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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9章 帶點禮物

2026-08-30 09:49:46 作者: Diki粑粑

  蕭承煜頓時蔫了,方才從曲阜書院回來時的那點得意幾乎瞬間散了個乾淨,嘴角也跟著耷拉下來。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因為已經夠了。」王明遠說得十分直接。

  「濟南有歷山書院,曲阜有孔家和曲阜書院。如今連孔家都願意讓新學公開試講,也願意把四書五經真正貫進農學、算學、水利和工造之中,其他書院後面自然會自己看、自己學。」

  「咱們若每一家都親自跑一遍,那不是巡學,是準備在外面住上三五年。」

  「更何況曲阜這套試講、爭論、再調整課程的章程已經搭起來了,後面其他各地書院都可以照著推,地方官學也能照著做。」

  他說到這裡,神色也認真了幾分。

  「最重要的是,兩次刺殺才過去多久?背後的人到現在還沒有抓出來。」

  「你是太子,不是普通遊學士子。離京越久,路線越長,對方能下手的機會便越多。」

  「這一次能夠平安無事,是運氣,也是靖安司和沿途府衛反應夠快。可誰能保證下一次還這麼巧?」

  蕭承煜原本還想再爭取幾句,可目光落到王明遠肩背間還沒拆下來的繃帶上,到嘴邊的話終究還是慢慢停住了。

  濟南那一次,他身邊有東宮護衛和靖安司;曲阜這一回,王明遠他們身邊一樣帶著親衛。

  可兩撥死士依舊動了手,這已經不是一句「小心些」便能解決的事情了。

  蕭承煜張了張嘴,最後只能悶悶地「哦」了一聲。

  他當然知道王明遠說得對,可好不容易出京一趟,原本還以為能把半個大雍都走上一遍,如今才剛覺得有意思,竟然便要回去了。

  就在這時,豬妞也從外面回來了。

  她手裡還抱著幾本女學剛整理出來的名冊,聽見要回京以後,同樣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三叔,怎麼這麼快?」




  「可這邊女學才剛剛開,我才跟著上了幾日課。而且那些先生還在重新編識字本,後面的課程也……」

  豬妞猶豫了一下。

  「三叔,我能不能像之前在濟南一樣,先留下來一陣子?」

  「不行!」王明遠甚至沒有讓她把後面的話說完。

  豬妞明顯怔住,這些日子三叔雖然管得嚴,可很多事情都會先聽她把理由說完。

  

  這麼直接拒絕,還是第一次。

  王明遠看著她,語氣雖然沒有發火,卻同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。

  「濟南那時候情況不一樣。如今曲阜女學有孔家的人,有林家的人,還有已經挑好的女先生和織造師傅。規矩也已經定了大半,你留在這裡並不能決定什麼。」

  「還有,同樣別忘了前幾日那兩場刺殺。」

  王明遠說到這裡,臉上的神色也徹底沉了下來。

  「濟南那批人衝著殿下去,曲阜這一批人衝著我來,對方的目標已經很清楚了。你這些日子一直跟在我們身邊,真把你單獨留在山東,誰敢保證他們不會順手盯上你?」

  豬妞立即抬起頭,「三叔,我不怕……」

  「這不是怕不怕的事情!」

  王明遠少有地直接壓住了她的話,語氣雖然依舊不高,卻讓整個院子都跟著安靜了幾分。

  「你真出了事,你讓我回去怎麼跟你爹娘交代?跟你爺奶怎麼交代?」

  「當初從京城出來的時候,人是我帶出來的。現在要回去,我便得把你們一個不少地帶回去。」

  他看著豬妞,一字一句說道:「女學以後還有第二批、第三批,你想做事情,回京一樣能做。可拿自己的命去賭一個『萬一不會出事』,這不叫膽子大……所以這件事情,沒有商量。」

  豬妞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麼,可對上王明遠的眼神以後,她還是止住了。

  她想起那天剛到曲阜時狗娃哥渾身是傷,三叔自己身上也纏滿繃帶。這些事情他雖然沒有說什麼,可顯然沒有真正過去。

  「知道了,三叔。」

  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名冊,明顯還是有些捨不得,卻沒有再爭。

  旁邊的狗娃倒是接受得最快。


  「回就回唄。」他一邊往箱子裡塞東西,一邊掰著手指頭算。

  「咱們這次出來雖然沒多久,可前前後後也快幾個月了,回去以前正好再買些東西。」

  「山東這邊的醬菜得帶幾壇,濟南那種咸蘿蔔也不錯,爺和奶牙口不好,給他們再點買軟和一點的點心。」

  「我爹娘也得有。虎妞小姑也不能落下,姑父也得帶一份,不然他肯定說我只認小姑不認他。」

  「還有小姑家兩個弟弟妹妹,定安那邊也得準備。」

  「二叔二嬸雖然不在京里,也能先放家中,後面讓商隊送去……」

  王明遠站在一旁,看著狗娃一樣一樣地念,臉上原本嚴肅的神色也慢慢鬆了些。

  這麼多年好像一直都是這樣,小時候狗娃跟著自己去嶽麓,兜里明明沒幾個錢,路上看見什麼好吃的,也會先想著給家裡人帶一份。

  後來自己遊學、進京趕考,再到如今出京巡學,這孩子走得越來越遠,能辦的事情也越來越多。

  可無論到了哪裡,心裡永遠都記得家裡那一大群人。

  豬妞聽了一會兒,卻忽然提醒道:「你是不是少算了一個?」

  狗娃愣住,「誰?」

  「笑盈姐啊!」豬妞理所當然地說道,「你這次跟著三叔出來這麼久,京中的鋪子還是笑盈姐幫你看著。別人都有禮物,她沒有?」

  狗娃手裡的衣服頓時塞歪了,「那……那當然有!」

  他耳根明顯有些發紅,趕緊低頭重新整理箱子,「我……我就是還沒念到。」

  豬妞故意拖長聲音,「哦——還沒念到啊?」

  「王盤錦!」

  「幹什麼?我又沒說別的。」

  旁邊幾名隨從沒忍住笑出了聲,狗娃惱得把剛剛疊好的衣服又重新抖開了一遍,嘴裡還在嘀咕自己明明就是忘了念,偏偏那越來越紅的耳根實在沒有什麼說服力。

  就連蕭承煜方才因為要回京生出來的那點鬱悶,也一下被沖淡了不少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院子裡的笑聲還沒有完全散去,周執規也從另一邊的屋子裡走了出來。

  他的傷這幾日恢復得不錯,只是還不能大幅抬手,平日裡一向整理得一絲不苟的衣袍,今日因為肩膀不便,領口難得有了一點不齊整。

  他沒有立刻說話,只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院子裡正在裝車的眾人,又抬頭朝曲阜書院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
  這一眼看了很久,從他到曲阜以來,前前後後不過兩個多月,可此刻再回想,竟比過去幾年都要漫長。

  最開始他每日登門,得到的只有一句又一句「再議」。

  後來王明遠來了,書院的門終於真正打開。

  再後來便是刺殺……直到如今,試田已經開出來了,學生開始拿著算學去核帳,先生也終於肯坐下來與他們一篇一篇爭教材里的東西。

  這些原本都是他來曲阜以前最想看到的,可真到了要走的時候,周執規心裡反倒沒有想像中的輕鬆。

  他走到王明遠面前沉默了好一會兒,忽然退後一步,忍著肩上的傷將衣襟重新整理端正。

  隨後,端端正正行了一個大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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