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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0章 再回正定

2026-08-05 16:20:42 作者: Diki粑粑

  ……

  不過有了蕭承煜以後,整支隊伍明顯比之前熱鬧了許多。

  他這一年來大半時間都被留在宮中,不是跟著幾位翰林讀書,便是看六部送進東宮的各種奏報,好不容易離開京城,看什麼都覺得新鮮。

  一會兒詢問官道旁的田地為何有的已經返青,有的還是一片荒蕪。

  一會兒又問路邊的驛站,每日究竟要換多少匹馬,要準備多少糧草。

  看見遠處有人推著獨輪車趕路,他也要掀開車簾多看幾眼。

  狗娃本就不是安靜的性子,再加上他也許久沒有離開京城,兩個人很快便湊在一起,嘰嘰喳喳地聊了起來。

  豬妞偶爾在旁邊補充幾句。

  三個人越說越興奮,笑聲隔著車簾都能傳到前面。

  王明遠坐在第一輛馬車裡,聽著後面的動靜,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額頭。

  不知道的人看見這支隊伍,只怕真會以為他們是出門踏青野遊的。

  不過這樣也好。

  他們表現得越輕鬆,越不像奉旨查案,藏在暗處的人便越容易放鬆警惕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車隊離開京城範圍以後,並沒有沿著直通山東的官道一路南下,而是在第二日忽然轉向了西南。

  蕭承煜最先察覺到不對。

  他坐在車轅旁,看著前方官道旁的路碑,疑惑地轉過頭。

  「師父,我們這走的好像不是直接去濟南府的路。若沿大路南下,經過河間和德州,應該更快。」

  「……如今繼續往西南走,倒像是要先去正定縣。」

  王明遠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不錯,我們先去正定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為何?」蕭承煜更加疑惑。

  「山東新學的事情已經鬧得這樣厲害,咱們不該儘快去濟南府嗎?」

  「此次名為巡學,自然不能只盯著濟南一處。」

  王明遠看著官道兩側的田野,慢慢說道:「新學究竟推行得如何,也不能只看地方官送到京城的公文,更不能只聽反對之人的文章。」

  「要看,便從北直隸一路看到山東。」

  「看不同地方的官學如何授課,看學過新學的人能不能真正做成事情,也看百姓的日子究竟有沒有因此發生變化。」

  他稍稍停頓了一下。

  「而且直接沿官道去濟南,行蹤太容易判斷。」

  「那些人既然敢在歷山書院門前公開焚書,便一定也在盯著京城派出來的人。」

  「咱們先去正定,再沿滹沱河一帶折向東面,從德州進入濟南,雖然要多走幾日,卻能避開幾處已經鬧起來的州縣,也不會讓人過早猜到我們何時抵達。」

  蕭承煜很快反應過來。

  「師父是故意讓他們摸不准行蹤?」

  「這是一個原因。」王明遠伸手掀開車簾,看向馬車內那隻裝著萬民傘的長木匣。

  「另一個原因,是我想回正定看看。」

  「三年前,滹沱河試行束水攻沙新法,我曾在那裡待過很長一段時日。」

  「那時候河堤險些決口,許多百姓和民夫一起跳進水裡,拿自己的命去堵缺口。後來新法扛住了洪水,水泥也第一次真正用在河工上。」

  「可一道河堤建成,並不代表事情便結束了。」

  「三年過去,壩體有沒有損壞,河道有沒有重新淤積,地方官有沒有按時清淤維護,當年那些百姓如今過得怎麼樣,都該回去看看。」

  王明遠看向蕭承煜,語氣也認真了幾分。

  「殿下要記住,為政不是把一份奏疏送進京城,也不是工程建成以後立一塊功德碑。」

  「百姓能不能安穩種田,汛期還需不需要背著包袱逃命,才是最後的結果。」

  蕭承煜臉上的輕鬆漸漸收斂了幾分。

  他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學生明白了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幾日後,車隊抵達正定縣。

  王明遠沒有提前通知縣衙,也沒有去見新任縣令,而是讓車隊直接停在了滹沱河舊日的險工段附近。


  春日的滹沱河依舊水勢湍急,渾黃的河水卷著細碎的泥沙,撞在岸邊,發出一陣陣低沉的轟響。

  可與三年前相比,這段河道已經完全變了模樣。

  主河道明顯被收窄了一些,水流比過去更加集中。

  河岸外側,幾道雁翅形的挑水壩斜伸入河中,壩體以夯土和條石為骨,外層用水泥灌縫,最前端還壓著一層層裝滿石塊的粗竹籠。

  湍急的河水撞上壩頭以後,被推向河道中央,不斷沖刷著過去堆積的泥沙。

  最危險的舊壩口則重新修建了一道弧形水泥護岸,下面設有石基護腳,上方還留了幾處泄水口。

  既能護住堤腳,也不至於將水勢徹底堵死。

  河堤內側,是大片已經返青的麥田。

  遠處村舍炊煙裊裊,田裡到處都是彎腰勞作的農人。

  若不是河邊仍立著那塊記錄當年死傷民夫姓名的石碑,幾乎看不出這裡曾經被洪水淹成一片汪洋。

  王明遠走下馬車,站在堤岸上看了很久。

  三年前的許多畫面,也重新浮現在腦海中。

  暴雨、決口、泥水,自己和師傅崔顯正滿身污泥地站在河堤上調度民夫。

  一群又一群百姓背著土袋衝進雨幕。

  還有那些跳進洪水裡以後,再也沒能爬上來的人……

  當年他離開時,百姓送給他的那柄萬民傘,如今便靜靜放在身後的馬車裡。

  他一直覺得,那把傘不是在誇他。

  而是在提醒他,每一項看似寫在奏疏上的新法,最後落下去,都是一條條真實的人命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是王大人嗎?」

  一道蒼老而遲疑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。

  王明遠回過頭,只見一名扛著鋤頭的老漢站在不遠處,正睜大眼睛看著他。

  老漢頭髮已經白了大半,一條褲腿還沾著田裡的泥。

  他盯著王明遠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激動地將鋤頭扔在地上。

  「真是王大人!王大人回來看我們了!」

  這一嗓子喊出去,附近田地里的農人全都抬起了頭。

  沒過多久,堤岸邊便圍滿了人。

  「王大人,真是您!」

  「王大人,您還記不記得我?當年堵西邊那個缺口,我就在您旁邊扛土袋!還有我家老大,當年便是跟著您一起守堤的!」

  「王大人,您看我們這裡的麥子,今年長得可好了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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