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歷史軍事> 目錄頁> 第1159章 這次不敲

第1159章 這次不敲

2026-08-19 19:21:51 作者: Diki粑粑

  等馬車重新走遠,狗娃還回頭看了好幾眼。

  「三叔。這裡的人說話怎麼都慢吞吞的?」

  「不是慢。」王明遠看著窗外,語氣也不自覺放緩了一些,「是規矩多!」

  而越靠近曲阜,這種感覺便越明顯。

  這裡是孔孟故里,千百年來,無數讀書人來到這裡祭拜、求學,禮之一字,早就不只是書本上的東西,而是慢慢滲進了許多人的生活里。

  當然,王明遠也不會因為路邊多幾間族學,百姓說話客氣一些,便覺得這裡真就人人都讀聖賢書。

  該窮的人還是窮,路邊田裡幹活的佃戶,褲腳一樣打著補丁。

  有些孩子背得出幾句《論語》,腳上的草鞋卻已經磨得露出了腳趾。

  而且越往裡走,沿路與孔氏有關的痕跡也越來越多。

  田莊、義田、族學、商鋪……甚至一些客棧和車馬行,與孔氏旁支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。

  王明遠一路看下來,心裡對周執規那封信里說的「難辦」兩個字,也慢慢有了更加清楚的認識。

  曲阜真正難動的,從來就不只是一間書院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到了曲阜城外最後一個驛鎮時,兩人又停下來吃了一頓。

  這一次狗娃明顯有些失望。

  桌上的東西做得很精細,熏豆腐、一品豆腐,還有一道店家說是照著孔府菜法子做出來的詩禮銀杏。

  菜名一個比一個講究,盤子也擺得一個比一個好看。

  就連那盤豆腐都被切得方方正正,湯汁清亮,旁邊還專門點綴了幾片菜葉,看得狗娃下筷子以前都猶豫了一下,生怕自己一筷子下去把人家的擺盤給毀了。

  他每一道都認真嘗了一遍。

  味道確實不錯,可吃完以後,狗娃盯著桌上那幾個已經空了一半的盤子看了許久,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。

  「三叔,我一路上本來還挺期待孔府菜的,可真吃到嘴以後,我還是覺得濟南那邊更合胃口。」

  王明遠正在喝茶,聞言抬起眼。

  

  「這些菜做得不是挺好嗎?」

  「好吃是好吃,就是吃起來總覺得不夠痛快。」

  狗娃指了指桌上那盤已經沒剩幾塊的一品豆腐,又拿筷子比了比。

  「你看這個,一盤子擺得這麼好看,中間還留那麼大一塊空地方,結果真正能吃的才這麼幾塊。我剛覺得味道不錯,伸兩次筷子便沒了。」

  「還有這個詩禮銀杏。」狗娃又把筷子轉向旁邊。

  「名字聽著跟吃上一口便能多考兩個功名似的,結果一筷子下去就夾走小半盤,我連第二口該怎麼品都沒想好呢。」

  王明遠一口茶險些沒咽下去,他放下茶杯,忍著笑說道:「人家這種菜講究的便是一個精細,不是讓你拿來就著三大碗飯往肚子裡塞的。」

  「所以我也沒說它不好吃。」狗娃回答得極為認真,「就是不夠下飯!」

  他說完,順手從旁邊拿過自己那本冊子,低頭又記了兩筆。

  王明遠瞥了一眼。

  一品豆腐後面,味道四個圈,賣相五個圈,下飯一個圈。

  下面甚至還有一行小字:「若酒樓售賣,可加大一倍分量!」

  王明遠盯著那行字看了半晌。

  「你這本東西以後千萬別讓孔府廚子看見。」

  狗娃一邊寫一邊抬起頭,「為何?我又沒說他做得不好。」

  「我怕人家看見自己祖傳的孔府菜,被你評價成不夠下飯,還要把盤子加大一倍以後,拎著菜刀從廚房追你到京城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重新上路以後,曲阜書院已經越來越近。

  遠處的官道明顯寬了不少,來往的車馬也多了起來。

  不少人都是讀書人打扮,甚至還有幾名外地士子走到距離城門尚有數里之處便主動下了馬車,在路邊仔細整理衣冠以後,才徒步朝著曲阜方向繼續走。

  有人腰間還掛著裝香燭的布袋,顯然不是來做生意,而是專程前來拜謁孔廟的。

  狗娃趴在車窗邊看了一會兒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,轉頭時眼睛都亮了起來。


  「三叔,咱們到了以後,是不是就直接去曲阜書院?周大人信中不是寫了麼,那邊已經僵了好幾日,既然他們一直沒個準話,咱們要不要也照歷山書院那次一樣,直接把問難鐘敲了?」

  這一路上,他對濟南歷山書院那口問難鍾顯然一直念念不忘。

  尤其是後來王明遠真的當著所有人的面,把那些所謂的新學罪狀一條條掀開以後,狗娃便覺得那鐘敲得實在痛快。

  如今曲阜比濟南還難,在他看來,那不是更該敲了嗎?

  狗娃越想越覺得這法子合適,整個人都坐直了幾分,甚至已經開始替王明遠安排後面的事情。

  「咱們也不用敲得太多,就照歷山書院的規矩來。先把鐘敲響,把書院裡那些先生和學生全叫出來,然後三叔你當著所有人的面問他們,新學到底哪一條壞了聖人之道。」

  「他們若真能講出道理,咱們便聽;若答不上來,還一直拖著不讓新學進……」

  狗娃說到這裡,已經忍不住咧開嘴。

  「到時候也不用三叔罵,我就站在旁邊替你……」

  「這次不敲!」王明遠直接打斷了他。

  狗娃一愣。「不敲?為何?」

  王明遠靠在車廂里,透過帘子的縫隙看向越來越近的曲阜。

  「歷山書院的問難鍾能夠敲,是因為那本來就是書院之間留下的問學規矩。讀書人登門問難,彼此辯經論道,哪怕最後爭得面紅耳赤,也只是學問之爭。」

  他說到這裡,目光落在官道旁那幾個明顯是專程趕來祭孔的讀書人身上,聲音也慢慢沉了幾分。

  「可曲阜不一樣。」

  狗娃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,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,「哪裡不一樣?」

  「因為咱們這次面對的,不只是一間曲阜書院。」王明遠將車簾放下一半,轉過頭認真看向狗娃。

  「這裡是孔孟故里,也是天下讀書人認了上千年的文脈正統。孔家能在這裡延續到今日,也不是靠一代兩代人考幾個功名攢出來的聲望。」

  「今日若還擺出在濟南一樣的架勢,一到曲阜便敲鐘問難,哪怕你嘴裡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孔聖人的不是,事情傳出去以後,也一定會有人把它說成另一回事。」

  狗娃臉上的興奮已經漸漸淡了。

  「說成什麼?」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