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深 ,扒開窗戶上的百葉窗向外望去,深沉的夜色已經籠罩姑蘇城。
只有隔壁寫字樓打工人加班的燈光依舊明亮。
頂樓走廊的螢光燈散發出慘白的燈光,輻射在頂樓的每個角落。
陸江影推開谷玉堂辦公室緊閉的房門,黑白相間的勘查毯鋪在地上。
第一輪現場勘查已經結束,取證拍照、痕跡標記的工作已經被一分局刑偵中隊的勘查員完成。
谷玉堂的房間內一片黑暗,只在牆角放置了一盞勘查燈能夠勉強看清屋內的情況。
此時的谷玉堂向後仰靠著寬大的真皮老闆椅,後背深深陷進厚實的椅背當中。
雙臂向兩側平攤,身體呈打開狀, 雙手搭在座椅左右的扶手上,手掌舒張,看不見任何搏鬥的模樣,相反十分享受。
一根長長銀針豎直插入谷玉堂的胸口,針體大半沒入谷玉堂的胸口當中,只留下一個圓球樣式的手柄露在外面。
谷玉堂穿在身上的那件白色襯衫,被湧出的血液浸透。
大片黑紅的血漬乾涸結塊在布料上。
陸江影沒有上前觸碰屍體,提起角落裡的勘查燈繞著被害者的屍體轉了一圈,然後停在被害者的屍體面前。
許慧看著陸江影的動作一臉茫然:「江影,你幹啥呢?左轉三圈,右轉三圈能夠召喚被害者靈魂?」
陸江影手裡提著勘查燈對著許慧翻了一個白眼。
「你不覺得谷玉堂的屍體很奇怪嗎?」
許慧上下打量了一下被害者的屍體狀況:「從他的坐姿看來,他不像是死後被犯罪嫌疑人故意擺成這樣的。」
陸江影示意許慧繼續說。
許慧放在被害者屍體的皮膚表面:「正常人胸部遭受到猛烈創傷,會因為疼痛和恐懼,觸發交感神經爆發。
胸肌、臂膀棘手猛地攥緊,雙手本能收緊攥成拳頭,或者是抬起來護住胸口,身體也會下意識蜷縮。
不會像現在一樣,看上去十分享受的坐在椅子上,雙手自然攤開。
這說明被害者在死亡之前完全沒有感受到任何疼痛。」
陸江影露出一個微笑,然後將一隻手放在被害者緊閉的眼皮上,用手撐開。
原本在死後應該擴散的瞳孔,卻縮小的如同針眼一樣。
許慧一瞬間就反應了過來:「阿片類藥物中毒!」
陸江影點點頭:「對阿片類藥物中毒。
因為阿片類藥物作用靶點是大腦和腦幹的μ阿片受體,μ阿片受體有一隻腦幹E-W核的神經放電。
這個核團又專門控制瞳孔括約肌,讓環形括約肌持續收縮,因此在死後12個小時內,瞳孔呈現針尖樣。
同時,阿片類藥物會抑制整個中樞神經系統。
大腦皮層、痛覺通路、運動反射全部抑制。
痛覺減弱、意識昏沉、骨骼肌鬆弛,創傷時不會觸發劇烈的疼痛應急反射。
所以被害者胸口背刺的時候,沒有下意識握拳,肌肉緊繃。」
許慧思考片刻:「也就是,有人給被害者下毒,趁著他沒有反應的時候,一針刺死了他?」
陸江影點了點頭:「對,情況就是如此,同時也是為了不讓他叫出聲,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。
走吧,我們去問問被害者死亡時間,這層樓的其他人在做什麼。
還有,那位負責送餐的服務人員。」
負責送餐的服務員是一位身材瘦高的年輕男人。
面對陸江影和許慧的詢問,臉上帶著一種打工人的不安,似乎已經在想下一份工作的簡歷上怎麼寫了。
陸江影:「這幾天,只有你推著餐車給頂樓的公司高管送餐?」
服務員:「有事也送飲料和煙,只要不是手機和帶酒精的飲料都可以。」
陸江影追問:「全公司上下這麼多人為什麼選你。」
服務員回答:「因為,我不是這家生物科技公司的人啊。」
陸江影皺起眉頭;「你不是這家生物科技公司的人?」
服務員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:「對啊,我是在兼職群看到一天3000,招男服務員才來的,本來我以為……
我也沒想到工作是這樣。」
陸江影不由得捂著額頭,凡是涉及到陸行舟的案子,肯定有地方會變得奇奇怪怪。
陸江影詢問道:「你知道你是做什麼的嗎?」
服務員點點頭:「知道,面試我的那位大哥說了,他們在選這家公司新的CEO,在選出來新CEO之前,他們不能下樓,所以需要我一天三次將早餐、中餐、晚餐送到樓上。
還在我胸口放置了運動相機,全程錄像。」
陸江影:「你說一下今天的情況。」
服務員交代道:「今天早上7點,我上樓送早餐,敲門後放在門口的架子上就離開了。
當時,整個走廊里空空蕩蕩的什麼人都沒有,應該是公司的高管們都在睡覺。
第二次,是中午12點的時候。
我推車上樓送午餐。
一上樓就聽見爭吵聲和打撞球的聲音。
我先推車來到活動室,看見活動室里六個人,除了那位叫做谷玉堂的高管都在活動室打撞球。
他們好像是在打斯諾克,我看見他們還計分什麼的,我看不懂。
所以,放下他們的飯後,我推車來到那位叫做谷玉堂的高管門口。
發現他的早飯還沒吃,我就敲了敲門叫了一句,谷經理。
辦公室里傳出了一陣不耐煩的聲音讓我午飯放下,他還有工作要做。
我就按照規定將早飯取走,拿上午飯離開了頂樓。
晚上6點,我按照規定第三次給頂樓的公司高管送飯。
發現,還有三名高管再打撞球,另外三人回各自的房間,不過吃完飯的餐盤都整整齊齊的放在門口的架子上,只有那位叫做谷玉堂的經理,依舊是一口沒吃,這次我再敲門詢問就沒有了回應。
下樓之後,那位面試我的面試官詢問我一下樓上的情況。
我就簡單的介紹了一下,並且說道谷玉堂經理一天沒吃飯,聽到這裡那位面試官叫我等一下,然後他進入一間辦公室,幾分鐘後出來,說讓我跟他上頂樓一趟,去找谷玉堂經理。
那位面試官帶著我來到頂樓,用備用鑰匙打開谷玉堂經理的辦公室房門,就看見他胸口扎著一根針,衣服上都是血漬,我和面試官就報警了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