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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8章 1994年的第二場雪

2026-08-27 02:55:05 作者: 熾焰在野

  第148章 1994年的第二場雪

  秋豐研究過一些有錢人是怎麼一步步把萬貫家產都給敗光的,那就是閒不住。

  那些憑運氣或者踩中風口賺來的錢,憑本事都給散掉了,就是因為這個詞:「閒不住」

  錢放在兜里像是能燙手似的,但凡存銀行,再跟銀行談個高利息,都能躺平人生了,非要搞投資,十不存一,能保住家當的,要麼遇到貴人了,要麼祖上積德。

  越覺得自己有本事的,虧得越狠。

  能逆風翻盤,爬到金字塔尖的人畢竟寥寥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老宋有個優點,他能審時度勢,自己不懂的地方,他會請教懂的人。

  秋豐跟老宋休整了一番。

  下午三點,汪曉璐就提前過來了,她想趁著秋豐在,帶他去看看北京路附近的門面房。

  這房子,掛出來有段時間了。

  三人坐著黃色小面的,到了目的地附近,他們今天吃飯的地方離這裡也不遠,等看好房子,可以慢慢走過去。

  秋豐站在北京路街頭,這裡原先是老城區,附近還有個寺廟,舊城改造,硬生生搞了條寬闊的馬路。

  原有的舊建築所剩無幾。

  秋豐一時間有些感慨,跟在汪曉璐身後,跟老宋一左一右找門牌號。

  汪曉璐突然站住了腳,「到了,就是這裡。」

  秋豐上前走了兩步,跟她並肩,抬眼望去。

  這是這條街為數不多的老房子之一。

  整體磚木結構,一共兩層,臨街而立,臨近人行道,屋前空地上是水泥,旁邊新栽種的行道樹,還沒有完全長出來,光禿禿地立在大門不遠處。

  木門半掩著,牆上貼了一張紙,寫著售賣。

  老宋來勁了,「老是老了點,但這裡地勢高,下雨能挺得住。」

  他看的那套在公園旁,地勢相對來說低很多。

  蕪城靠江,每年汛期都是考驗。

  門坎下有兩個台階,汪曉璐走到近前,這裡的一樓是改造過的,被充當門臉使用,門框的一側裝了金屬拉門,拉門已經鏽蝕了。

  屋檐下有飛鳥走獸的木拱,木門上貼著對聯,顏色敗了,邊角被風吹破,眼看就要整體駕鶴西去了。

  牆上掛著一個牌子,上面寫著,【老張小賣部】。

  「張嬸子,我來看房子。」汪曉璐喊了一嗓子。

  

  「哎,來了。」

  「咚咚咚——」樓上迅速走下來一位中年婦人。

  「喲,快請進,今天外面冷吧,這樣子,明後天說不準就要下雪。」

  張子動作麻利,說話中氣很足。

  「我男人年初摔了一跤,這小賣部就不想搞了,貨都盤出去了,搬到我們廠里去住,這不,就打算把這房子給賣了。」

  一樓還剩下兩個空的貨架,其餘東西都搬空了。

  里側有個木頭樓梯,一樓面積還可以,看著挺寬,房屋內部,有兩個圓形木頭柱子,當中是木頭隔斷,有個沒裝門,拉著門帘的小房間。

  她伸手摸了摸那根柱子,帶著他們進了小房間轉了一圈,「這是放貨物的儲藏室。」

  「後面有個院子,搭了廚房跟廁所。」張嬸子一邊介紹一邊打探道:「小姑娘,你是哪個單位的?」

  「郵電局的,帶我朋友來看看。」

  「喲,那我知道了。」

  張嬸放下心來,帶著他們在一樓轉了一圈。

  院子不大,最多十來方,搭了廚房跟廁所後,就更小了,一條過道鋪了水泥路,靠圍牆的地方,放了幾個盆栽,牆角是厚重的青苔。

  幾個人上了樓,樓上是住家的樣子。

  東西都搬的七七八八了,剩下些雜物堆積在角落。

  有兩間臥室,靠馬路還有個狹窄的陽台,上面有個晾衣架。

  「老房子,面積不大,樓上、樓下一共97個平方。」

  秋豐問道:「一樓多少面積?」

  「52個平方。」張嬸子試探性把價格報出來:「一樓就按照1200一個平方,二樓600


  一個平方。」

  「你看,這小院子還是送的。」

  張嬸子見秋豐似乎是主導人,她盯著秋豐解釋道。

  隨即小心翼翼地遞給他一張老式的地契。

  秋豐看著這繁體字的地契,心算了一下,總價89400元,這價格其實挺實惠了。

  房子確實老了,但是這地段擺在這裡。

  老宋推開靠近後院的木製的窗,只聽到「咔嚓——」一聲,半扇窗戶脫離了一半。

  他扭頭看向了張嬸,「我啥都沒做!」

  張嬸子尬笑道:「沒事,就是鏈子脫鉤了,修一修就好。」

  汪曉璐提議道:「這房子老成了這樣子,價格再便宜一點。」

  她能這麼提議,主要是這年頭,正式職工都不缺房子,房子是公家給的,這個觀念在小城裡已經根深蒂固了。

  北京路是不錯,但是這裡新開的,前幾年一直是工地。

  做小賣部就是要靠人流量,她家沒啥生意,對這塊地就沒有了興趣。

  加上家裡急用錢,就生出了想賣掉的心思。

  「那就抹掉零頭,八萬九千塊!」這話一說出口,她也心疼,400塊那可是兩個月的工資啊。

  秋豐思考了一下,祥裝艱難地點了點頭,「行吧,既然你也讓了一步,那我也讓一步,就按這個價格來吧。」

  留了聯繫方式,秋豐付了1000塊訂金,對方為表示誠意,把地契原件作為扣押件給了他。

  老宋跟她約好,明天一早到房管所辦理過戶。

  這時候買賣房子,在小地方是很簡單的,城鄉結合部這些地方甚至可以私下交易,讓大隊出個證明就行。

  出了門,老宋有些興奮,「翻新一下,再把樓梯加固,都是小活,老秋你下回過來,保證煥然一新。」

  汪曉璐咋舌,「秋豐,你這買房跟買菜似的,也不去貨比三家。」

  秋豐笑道:「我剛剛在車上也看了一下,這附近的老樓沒幾個了,物以稀為貴,再說了,這房子不值錢,地皮還是很值錢的。」

  老宋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木料舊是舊了一點,是好料,你要是不下手,我也會下手的。」

  兩人相視一笑。

  汪曉璐伸出手,指著他們倆,「奸商啊。」

  今天他們要去的飯店叫鳩江飯店,當初偉人來蕪城的時候就來過這裡。

  秋豐也想去拔個草,見識一下他們的菜品。

  「今晚幾個人啊?」秋豐問道。

  汪曉璐說道:「徐技術員跟黃主任,加上我們三,一共五個人。」

  這會兒功夫,天色已經黑了,正如張嬸所說,這天是像是在醞釀下雪。

  天一黑,就覺得寒氣逼人。

  沿街的路燈已經亮了,自行車來往絡繹不絕,老式的公交車停了又走,下班的時間點,人陡然間多了起來。

  也有準備擺攤的板車,拉過來,靠邊準備搭雨棚。

  做熟食的小店把窗玻璃打開小半,室內燈火通明,秋豐特意瞥了一眼,是賣紅皮鴨子跟其它滷菜的。

  過了這幾家店,前方就是鳩江飯店了,門樓很氣派,有五層樓高,分主樓跟副樓。

  這年代,那是相當的氣派了。

  進了大門,老宋熟門熟路地報了姓名,被領到了三樓的包廂。

  汪曉璐呼了口氣,「這裡我也是第一次來。」

  老宋看了一眼手錶,「差不多了。」

  不一會兒,走廊上傳來腳步聲,服務員把門打開。

  黃主任跟徐技術員走了進來。

  「一下班就過來了,沒遲到吧?」黃主任笑道。

  秋豐趕緊迎了過去,招呼他們坐上了主位,「來的剛剛好,我們也是剛來。」

  他從包里取出一條軟中華,給每人面前丟了一包。

  汪曉璐拿起香菸,「我不抽菸。」

  「我這包,給叔叔。」她笑語盈盈地把煙遞給黃主任。

  今天算是自己人聚會,她也不用裝了,直接按輩分叫了起來。


  「你這是借花獻佛。」黃主任笑納了。

  徐技術員開始點菜,他是本地人,對這家飯店有哪些招牌菜一清二楚。

  老宋把兩瓶茅台取了出來,放在桌子中央,「今天,咱不醉不歸。」

  「我一把年紀了,你們小年輕喝,我意思意思就好。

  黃主任一臉謙虛。

  菜點好了,老宋充當酒司令,開始布酒。

  這家上菜速度可以,冷盤先上,不一會兒熱菜就依次端了進來。

  秋豐舉杯,「今天特別感謝各位賞臉,一定要吃好喝好,這個項目我一定全力以赴,把它完成的漂漂亮亮。」

  黃主任舉杯,「咱們齊心協力。」

  徐技術員端起酒一口乾了,跟著說道:「今天那個華光的小何來找過你嗎?」

  秋豐點頭,「見過一面。」

  「我沒啥意思,就是想跟你說明一下,他也來找過我好多次,還想讓我把你撬掉。」

  他咧嘴一笑,「今天我跟他明說了,項目已經給了你,你自己留心一下,別跟他走的太近了。」

  秋豐點頭笑道:「同行是冤家,看到他我就離得遠遠的。」

  他再次舉杯,「多謝指點,這杯酒,我喝完,徐哥隨意。」

  一仰頭,一杯酒再次下肚。

  徐技術員苦著臉,「先吃菜,酒一會兒再喝,給我打個底。」

  黃主任把桌面轉了轉,指著紅燒肉說道:「這道菜你們試試,當初主席來過,他可是說了,這道菜皖省第一!」

  眾人紛紛伸出筷子。

  秋豐夾起一塊紅燒肉,只見肥瘦相間,肉皮Q彈,上面撒了桂花跟蓮子,一口咬了下去,汁水在齒間進發,口感軟糯又有彈性。

  一口肉下肚,他不禁贊道:「果然名不虛傳,好吃!」

  徐技術員頓時得意起來,「再試試這道菜,這是鱖魚卷,肉質鮮嫩。」

  老宋吃了一口,對徐技術員伸出了大拇指,「行家,你點的這幾道菜,個個都好————」

  他是個吃貨,吃貨與吃貨之間,頓時生出了幾分惺惺相惜。

  秋豐原本以為徐技術員沉默寡言,沒想到幾杯酒下肚,發現他為人既風趣又幽默。

  黃主任微笑道:「老徐不僅會吃,還特別能喝,你們別給他糊弄了————」

  「那我可得爆料了,黃主任才是千斤不醉————」

  兩人爭執了起來,乾脆一起舉杯,碰了一下,一口喝乾。

  都說皖省的麻雀都能喝三兩,秋豐今天一看,果然如此。

  轉念一想,他也是皖省的————

  汪曉璐喝了幾輪酒,面如桃花,一開始還拘泥著想逃酒,到後面,迎難而上,主動出擊。

  酒足飯飽,老宋溜出去買單,回來後,大家各自起身,套上外套。

  秋豐這才給他們三人各自遞了一個手提袋,「從江城帶過來的,小禮品,不值啥錢「」

  。

  大家也沒推脫,直接收了。

  一旁的汪曉璐套好衣服,面若桃花、吐氣如蘭,笑著指著秋豐道:「你送我回去。」

  黃主任瞥了她一眼,「我跟小秋一起送你回去。」

  汪曉璐上前一步,一把拽住了秋豐的胳膊,「我跟他是打小一起長大的,你放心,我對他,就像對哥哥一樣。」

  「我就是有些話想問他,他都很久沒回金縣了————」

  姑娘嘟著嘴,有些不愉快道。

  「好好好。」黃主任也不勸她了,反而看向了秋豐,「把她照顧好。」

  秋豐點頭,「放心,保證送到家門口。」

  老宋跟過來,「得嘞,我也去,這喝醉酒的人,特別沉————」

  幾人下了樓,老宋跑到路口去攔車,提前把路費給付了。

  等黃主任跟徐技術員都走了。

  他這才看著汪曉璐說道:「曉璐,你還認得我不?」

  汪曉璐靠在秋豐身上,醉眼如絲,「怎麼還沒到?」


  「完了,真的喝多了。」

  老宋攔下一輛車,跟秋豐費了點力氣,這才把她順利送上車,兩人一前一後,護著她。

  車子朝著郵電宿舍樓駛去。

  這餐飯吃了不少時間,加上天氣寒冷,這個點街上已經行人寥寥。

  到了宿舍樓門口,更是萬籟俱寂。

  秋豐扶著她下車,老宋結帳。

  剛走到樓道口,汪曉璐突然停住腳步,轉身————抱住了秋豐,「你別動,我頭暈,一會兒就好。」

  老宋下了車,見此情景,乾脆也不跟過去了,蹲在馬路牙子旁摸出一根煙抽了起來。

  半響,汪曉璐抬起頭,嘴角揚起,「好了,不暈了,你們回去吧,我能上樓。」

  她推開秋豐,跌跌撞撞朝著樓道走去。

  秋豐嘆了口氣,默默跟上。

  看著她到了401門口,摸出鑰匙,這才轉身離開。

  到了樓下,老宋瞥了他一眼,「還行,沒有乘人之危。」

  秋豐踹了他一腳,「別他麼亂說話,走吧————」

  空氣越發的清冷,兩人站在路口等車。

  老宋哈了口氣,路燈下,氤氳出一團白,隨即散去。

  「早知道剛剛那輛車我讓他等等————」

  這大半夜的,這裡又不是繁華市中心,看了半天也沒一輛車過來。

  「走路回去吧。」

  秋豐扭頭,401室的燈光亮了。

  他這才放下心來,雙手插袋,背著包,跟老宋並肩往前走。

  半道上,臉上有些涼意,秋豐抬頭,幽暗又深藍的夜空中,白色的雪花如粉末灑下,一陣風捲起,又逐漸變大,如鵝毛,輕飄飄落在他的髮絲、肩上————

  老宋一個激靈跳了起來,「臥槽,下雪了。

  「,>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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