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
勞勃·拜拉席恩龐大的身軀陷在臨時搭建的審判席上，粗糙的手指不耐煩地敲擊著橡木桌面。
角谷城的夜晚寒風凜冽，火把在風中搖曳，將他的影子投在城牆上，宛如一頭蓄勢待發的巨熊。
「五個懦夫！」勞勃的聲音如雷般滾過廣場，他站起身，手持戰錘，「在老子準備給泰溫那老狐狸最後一擊的時候，你們竟然想逃跑？」
跪在最左邊的士兵突然抬頭，他的鎧甲上還沾著的泥土：「陛下！我不是因怯戰而逃！我跟隨您從深穴城一路殺到這裡，若是不忠，早該死在蘭尼斯特的劍下！」
勞勃眯起眼睛，酒氣隨著呼吸在寒夜裡凝結成白霧：「那你說說，為什麼跑？」
「泰溫的軍隊洗劫了我在王領的村莊，抓走了我的妻子和孩子。」士兵的聲音嘶啞，「我只想確認他們是否還活著...哪怕只看一眼...」
周圍舉著火把的士兵們騷動起來。勞勃的表情變得陰沉，他緩緩走下審判台。
「你們呢？」
「陛下，泰溫的軍隊抓了我的妻子...」
「我的老母親獨自在王領...」
「我的孩子們...」
勞勃突然大笑起來，「都一樣！全都一樣！」
他用鐵靴踩得木板吱呀作響，「你們把恐懼帶給了整個部隊！」
周圍的士兵們不安地騷動起來。勞勃舉起酒囊灌了一大口，紅色的酒液順著鬍鬚滴落。
「害怕？當然會害怕！老子也害怕！」
他猛地將酒囊砸在地上，「但我們即將見證歷史！蘭尼斯特家就要從七國消失了！再過不到七天，等我們拿下凱岩城，就能帶著黃金和榮耀回家！」
士兵們爆發出一陣歡呼，「國王萬歲！」的喊聲響徹夜空。
艾德史塔克在一旁看著，感嘆勞勃的戰場演講配上他洪亮的嗓音，真的很有感染力。
勞勃滿意地點頭，正準備宣布判決時，跪在最右側的騎士突然抬頭。
「陛下，」騎士的聲音沙啞，「我是個騎士，不愛無病呻吟。我在深穴城失去了很多兄弟—有的還沒碰過女人，有的在睡夢中被殺，有的死在僱傭兵手裡。有人死得壯烈，有人死得憋屈...但我一直戰鬥到今天。」
風突然變大，火把劇烈搖晃。騎士的眼中映著跳動的火光：「可現在，我不想再失去家人了。如果他們死了，誰來繼承我的劍？我的故事要說給誰聽？」
廣場上一片死寂。
艾德史塔克表情凝固了，他看著勞勃的臉色鐵青。
藍禮剛要上前勸阻，勞勃卻突然抬手制止了他。
國王的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笑容：「你說得對，騎士。是我疏忽了。我本該考慮到你們的心情。」
士兵們面面相覷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「這樣吧，」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溫和，「負傷的人先走。然後是參加過兩次戰役的老兵。你們可以回家去，帶著豐厚的賞賜，和家人團聚...」
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。幾個跪著的逃兵眼中泛起希望的光芒。艾德·史塔克卻皺起眉頭，他太了解勞勃了一這種溫柔背後必定藏著鋒利的刀刃。
果然，勞勃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：「但那是在做夢！」他的咆哮震得火把都為之顫抖，「你們不會被家人當成英雄！時間一長，沒人會記得你們的「功績「！因為你們拋棄了國王！」
他揮舞戰錘，指向凱岩城的方向：「而我，將帶領剩下的勇士完成偉業！我們的名字會被吟遊詩人傳唱千年！」
就在這劍拔弩張的一刻，人群中突然爆出一聲怒吼：「那你就帶著你的走狗去送死吧，篡奪者！」
勞勃眼睛慢慢變得血紅。艾德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，藍禮的臉色慘白如紙。
「誰說的？」勞勃的聲音讓每個士兵都打了個寒顫，「站出來。」
「我受夠了戰爭！」一個洪亮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。
「我只想回家看看孩子！」另一個聲音緊接著響起。
「我不想為了你欠錢不還而戰！」第三個人喊道。
勞勃的臉漲得通紅，「我花錢替你們養野種！
「回家！」更多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「我就要求你們堅持一個星期！」勞勃咆哮道，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焦躁。
「回家！」士兵們的喊聲越來越整齊。
勞勃的拳頭重重砸在審判台上：「回就回！沒有你們，我還有河間地和北境的軍隊！」
這時，一個尖銳的聲音刺破喧囂：「瓊恩大人怎麼看？」
勞勃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：「他一定會支持我！我將帶領你們創建前所未有的榮耀！」
「不，這是陰謀！」另一個聲音反駁道，「用我們的血掩蓋你的醜事！你誣陷王后，就是想賴帳！」
更可怕的話語接踵而至：「瓊恩大人都是因你而死！」
勞勃徹底暴怒了，他揮舞著戰錘沖，「給我滾出來，膽小鬼！躲在人群里算什麼本事！」
就在騷亂即將失控之際，艾德·史塔克銳利的目光鎖定了幾個不斷煽動士兵的可疑分子。
他悄無聲息地打了個手勢，臨冬城的親衛立即行動起來。
「抓住他們！」艾德冷聲命令。
五六個身著普通士兵服飾的人被拖了出來。其中一人還在叫囂：「看啊，篡奪者要殺忠心的士...」
寒光一閃，艾德的劍已經出鞘。那個煽動者的頭顱滾落在雪地上，噴濺的鮮血在潔白的雪地上畫出一道刺目的紅線。
「叛徒。」艾德的聲音比北境的寒風還要冰冷，「還有誰要質疑國王？」
廣場瞬間鴉雀無聲。剩下的煽動者被迅速處決，他們的屍體被拖到城牆下示眾。
勞勃喘著粗氣，看著眼前這一幕。他的目光與艾德相遇，兩人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複雜的情緒。
「解散！」勞勃最終吼道，「明天黎明開拔！想回家的現在就可以滾了！」
當人群散去，艾德走到勞勃身邊：「這些人不像是普通士兵...」
「我知道。」勞勃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，「泰溫的探子。那個老狐狸最擅長這種把戲「」
。
艾德望向遠方：「我們需要加快行軍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