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後一名侍衛立刻上前,將早就準備好的兩隻長盒遞了過來。
蕭承煜先打開第一隻,裡面是一幅已經裝裱好的題字。
字跡雖然還帶著少年人的鋒銳,卻寫得極為認真。
上面赫然是八個大:「大雍經世實學首院。」
最下面不只有蕭承煜的親筆署名,甚至還端端正正蓋著東宮印鑑。
孔令修這次是真的愣住了,「殿下已經寫好了?」
「昨日晚上寫的。」
蕭承煜點點頭,又打開另一隻長盒,「還有這個,是師父寫的。」
孔令修的神色頓時更加認真。
王明遠那份並不是牌匾,而是一張薦書。
上面沒有太多誇張的稱讚,只清清楚楚寫了曲阜實學如今準備教授的內容,而後面則順帶還提及了女子實學院,譬如:識常用字,通基礎算學,辨契書帳目,學織造染色,以謀生計。
最後才有一句。
「學以利民,教以立身。若曲阜能成其法、守其禮、驗其實效,則實學一事,天下後來者皆可有所取法!」
下面同樣落著王明遠的名字和私印。
孔令修盯著最後那句話看了許久,他當然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麼。
蕭承煜給的是名,王明遠給的卻是學理上的認可。
如今新學十二冊已經推廣至全國各地,王明遠又是周老太傅親傳弟子,更是如今新學真正的領頭人之一。
他親筆寫下「後來者皆可有所取法」,就等於以後再有人質疑曲阜聖學和實學融合,孔家不必自己一遍又一遍解釋,把這封薦書拿出來便夠了。
除此之外……孔令修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張寫滿各種名頭關於女學的紙。
因為女子實學館現如今也掛靠在曲阜書院名下,而東宮巡學首批女子實學示範館、山東女子經世實務聯合試教院、海商聯盟織造實務協同教習館,曲阜女子實學教法研修院……
這一大串東西,最後就配一百個學生?怎麼忽然顯得有些寒酸了?
蕭承煜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他的神色變化,又慢悠悠說道:「其實孤昨日還寫了一封摺子,把曲阜女學的事情一併報給了父皇……不過這些事情都不急,畢竟第一批只有一百人。」
他說到這裡,甚至還輕輕嘆了口氣,「一百也挺好……人少,穩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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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令修眉頭卻已經皺了起來,但蕭承煜依舊沒停的繼續感嘆道:
「就是以後若真有外地先生過來觀摩,看見曲阜這麼大的地方,首批示範女學只有一百名學生……不過也沒什麼,想必屆時孔先生應該可以解釋。」
孔令修終於忍不住了,「殿下想加多少?」
蕭承煜腳步微微一頓。
心裡瞬間一喜。
來了!可他臉上仍舊沒有表現出來,只是認真搖了搖頭。
「孤既然已經答應先生,女學如何辦、規矩如何定,都由孔家一同把關,自然不好再替先生做主。況且日後真正主持此事的還是諸位先生,收多少人,先生看著定便是。」
孔令修看了他一眼,心裡那點戒備反倒鬆了些。
片刻後,他試探著問道:「五百?」
蕭承煜沒有接話,只十分端正地點了點頭,仿佛真的全憑他自己決定。
原本舊織坊地方便不小,如今織機和教室只占了一小部分。
若真要再收,旁邊幾間舊庫房也能清出來,海商聯盟本就準備擴大山東織坊,女先生和老師傅同樣可以再添。
五百……孔令修想了想,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塊「首院」的題字,好像還是少了些。
最終,他一咬牙。
「一千!既然要辦,那便索性辦得像個樣子!」
蕭承煜愣住了。
「什麼?」
「最多一千!」
孔令修伸出一根手指,神色極其認真。
「可以分兩期開課,每期五百,先生和織機慢慢添,但一年之內最多一千,不許再多!」
蕭承煜:「……」
他原本只準備把總數從一百談到三百,這怎麼自己還沒開始加價,對方先加到一千了?
蕭承煜只愣了片刻,嘴角便已經忍不住往上揚。
「一言為定!」
孔令修聽見這四個字,心裡莫名又咯噔一下。
可話已經說出口,總不能當著太子的面收回去。
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蕭承煜朝自己端端正正行了一禮,然後帶著兩名東宮護衛心滿意足地離開。
一直等那道身影消失在月門後面,孔令修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題字和薦書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氣,怎麼又覺得自己吃虧了?
可再仔細算算……好像還是全是好處!
這才是最讓人難受的地方。
……
蕭承煜回到驛館的時候,心情明顯不錯。
尤其想到豬妞昨晚說起那些沒排進去的女子時,臉上那點遺憾,他連腳步都比平日輕了幾分。
只是剛走進院子,他臉上的笑便慢慢停了下來。
狗娃正在收拾行李,原本放在屋裡的幾個箱籠已經全部打開,衣服、路上買來的東西、剩下的藥材和各種零碎物件擺了滿地,兩名隨從也正在外面往車上搬東西。
蕭承煜愣了一下,「這是做什麼?不是還要在曲阜待一段時間嗎?怎麼這麼快便開始收拾了?」
王明遠正好從旁邊屋裡走出來,他身上的傷已經好了不少,可肩背幾處仍舊裹著薄薄一層繃帶,走動時動作也沒有平日那麼利索。
聞言,他直接說道:「準備回京。」
蕭承煜臉上的笑徹底沒了,「回京?不是繼續巡學?」
「學生還以為接下來至少要去一趟江南!」他明顯有些不甘心,快步走到王明遠身邊。
「承乾哥前幾個月一直從江南給我寄信,說那邊今年的雜交水稻又換了幾塊試田,我還答應他若巡學經過江南,一定親自去看看。」
「還有秦陝!咱們都已經出來這麼遠了,再往西走一些便能回清水村,我還沒去過師父小時候讀書的蒙館,也沒去看過王家的老宅。」
「再說嶽麓、應天那些書院……」
王明遠聽他越說越遠,直接抬手打斷。
「停停停!沒有了,此次巡學,到曲阜便結束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