一定。子先兄果然還是那個醉心農事、心思縝密的老樣子。

  與此同時,宣講也起了些效果,加上收購點確實在實打實地給錢給糧,一些膽子大、家裡實在揭不開鍋的蠶農和小戶,開始試探著拿些生絲來賣。

  當第一批人真的用生絲換回了黃澄澄的粟米,或者幾塊沉甸甸的銀角子,消息就像風一樣傳開了。

  「真的給糧!是真的!」

  「沒壓秤!我偷偷在心裡算過,比動亂前王記絲行的收購價還高兩文!」

  「王大人……好像沒說假話……」

  疑慮像冰層一樣,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。

  而真正讓更多人心落到肚子裡的,是十天後,杭州府西城,那個由幾家被查抄的豪強織坊合併、經過簡單修葺後掛上「杭州府國有第一織造坊」牌子的地方。

  那裡自掛牌起就每日傳出的「噔噔」的織機聲,而今日,則是第一次發放「計件工錢」的日子。

  林木蘭帶來的新式織機,和本地搜集修復的舊織機一起運轉。

  招募來的織工,有原本作坊里的老師傅,也有手腳靈巧的婦人,甚至有幾個半大孩子做學徒。

  他們按照總社下達的花樣和要求織綢,每織好一匹,經驗收合格,就能當場按品級領到工錢。

  不是以前那種年底結帳、還可能被東家以各種名目剋扣的工錢,是實打實的、織一匹就能拿一匹錢的現錢!

  發工錢這日,織坊門口排起了長隊。

  第一個領到錢的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師傅,姓蔣,以前就在沈家的織坊幹活,手藝是頂尖的,但日子過得緊緊巴巴。

  他捏著手裡那串比預想中多了不少的銅錢,手有點抖,抬頭問發錢的帳房先生:「這……這真是給我的?沒算錯?」

  帳房先生笑著指了指牆上貼的工價表:「蔣師傅,您織的是上等杭綢,一匹就是這個價,白紙黑字寫著呢。您手藝好,織得快,自然拿得多。」


  蔣師傅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銅錢,又抬頭看看牆上那清清楚楚的表格,嘴唇動了動,最終什麼也沒說,只是把銅錢緊緊攥在手心,深深吸了口氣,轉身走了,背似乎比來時挺直了些。

  後面排隊的人看到這一幕,眼睛都亮了。

  等他們自己也領到或多或少的工錢,摸著那還帶著體溫的銅板,心裡那份長久以來的惶惑和空虛,仿佛被一點點填實了。

  原來,靠自己的手藝,真的能踏踏實實拿到該拿的錢。

  原來,王大人說的「不一樣」,好像是真的。

  民心,是一點一點焐熱的。

  王明遠深知這個道理,所以他耐心地等著,推動著。

  土豆和其他搶種的作物在田裡一天一個樣,雖然遠談不上茂盛,但綠色終歸是染遍了視野所及的土地。

  以工代賑的工程還在繼續,殘破的城牆被一點點修補起來,坍塌的房屋清理了,堵塞的道路和水渠被重新疏通。

  更重要的是,走在街上,田間,人們臉上的表情不再只是麻木和絕望,開始有了生氣,有了細微的表情。

  甚至偶爾能聽到孩子的笑鬧聲和大人的呵斥,那是生活重新有了煙火氣的跡象。

  但王明遠心裡那根弦,從未真正放鬆過。

  他知道,眼前的安穩,只是杭州府及周邊數縣,只是江南龐大殘軀上一小塊剛剛止血的傷口。




  裂地天王的主力還盤踞在姑蘇、湖州一線,太湖上還有水匪出沒,更遠的州府音訊不通,不知是何光景。

  「革-命尚未成功,同-志仍需努力。」

  他偶爾會想起前世這句話,用在此時此地,竟無比貼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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