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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7章 疑惑加深

2026-09-20 16:39:08 作者: Diki粑粑

  ……

  這日的小朝會,前面的事情都與往常差不多。

  戶部報了兩處地方秋糧入庫的數目,工部說了運河冬修,兵部則呈上西北幾處堡寨換防的安排。

  王明遠原本以為,昨日順天府送去吏部和都察院的那幾份供詞,今日多少會有人提一句。

  可一直等到前面的事情議得差不多,殿中依舊沒有任何人說起「托關係補缺」的事情,甚至仿佛這兩日京城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些事情從來都沒有發生過。

  直到一名御史從隊列中走了出來,「陛下,臣有一事啟奏。」

  蕭昭翊抬眼看過去,見出列的是都察院的馮御史,只淡淡抬了抬手,「有何事,直說便是。」

  那御史躬身行禮,隨後才開口道:「臣前日聽聞順天府審理了一樁假借官眷名義騙取商貨、收受商人銀錢之案。原本只是尋常欺詐,臣並不該拿到朝堂之上來說。」

  殿中不少人已經悄悄看向王明遠。

  那御史卻沒有立即攻擊王家,而是繼續說道:「可其中有一件事情,臣以為不能只當成家事。」

  「涉案之人曾以王大人親眷的身份,向萬盛煤行收銀三百兩,並聲稱可以替其取得軍工河道巡察總局下一季的西山煤契。」

  「臣知道王大人對此並不知情,也知道那人從未真正進入總局,可西山是什麼地方?」

  這句話落下以後,殿中明顯安靜了幾分。

  御史神情也嚴肅起來,「那裡有高爐,有軍器工坊,有機造局,還有朝廷這些年投入的百萬錢糧。火炮、火藥、鐵料、工具機,不知多少軍國重器皆從那裡出來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今日一個與王大人沾親之人,便敢在外面聲稱自己可以插手煤契。明日若再有人借王家甚至其他總局官員的名頭,去碰鐵料、火藥和器械呢?」

  「臣並非說王大人徇私。」御史說到這裡,特意朝王明遠行了一禮,可等重新直起身時,語氣卻陡然鋒利了起來。

  「可臣以為,王大人這些年將總局上下握得太緊,以至於外面商戶一聽見『王家親戚』四個字,竟會真覺得一個從未進過總局的人,也能替他們決定西山的煤契!」

  「這固然說明騙子膽大,可難道不能說明,總局這些年在外人眼中早已成了只認王大人、不認朝廷章程的地方?」

  殿中氣氛瞬間一變,原本還只是看熱鬧的幾名官員也跟著收起神色。

  馮御史卻沒有停,「今日賣的是煤契,臣尚且可以說只是一樁小事,可西山一年進出的何止煤炭?鐵礦、硝石、硫磺、木料,哪一樣不是軍國重物?」

  「若王大人連自己身邊親眷借名行事都不能提前約束,臣等如何相信,總局其餘數百名官吏、匠師、書吏的親眷便人人乾淨?」

  「軍國重地,最怕的便不是有人明著伸手,而是所有人都覺得能靠一張帖子、一層親戚關係把手伸進去!」

  「故臣請陛下申飭王大人治家不嚴、御下有失,並命都察院會同戶部、工部徹查總局近三年所有採購往來,以正視聽!」

  最後一句落下,殿內已經徹底安靜下來。

  這哪裡還是借著劉耀祖罵兩句治家不嚴,分明是要順著一樁三百兩銀子的案子,把整個總局近三年的採購重新掀一遍。

  王明遠站在隊列中,神色卻沒有多少變化,只在馮御史說到「總局只認王大人、不認朝廷章程」時,眼神微微動了一下。

  這番話雖然說得重,可其中有一點,他不能裝沒聽見。

  所以王明遠並沒有等皇帝開口,主動從隊列里走了出來,「陛下,此事臣有失察之處,馮御史所言雖有過重之處,但臣認!」

  殿中官員明顯愣了一下,就連剛才出列的馮御史也有些意外,他原本還準備了後面的說辭,沒想到王明遠竟直接認了。

  王明遠卻繼續說道:「劉耀祖不是王家族人,更從未替臣辦過任何公事,按理說,他在外面做什麼,臣不可能提前知道。可他既然只憑一句與王家沾親,便能讓一個做了多年生意的煤商相信,一份尚未議定的煤契真的可以靠關係拿下,這件事情本身便值得總局警醒!」

  「昨日臣已經讓物料司重新核查所有參與報價的商戶。凡有人自稱託過總局官員、家眷或親友遞話者,一律單列查問。」

  「另外臣請將此事寫入今後的採購章程。總局所有官員親眷,不得私下替商戶遞話;商戶若有人以官員親眷身份接觸,也必須主動報備。隱瞞不報,一經查實,取消本季競價資格!」


  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,隨後又轉頭看了一眼馮御史。

  「總局所掌的確太重,臣以為,這條規矩應該有。至於馮御史所說徹查三年帳目,臣也沒有意見。總局每一筆採購本就同時留有物料、錢糧與驗收三份記錄,都察院若要看,臣今日回去便讓人準備。」

  馮御史張了張嘴,後面原本準備好的話反倒沒法再說了。

  他原本想的是逼王明遠辯解,王明遠越辯,他便越能把話題往「權重而不知避嫌」上引。

  誰知道對方不但認下該補的漏洞,甚至連查帳都自己遞了出來,這一下反倒讓他準備好的不少話全堵在了喉嚨里。

  蕭昭翊坐在御座上看了王明遠片刻,緩緩抬了抬手。

  「那便照此辦!馮御史要查帳,也可以查。不過都察院查的是總局採購有沒有問題,不是因為王卿有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犯了法,便先假定總局三年帳目都有問題。」

  蕭昭翊的聲音不高,馮御史卻立刻低下頭,「臣不敢。」

  「至於王卿家裡的事情,順天府已經審完,冒名行騙的是誰,收銀子的又是誰,人證物證都在那裡擺著。」

  蕭昭翊掃了一眼殿中眾人。

  「若天下只要有人打著哪位官員的名字行騙,便要先治這名官員一個治家不嚴,那明日朕倒要問問諸位,誰敢保證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里,一個混帳都沒有?」

  殿中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
  剛才宮門外還陰陽怪氣的范員外郎,更是把頭低了幾分,生怕這個時候有人想起自己那位抱著石獅子喊姐夫的親戚。

  蕭昭翊顯然也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,「王卿做事情一向喜歡先立規矩,這回倒正好讓你補一條。」

  「以後少讓朕在朝堂上聽見什麼張耀祖、李耀祖,你們誰家再冒出一個,朕都嫌煩!」

  王明遠嘴角輕輕抽了一下,「臣遵旨,回去以後便把章程補上。」

  殿中有幾個人忍不住低下頭,嘴角已經有些壓不住。

  事情就這樣輕飄飄地揭了過去,原本還有兩名御史想借著這件事再說幾句,可見皇帝態度如此明確,而且順天府的案卷又實在挑不出王家的問題,最後也都沒有再站出來。

  很快,小朝會便散了。

  可從奉天殿裡走出來以後,王明遠心裡的疑惑不但沒有消失,反而越來越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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