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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8章 趕路!

2026-08-29 01:45:49 作者: Diki粑粑

  ……

  而就在曲阜書院那邊開始如火如荼的開展新學時。

  山西,大同府。

  城外西山那座不起眼的小寺廟裡,端王蕭昭衍也收到了山東送來的最新消息。

  只不過這一次,他連信都沒有著急看的意思。

  因為此刻,偏院裡藥味很重。

  床上的老恭王閉著眼睛,臉色比前些日子明顯差了一些。

  老人原本身體就不好,這些年又一直這麼強撐著,反倒始終沒真正倒下。

  可也不知道是蕭昭衍來了以後,心裡那口一直提著的氣終於鬆了,還是這幾日燒雞吃得多了些,前兩日還看著精神不錯的人,忽然便病了下來。

  最開始只是積食,夜裡有些腹瀉。

  可老人年紀實在太大了,年輕人睡一覺便能緩過來的小病,落在他身上卻反反覆覆拖了幾日,後來甚至起了低熱。

  蕭昭衍原本已經準備繼續啟程前往自己的封地,可老人這一病,他便再也沒提過離開的事。

  這幾日,他幾乎都住在偏院裡,餵藥、擦身、換衣,許多事情下人想搭把手,他都不讓。

  老人夜裡睡不安穩,隔上一兩個時辰便會醒一次,有時喊福根,有時又要找王妃,蕭昭衍便一次次從榻邊起身,哄著餵水,等人重新睡下以後,自己才靠著床柱閉一會兒眼。

  此刻蕭昭衍剛剛用溫水替老人擦過手臉,又把被角往上掖了掖。

  一張原本總是帶著幾分憨厚木訥的臉上,此刻滿是疲憊,眼底也壓著明顯的青黑。

  可從頭到尾,他都沒有露出半點不耐。

  反而在老人呼吸稍微平穩以後,一直繃著的肩膀終於慢慢放鬆下來,臉上多出了一點這些年極少出現的放鬆。

  就好像此刻守著這張床,比外面那些他謀劃了十幾年、甚至能牽動天下的事情都更重要。

  至少在這間小小的偏院裡,他不用裝成那個人人都覺得愚鈍老實的端王,也不用去想哪條線斷了、哪顆棋子還能不能用。

  他只需要守著一個已經認不清人的老人,老人咳一聲,他便遞水。老人喊一聲福根,他便應一句「孩兒在」。

  一直等確認老人重新睡熟,蕭昭衍才起身退到外間。

  那名灰衣親信已經等了許久。

  「王爺,山東來信。」

  蕭昭衍接過信,坐到窗邊慢慢拆開,動作依舊不急,只是在展開信紙以前,又回頭確認了一眼裡間沒有動靜。

  濟南刺殺失敗,曲阜刺殺同樣失敗, 王明遠只是受傷,身邊幾個人也都活了下來。

  太子連夜趕往曲阜,沿途調來的兵馬一度接近萬人,不過很快便主動撤去大半。

  更麻煩的是,孔家並沒有因為這一場刺殺徹底與朝廷翻臉。

  

  相反,在看明白有人故意借孔家名頭挑撥以後,態度比之前還鬆了不少。

  看到這裡,蕭昭衍臉上依舊沒有多少變化。

  沒有憤怒,也沒有失望,仿佛信上寫的只是今日外面天氣如何。

  過了片刻,他甚至輕輕笑了一下。

  「那便先停吧,山東的人全部藏起來,最近不要再動。」

  灰衣親信遲疑了一下。

  「王爺,如今王明遠與孔家才剛剛緩和,若此刻再……」

  蕭昭衍抬手打斷了他。

  「同樣的棋,下第二遍便沒意思了。」

  「第一次沒殺掉王明遠,孔家也已經開始有了防備。」

  「第二次再動,靖安司怕是等的不是刺客,而是咱們後面的線。」

  他說著,又低頭看了一眼信。

  「更何況……孔家如今連新學都願意全部試了。」

  蕭昭衍嘴角慢慢多出一點古怪,那笑意里倒沒有多少惱火,反而像是看見一局棋最後走出了一個連自己都沒想到的結果。

  「這麼算起來,王明遠倒還欠本王一句謝。沒有這一遭,孔家怕是還要跟他再磨上幾個月。」

  那親信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。

  畢竟他們原本是想讓朝廷、孔家和天下士林徹底撕破臉,結果王明遠不但沒死,雙方也不但沒打起來,反倒把之前一直沒談妥的事情談開了。


  這句「道謝」聽著多少有些荒唐,可仔細想想,好像還真不是完全沒道理。

  灰衣親信最終只能低下頭。

  「屬下明白。」

  他說完以後,卻沒有立刻離開。

  蕭昭衍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還有事?」

  「宗正寺又來催了。」

  那人聲音更低了些,說話時甚至忍不住往裡間看了一眼。

  「按照原本行程,王爺前日便該離開大同。驛館那邊雖然一直以風寒未愈為由推著,可若繼續拖下去,沿途負責接駕的州府必然會往京城回報。」

  「到時候怕是會引來朝中的注意,尤其宗正寺若再派人來驗看,只靠驛館那邊怕是未必還能一直遮下去。」

  蕭昭衍臉上的那點笑意慢慢淡了下去。

  他沒有立刻說話,而是回頭看了一眼裡屋。

  雖然隔著一道門帘,還能聽見老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。

  過了許久,他才重新開口。

  「繼續報病!就說本王病情反覆,暫時無法啟程!」

  灰衣親信明顯有些為難。

  「可若宗正寺再催……」

  蕭昭衍的臉色沉了幾分。

  「那便告訴他們,本王現在連床都下不了!」

  「誤了就藩期限,日後該罰多少,本王認,該上摺子請罪便請罪,該扣俸祿便扣俸祿!他們若還覺得不夠……」

  他停了一下,聲音反而越來越平靜。

  「就說本王便是病死在大同,也得先把這場病養完!」

  灰衣親信張了張嘴,最終還是躬下身。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他正準備退出去,裡屋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咳嗽。

  蕭昭衍剛才還冷下來的臉色幾乎瞬間變了。

  他甚至連桌上的信都顧不上收,立刻掀開帘子快步走了進去。

  「父王?」

  床上的老人並沒有醒,只是睡得不安穩,眉頭緊緊皺著,嘴裡含糊地念著什麼。

  蕭昭衍俯下身聽了許久,才終於聽清那兩個字。

  「福根……」

  他的動作停了一下,隨後伸手握住老人露在被子外面的手。

  臉上那些讓人看不懂的算計、冷意和疲憊,也在這一刻一點點散了下去。

  「孩兒在!父王放心,孩兒不會再丟了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而同一日。

  山東官道上,一支並不起眼的商隊也正冒著寒風一路向曲阜趕去。

  商隊人數不算太多,卻帶了足足十幾輛車。

  一路經過縣城和驛站,他們幾乎從不停留,除了換馬、添水,便是繼續趕路。

  傍晚時分,負責探路的護衛從前方快馬回來,靠近中間那輛不起眼的馬車。

  「家主,再往前走一日,便能到曲阜。」

  車簾裡面安靜了一會兒。

  隨後,一隻修長的手伸出來,接過了護衛遞來的路引。

  「那便不進前面的城了,換馬,繼續趕!」

  護衛愣了一下,「可天馬上就黑了。」

  車裡的人只是淡淡回了一句。

  「趕路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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