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瓦里斯的意外
他們穿過幽暗的走廊,潮濕的石壁上凝結的水珠滴落在鎧甲上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羅根的腳步突然變得輕盈起來,那笨重的身軀移動時竟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動靜。
「不過在下確實只是個小獄卒而已。」
「是嗎?那請告訴我,為什麼你的鎖子甲下擺沾著御花園特有的紅泥?今天下午那裡可只有瓦里斯大人在會客。」李善嘴角微揚,「或者說你是他的大大鳥?」
因為瓦里斯的密探都是小孩子所以稱為小小鳥,那麼以此類推,成年人的密探叫大大鳥也沒啥奇怪的。
羅根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,他發出一聲粗鄙的輕笑,伸手推開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。「大人說笑了,我今早去市場時經過...」
「你裝成這樣不累嗎,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。」
昏暗的火光中,羅根—或者說偽裝成羅根的瓦里斯—終於停下了腳步。他轉過身,那張粗鄙的圓臉突然浮現出一個與外表極不相稱的、精明的微笑。
「三叉戟騎士果然明察秋毫。」他的聲音徹底變了,恢復了那種絲綢般柔滑的語調,「不過在下確實只是來...視察地牢的伙食情況。
「那想必大人已經「視察「過詹姆·蘭尼斯特了?」
「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。」瓦里斯輕巧地轉著手中的鑰匙,「畢竟弒君者現在可是個燙手山芋。泰溫大人的先鋒部隊已經到了黑水河對岸,而我們的史坦尼斯大人又急著要審判...」
「所以你是來確認籌碼的。」李善直截了當地說。
瓦里斯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,但眼神變得銳利起來:「在下只是關心王國的穩定。畢竟,一個活著的詹姆比死去的弒君者有用得多,不是嗎?」
地牢深處突然傳來鐵鏈拖動的聲響,接著是詹姆·蘭尼斯特沙啞的笑聲:「我親愛的蜘蛛,你終於來看我了?」
瓦里斯和李善對視一眼,兩人默契地停止了交談。
「喲,這不是我們盡職盡責的押送官嗎?」詹姆拖長了音調,「這一路上你像躲瘟疫一樣躲著我,怎麼今天反倒主動來找我了?」歪著頭,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,「該不會是我要被處決了,你來跟我告別的吧?」
李善站在牢門外,陰影遮住了他半邊臉龐。「你很期待被處決?」
「期待?」詹姆輕笑一聲,「我只是好奇,史坦尼斯那個鐵石心腸的傢伙會用什麼方式處死我。斬首太普通,火刑又太慢...」他活動了下被鐐銬磨出血痕的手腕,「我猜他會選絞刑,既體面又符合律法。」
地牢里滴水的聲音格外清晰,李善沉默了片刻,突然問道:「你後悔嗎?」
「後悔什麼?殺死瘋王?」詹姆的笑容變得危險,「那可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事「」
。
「我說的是喬佛里、托曼和彌賽拉。」
牢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詹姆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,他轉過頭,盯著牆上搖曳的火把影子。
「他們都是我的種,你滿意了?」詹姆的聲音突然拔高,「盡情嘲笑我吧,大名鼎鼎的三叉戟騎士。弒君者、姐弟亂倫、生下三個孽種——多麼完美的笑料。」
李善沒有笑,他的眼神反而更加銳利:「所以你毫無悔意?」
「悔意?」詹姆突然大笑起來,笑聲在地牢的石壁間迴蕩,「我為什麼要後悔?我這輩子只碰過瑟曦一個女人,比你們這些到處留情的騎士乾淨多了。」他挑釁般地揚起下巴,「我為此感到自豪。」
瓦里斯在一旁輕輕搖頭,手指無聲地轉動著鑰匙串。
「自豪?」李善向前一步,「你知不知道因為你們的關係,三個孩子隨時可能被「」
「閉嘴!」詹姆猛地撲向鐵欄,鐐銬繃得筆直,「你以為我不知道後果?每一天,每一刻,我都在擔心有人會發現真相!」
瓦里斯適時地清了清嗓子:「兩位大人,或許我們該換個話題...」
詹姆慢慢後退,靠在冰冷的石牆上:「省省吧,蜘蛛。現在整個地牢的人都知道我的秘密了。」他看向李善,「所以呢?你是來審判我的嗎?」
「我只是來確認一件事。「李善的聲音異常平靜,「如果給你重來一次的機會,你還會選擇...」
「當然會。」詹姆毫不猶豫地打斷他,眼中的火焰漸漸熄滅,只剩下疲憊的灰燼,「就算知道結局,就算要下七層地獄,我還是會選擇瑟曦,這就是你要的答案。」
瓦里斯輕輕嘆了口氣:「愛情真是件可怕的東西。」
詹姆突然笑了:「別裝得那麼清高,蜘蛛。你這樣的人永遠不會明白。
李善最後看了詹姆一眼,轉身走向出口。
瓦里斯跟在他身後,兩人沉默地穿過幽暗的走廊。
瓦里斯踩著潮濕的石階,絲綢般的嗓音在地牢走廊里輕輕迴蕩:「愛情真是可怕,不是嗎?沒想到弒君者不僅殺了一位國王,還禍害了第二位—一污染了整個王室的純正血脈。」
他惋惜地搖頭,「我原本還指望喬佛里能改善勞勃那些糟糕的政令呢。
李善的腳步在台階上微微一頓:「喬佛里的悲劇不在於血脈,而在於他的身世。一個比私生子還要可悲的身份,加上一對只顧自己歡愉的父母—一—這樣的環境足以讓任何人變得扭曲。」
瓦里斯饒有興趣地側過頭:「哦?這麼說大人並不在意喬佛里的...血統問題?」
「在勞勃之前是坦格利安,坦格利安之前是七大王國各自為政,再往前追溯則是先民時代。」李善的聲音在幽暗的通道里顯得格外清晰.「這些統治者之間要麼毫無血緣關係,要麼血緣稀薄如冬日的晨霧。但這並不妨礙他們中有人成為偉大的君主。」
他們轉過一個拐角,牆上的火炬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瓦里斯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鑰匙串:「有趣的見解。不過七大王國的人民似乎更看重...」
「人民看重的是麵包和安寧。」李善打斷道,「一個農夫不會在乎國王的祖父是誰,他只關心賦稅是否合理,戰爭是否會毀掉他的莊稼。」
「李大人這番話若是傳出去,恐怕會讓不少貴族老爺們寢食難安啊。」
「事實總是讓人不安。「李善推開地牢最外層的大門,「就像現在,真正該擔心的不是詹姆的血脈污染了王室,而是泰溫的大軍正在逼近君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