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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0章 密謀亂學

2026-08-09 09:13:29 作者: Diki粑粑

  蕭承煜臉上的興奮還沒有完全退去。

  「師父是覺得白泉書院太遠?那咱們也可以先去濟南府學。」

  「或者直接去見山東學政,讓他把各處書院山長全部請來,這樣便不用一家一家登門了!」

  狗娃也在旁邊勸道:「三叔,白泉書院不去也行,咱們可以先去岱嶽書院。他家周圍的食肆雖然少點,可咱們中午少吃一些也沒事,等回來以後再補上。」

  王明遠深吸了一口氣,他終於體會到帶小孩的痛苦了,帶一個已經很麻煩,帶三個主意比大人還多的少年,更是能將人活活氣出病來。

  「這次不去任何書院,府學也不去,更不會讓山東學政將各處山長全都請過來。」

  蕭承煜愣了一下,「為什麼?今日咱們不是已經贏了嗎?難道不趁熱打鐵?」

  王明遠看著三人,臉上的神色也認真了起來。

  「今日贏下一場問難,只能證明新學並非邪說。並不能證明十二冊教材里的每一句話都沒有問題,更不能證明所有反對新學的人全都錯了。」

  蕭承煜臉上的興奮漸漸退去,狗娃也撓了撓頭。

  王明遠繼續說道:「教材是讓人學習和使用的,不是讓人供在桌上,當成不能質疑的聖人經書。」

  「歷山書院門前焚書,錯在他們不辨對錯,便先以出身和門第否定了書中的所有內容。」

  王明遠看向蕭承煜。

  「可若咱們今日贏了一場,便認定天下書院都必須聽我的,所有質疑新學的人都是愚昧之輩……那咱們與他們又有什麼區別?」

  蕭承煜低頭看了一眼輿圖,若有所思。

  狗娃則繼續問道:「可三叔,萬一其他書院也像歷山書院一樣,根本不肯看那些教材呢?」

  「那便先看他們究竟為何不肯。」

  王明遠耐著性子說道。

  「有人是守著門第不願低頭,有人可能是真的覺得教材中有錯。還有些書院,或許不是反對新學,只是沒有合適的夫子,不知道應該怎麼教……情況不同,便不能全都用同一種辦法!」

  「今日登門問難,是因為歷山書院門前焚書,已經將事情推到了無法退讓的地步。卻不代表咱們到了每一處書院,都要先把人家的鐘敲一遍。」

  狗娃聽到最後一句,臉上明顯露出了幾分遺憾。

  「所以……接下來真的不繼續問難了?」

  王明遠搖了搖頭:「不去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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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而蕭承煜聽到這個確定的回答後,原本挺直的腰背,一點點垮了下去。

  狗娃也嘆了一口氣,他今日敲完鍾本以為接下來總能找到機會……誰知道第一次便成了最後一次。

  豬妞倒是默默收起了輿圖,又拿出自己的冊子,開始重新整理今日記錄的內容。

  王明遠看著三人垂頭喪氣的模樣,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
  這三個傢伙,莫非真以為自己憑著一張嘴,便能壓服天下所有書院不成?

  今日曆山書院的兩問,恰好都問在新學根本之上,也恰好是他這些年真正做過、親眼見過的事情。

  這些事情,他能夠講得清楚,也敢拿百姓最終過得如何來驗證。

  可若對方不與他談民生實務,專門拿一段冷僻經義與他爭論幾日,他還真未必能夠贏得如此乾脆。

  更何況,陸文修願意認輸,是因為老人心中尚有底線。

  換一個死要臉面的山長,就算被問得啞口無言,也未必肯低頭。

  到了那個時候,問難便可能變成意氣之爭,甚至讓新學與山東士林之間的矛盾徹底激化。

  他此次來山東,是為了巡學,也是為了將藏在暗處的灰雀引出來。

  不是為了帶著太子、狗娃和豬妞,真的一路踢遍山東書院。

  不過看著蕭承煜對自己那副近乎盲目的信任,王明遠最終還是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。

  算了……當師父的,在學生面前多少還是要留些形象,總不能剛剛贏下問難,便立刻告訴徒弟,若對方換個題目,為師也未必答得上來。

  王明遠端起茶盞,神色平靜地喝了一口。


  「先把你沒交的四頁札記寫完。」

  蕭承煜臉色頓時更苦了。

  「師父,四頁是不是……」

  王明遠抬起眼看向他。

  蕭承煜立即低下頭,老老實實拿起了筆。

  「學生這便寫。」

  狗娃站在旁邊看了一眼,又悄悄往後退了半步,生怕三叔忽然想起來,他今日也在現場,順便也讓他寫一篇心得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與此同時。

  歷山書院後院的一處書房中,房門緊閉。

  外面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,書房內卻沒有點多少燈,只在桌角放著一盞油燈。

  昏黃的燈火落在齊維正臉上,讓他原本便陰沉的神色顯得更加難看。

  桌上擺著幾張剛剛寫好的文章。

  其中一篇名為《論新學以利亂義》,另一篇則將今日的問難說成王明遠借官威壓迫書院,以百姓生死綁架士林。

  幾名與他關係親近的夫子坐在旁邊,臉上的神情同樣十分難看。

  今日數百名士子親眼看著歷山書院兩問皆敗,陸文修不僅親口認輸,還下令將十二冊新學教材重新抄錄,送入藏書樓。

  這對他們而言,幾乎等同於歷山書院向王明遠低了頭。

  「今日若不是院長突然認輸,事情絕不會變成這般模樣!」

  齊維正的手重重落在桌案上,硯台中的墨汁微微一顫,濺出幾滴,落在剛剛寫好的文章邊緣,他卻連看都沒有看一眼。

  「王明遠不過是拿幾件治河賑災之事反覆糾纏。格物窮理,何等高深的學問,竟被他說成丈量河道、清點糧倉!」

  「這般混淆聖賢義理之人,竟然還能得周太傅看重,成為朝廷重臣!」

  一名夫子遲疑了一下,低聲開口。

  「可今日院中不少學生,似乎都被他說動了。」

  齊維正猛地抬起頭,那名夫子被他看得心頭一緊,剩下的話頓時咽了回去。

  齊維正繼續冷聲道:「不過是一群沒有見過世面的年輕人,被幾句激憤之言煽動罷了。」

  「等咱們聯合山東各大書院,將今日之事重新寫清楚,再請幾位大儒出面駁斥,新學依舊站不住腳。」

  「王明遠不是想借歷山書院揚名嗎?」齊維正緩緩攥緊手中的文章。

  「老夫便讓天下人看看,他所謂的新學,究竟是不是聖賢之道!」

  就在幾人商議如何聯絡其他書院時,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。

  一名書院雜役低著頭走了進來。

  「齊山長,方才有人送來一封信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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