豬妞也朝後面看去,等看清蕭承煜以後,臉上同樣露出了驚喜。
「他怎麼追出來了?」
狗娃已經開始朝後面揮手。
「殿下!我們在這裡!」
豬妞原本還想提醒他不要暴露身份,可這裡前後沒有外人,最終也沒有阻止。
王明遠卻微微皺起了眉頭。
太子這個時候應該還在東宮讀書,就算陛下允許他出宮,也不會讓他坐著這樣一輛普通馬車,悄無聲息地追趕自己。
這裡面顯然有問題!
青篷馬車很快來到近前,還沒等馬車徹底停穩,車簾便被人從裡面掀開。
蕭承煜滿臉興奮地探出頭來。
「師父!」
他剛喊了一聲,便對上了王明遠微微眯起的眼睛。
蕭承煜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。
不過想到懷裡的御筆書信,他很快又有了底氣,迅速從馬車上跳下來。
「狗娃哥,豬妞!」
狗娃已經迎了過去,「殿下,你怎麼也來了?」
「正好,我們剛才還在說,到了前面縣城要去吃驢肉火燒!」
蕭承煜眼睛頓時又亮了幾分。
「驢肉火燒?我還沒吃過!」
豬妞也走了過來。
「那便多買一份。我大哥方才已經安排好了,先吃驢肉火燒,再吃滷肉,若還能吃下便再喝羊湯。」
「好!」蕭承煜立即點頭。
三個少年很快便湊在一起,已經開始商量究竟是先喝湯,還是先吃火燒。
王明遠站在不遠處,額角輕輕跳了一下。
「殿下!」
聽見這道平靜的聲音,蕭承煜身體微微一僵。
他慢慢轉過身,臉上重新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。
「師父。」
「殿下為何會在這裡?」王明遠看了一眼他身後的青篷馬車。
「臣若是沒有記錯,殿下今日應該在東宮讀書!」
「而且陛下似乎從未提過,要讓殿下隨臣去巡學。」
蕭承煜連忙解釋:「師父,您先別生氣,我是得到父皇准許以後,才來追您的!」
王明遠根本不信。
「陛下准許?」
「陛下若真準備讓殿下同行,為何事先沒有告訴臣?又為何沒有安排東宮車駕,而是讓殿下坐著一輛青篷馬車追出來?」
「更何況,殿下若是奉旨出宮,身邊為何只有這幾名侍衛?」
蕭承煜被連續問了幾句,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勉強。
王明遠一看他的反應,便知道事情與自己猜測得差不多。
「殿下不會又是偷跑出來的吧?」
狗娃和豬妞同時安靜了下來。
蕭承煜趕緊從懷裡取出書信,「師父,我剛開始的確沒有來得及稟告父皇,可父皇現在已經同意了!」
「這是父皇親筆寫給您的信!」
王明遠聽見「剛開始」三個字,臉色已經沉了下來。
不過他還是先接過書信,迅速看了一遍。
越看,王明遠臉上的神色越平靜,等看完以後,他慢慢將信紙折了起來。
蕭承煜見狀,心裡忽然生出了一股不太好的預感。
「殿下這聲師父,臣怕是不敢當了。」
王明遠淡淡說道:「殿下如今兵法學得這樣好,哪裡還用得著臣來教?」
蕭承煜臉上的笑容一僵。
王明遠繼續道:「先以稻草人為疑兵,讓貼身內侍守門斷後,再從地道悄悄脫身,最後換乘馬車追趕目標。」
「金蟬脫殼、瞞天過海、聲東擊西……殿下這是把平日學的兵法,全都用到東宮裡了!」
狗娃站在旁邊,沒忍住咧了咧嘴。
豬妞則低下頭,肩膀也輕輕抖了一下。
蕭承煜有些尷尬。
「師父,我這次真不是偷跑出去玩。」
「我是想著您此次去山東巡學,既要查看地方官學,也要與各處士子辯論新學。」
「我身為您的學生,跟在旁邊多聽多看,本就是應該的。」
王明遠冷笑一聲。
「所以殿下便用一隻稻草人欺瞞陛下?」
「臣教殿下兵法,是讓殿下日後能夠識軍情、用將領、保社稷,不是讓殿下拿來對付宮中內侍,更不是讓殿下想去哪便去哪!」
蕭承煜低下頭,小聲說道:「父皇如今不是已經答應了嗎?」
「陛下那是答應嗎?」王明遠沒好氣地看著他。
「陛下是發現你已經跑出去了,若再大張旗鼓派人追回,不僅會驚動沿途州縣,還可能暴露我們的行蹤。」
「所以陛下只能趕緊替你收拾殘局,把沿途所有漏洞全部補上!」
蕭承煜抬起頭。
「可父皇在信里說,這次便算我的巡學第一課,這不就是同意了嗎?」
王明遠被他問得一頓。
陛下的確已經同意了,而且京營火銃手、靖安司和沿途州府的安排都已經開始調動。
這個時候再把蕭承煜送回京城,反而會再次改變所有布置。
這次前往山東,明面上只是巡察新學。沒有欽差儀仗,沒有尚方劍,甚至連官旗都沒有帶,看起來鬆弛得不能再鬆弛。
可暗地裡,他們真正要查的,卻是藏在山東士林與世家背後的灰雀。
他這個新學的提出者,本就是擺在明面上的餌。
原本有阿寶兄和靖安司暗中跟隨,他倒不至於太過擔心。
可太子也在隊伍里,事情便完全不同了。
若灰雀得知大雍儲君就在這支看似普通的車隊中,只會變得更加瘋狂。
殺死一名朝廷重臣,與殺死未來的儲君,能夠給大雍造成的動盪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王明遠想到這裡,又看了一眼正與狗娃、豬妞站在一起的蕭承煜。
蕭承煜立即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。
「師父,父皇都已經安排好了,您就帶上我吧!」
「我保證這一路都聽您的!」
「您讓我往東,我絕不往西;您讓我寫一篇札記,我絕不只寫半篇!」
狗娃在旁邊勸說道:「三叔,殿下都已經來了……而且多一個人,吃飯也熱鬧些。」
豬妞也輕輕點了點頭。
蕭承煜立即看向她。
豬妞想了想,認真補充道:「不過做錯了事情,還是應該受罰,但陛下已經同意,回去就不必了吧。」
王明遠看著面前三人,忽然覺得有些頭疼。
不過帶一個也是帶,帶兩個也是帶,如今三個都湊齊了,乾脆便一起吧。
王明遠嘆了口氣。
「既然陛下准許殿下留下,臣便不再趕您回去。」
「正好這一路不僅要看官學和書院,也要看田地、河工、商鋪和百姓的生活。」
「殿下跟著多走走、多看看,總比一直坐在東宮看奏報強。」
蕭承煜眼睛頓時亮了。
「多謝師父!」
「先別急著謝。」王明遠繼續緩緩說道,「有幾條規矩,殿下必須記清楚。」
蕭承煜立刻站直身體。
「沿途不許暴露身份,也不許擅自離開車隊。陛下要求的札記,每日都要按時寫。若當日沒有送出,第二日便補兩篇。」
蕭承煜聽見最後一句,臉色頓時變了。
「師父,父皇只說每日一篇,沒說欠一篇要補兩篇。」
「如今車隊由臣負責。」
王明遠神色平靜地看著他。
「殿下有意見?」
蕭承煜嘴唇動了動,最終還是老老實實搖頭。
「沒有,弟子一定按時寫!」
他怕自己再說下去,明日便要補三篇了。
王明遠點了點頭,「既然如此,便上車吧。」
蕭承煜剛剛轉過身,狗娃便湊了過來。
「殿下,咱們方才說到驢肉火燒,你想先去吃火燒還是先喝羊湯?」
蕭承煜認真想了想。
「先吃火燒,若吃完口渴,正好再喝羊湯。」
「有道理!」狗娃一拍巴掌。
三個少年很快又湊到了一起,興致勃勃地朝後面的馬車走去。
王明遠站在原地,看著三人的背影,忍不住揉了揉額頭。
這哪裡像是去山東查案?
分明像是帶著三個孩子出門春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