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 衛莊兄,你敗過嗎?
沉緩的腳步聲在樓道中迴響。
衛莊懷抱著鯊齒劍,從三樓一步步走到二樓,冷酷的站在曹澤一行人喝酒的雅室門前,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劍意和戰意。
於他而言,碰到一個旗鼓相當的劍客,若是不切磋,乃為憾事。
喝得正歡的荊軻忽然放下酒杯,看向室門的方向,神色凝重,倏而變得興奮。
「嗡」
微微的劍鳴聲在室內清晰可聞。
曹澤下意識握住不安的湛盧劍,古怪的看了一眼室外門前的高大身影。
衛莊這是忍不住要自曝家門了?
不應該是先和大舅哥秘密碰頭再現身?
嗯?
曹澤看到躍躍欲試的荊軻,意識到不對勁。
室門慢慢被推開。
衛莊對室內所有人都視而不見,唯獨把目光放在了鋒芒畢露的荊軻身上。
韓非單手晃著玉酒杯,嘴角微微勾起。
果然是他,終於忍不住露面了嗎?
燕丹微微側目,如此孤傲冷酷的人,如此妖異的劍。
此劍————燕丹隱隱有些眼熟,忽然記起一樁舊聞。
若干年前,墨家鑄劍師徐夫子的父母出於比賽鬥氣,分別鑄造了一把名劍。
一為「鯊齒」,為徐父所鑄、一為「殘虹」,為徐母所鑄。
因二者出於徐父徐母鬥氣所鑄,皆是凶戾之劍,所以未被名劍譜收錄,世人較少得知。
若他沒記錯的話,鯊齒劍後來被鬼谷所得,而殘虹依舊在墨家。
燕丹挺直背脊,饒有興趣的看著戰意進發的衛莊,不知比得到劍魔親傳的小軻如何。
紫女對衛莊頗為了解,見此一幕,就知道衛莊想做什麼了。
「諸位,紫蘭軒後院清幽空曠,可以一賞。」
曹澤在紫女身邊笑道:「有好戲看了。」
韓非起身對衛莊拱手道:「還不知這位仁兄姓名。」
「衛莊。」
衛莊說完之後,抱著鯊齒劍轉身離開。
荊軻滿飲一杯酒,大笑道:「有酒有友有敵手,痛快!」
說著,單手抱著一小壇酒水,大步流星而出。
曹澤和紫女以及韓非燕丹,一起去往後院。
紫蘭軒一共有三個後院。
曹澤所在的後院,處在最外面,為半敞開式的。
衛莊經過曹澤所在的後院。
正在咀嚼著草料的驢兄,揚起驢脖子衝著衛莊「嗯啊」一聲驢叫,認出了這個當初把他帶到主人這裡的「大好人」。
衛莊頓步,眉頭微皺,淡漠的看了青驢一眼。
至今驢的主人依舊沒有現身,讓他實為遺憾不能與之一戰,精進劍道。
這樣隨意捨棄一輛價值百金以上的驢車的劍道宗師,想必財力十分雄厚。
有財,實力還強的劍客————
衛莊閃過這個念頭,徑直進了中間的小院。
隨後而來的荊軻,有些訝異的看著在院口吃草料的青驢,忍不住上前拍了一下驢兄的膘壯的驢肚子。
「嘿,驢兄吃的不錯嘛。」
他自然認識這位被曹兄稱為「驢兄」的青驢,當初曹兄可沒少趕著驢兄,載著好酒來牛首村。
那個時候,是他最高興的時候,跟著魯大爺練劍,偷吃庖丁的菜,背著魯大師和曹兄喝酒。
荊軻有些淡淡的感傷。
驢兄「嗯啊」驢叫了一聲,用驢腦袋推了推草料,示意荊軻吃點。
荊軻失笑:「不和你搶了,我要去打架了,回來請你喝酒!」
驢兄的草料不吃了,默默地退到一邊,有些害怕的「嗯啊」幾聲。
荊軻一拍腦門:「瞧我這記性,忘了你喝不了酒,太可惜了!」
當時他隨手給驢兄端了杯酒,然後就和曹澤喝酒去了。
誰知驢兄一杯倒,喝了一口,直接醉了過去,被路過的庖丁撿屍。
等到發現驢兄的時候,庖丁已經磨刀霍霍,說做什麼河間驢肉火燒給他們大傢伙嘗嘗o
正逢驢兄醒來,那一聲驚天驢叫,要多大有多大。
「小軻,在做什麼呢?」
燕丹納悶荊軻圍著一頭驢做什麼。
曹澤微微睜大眼睛,忘了荊軻認識他家驢兄。
擦!要不要這麼巧!
紫女紫眸微凝,難道荊軻認識這頭驢?
荊軻沒心沒肺道:「看看驢兄,曹兄果然養驢有一手,比————」
「咳咳!」曹澤肅然道:「荊軻兄弟,莫要讓人等急了。」
「哈,也是。」荊軻提著大寶劍,一步踏出,直接進了中間的院落。
那股有些邪異霸道的劍意,他不會認錯。
韓非頓了頓,道:「曹兄,荊軻好像認識你家驢兄。」
曹澤面不改色道:「我和紫女姑娘就是趕著驢車去潛龍堂的,認識很正常。」
韓非接著道:「能熟練的叫驢兄」,這不太像是只見了一面的認識。」
紫女輕笑道:「看來曹澤先生有秘密瞞著我們。」
曹澤故作神秘道:「既然你們發現了,我也不再隱瞞了。」
燕丹剛準備邁步的腿停頓,側耳傾聽。
「這不是一頭普通的驢。」
紫女紫眸微微眯起,聯想到青驢的主人,一位劍道宗師的驢,的確不是普通的青驢,韓非想得更是多了一些。
當初他和曹澤以及成蟜在韓國境內來回走的時候,隱約察覺到有人在跟著他們。
只是被曹澤和成蟜打馬虎,以為是自己多心了。
現在再聯想到之前,新鄭忽然出現的劍道宗師,莫非曹兄還有強力幫手?
難怪成蟜會跟著曹澤,難怪曹澤不怕暴露之後,被夜幕迫害————
韓非有些小激動,若是曹澤背後真有一位劍道宗師,他是不是可以更浪一些。
反正都叫他大舅哥了,幫幫妹夫,也屬情理之中。
燕丹問道:「難道此驢有什麼特殊的嗎?」
曹澤指著吃的正香的驢兄,笑道:「你們仔細看,這是不是一匹青驢?」
燕丹眼角微微抽動一下,忽然很想收回之前的想法。
什麼盛名之下無虛士,也許只是一個草包笑料!
韓非撫掌笑道:「驢非青驢,白馬非馬,曹兄的驢,的確不普通。」
紫女似有所悟,很有默契道:「確實不普通。」
燕丹有些懷疑人生,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瞎了。
這特麼不就是一頭普普通通的驢嗎?
他們燕國多的是,隨便都能拉出成百上千頭。
難道就因為是青驢就不普通了?
曹澤拍手笑道:「然也。」
燕丹默默邁出停下的腳步,這裡的人似平不正常。
中間的院落忽而爆發出兩道強烈的劍意,彼此爭鋒。
四人快步來到院外。
此刻,荊軻與衛莊誰都沒有出手,皆是以自己的劍意,進行劍道比拼。
外人只能看到院中一動不動的二人,憑藉神魂感知,才能察覺到掌握劍意的劍客之間的交鋒。
曹澤對劍道並不精通,但看得出來,兩人勢均力敵,否則衛莊也不會那麼興奮。
「他們誰會贏?」韓非問了一個的問題。
紫女微微搖頭:「未出劍,勝負難料。」
只有劍客才懂得,劍意強,劍勢強,與戰力強,是不同的。
院落里四周時不時有裂痕產生,這是劍意催發到極致,引起劍氣的先兆。
燕丹微微擰眉,但論此刻的表現,衛莊略勝一籌,荊軻吃了年輕,進境稍晚的虧,兼之衛莊的霸道劍意,在他看來,純粹的劍意比拼,荊軻是不如衛莊的。
衛莊冷笑道:「拔劍吧!」
荊軻不語。
劍光閃爍,疾風如刀,二人瞬間交手數十次。
曹澤微眯起眼睛,看清二人交戰的動作。
不得不說,領悟劍意的劍客確實難纏,攻擊凌厲,變幻無窮,一不小心,就會被封喉。
韓非評點道:「衛莊兄的劍,狂如風、猛如浪、氣勢震天、殺氣騰騰、快如閃電、變化多端、招招致命、不給對手一絲喘氣的機會。」
「而荊軻兄的劍,勢如軍陣,一往無前,大巧不工。兩人棋逢對手,短時間內難分勝負。」
劍意對決他雖然看不出,但交手之後,他還是能道出一二。
曹澤信口問道:「以韓兄來看,什麼劍最強?」
韓非搖頭晃腦,「劍無高低強弱,沒有最強的劍,只有最強的人。」
燕丹瞥了一眼場內,忍不住道:「小軻和衛莊實力相當,而小軻現在落入下風,皆是因為手中之劍,不是當世名劍。」
作為劍客,豈能不知道一把好劍的重要性,對於韓非的話,不以為然,進而反駁。
韓非道:「那還是他不夠強。莊子有一篇《說劍》,把劍分為三等,庶人劍,諸侯劍,天子劍。庶人執劍,劍再好,也不過是逞勇鬥狠,而諸侯劍,天子劍,無論用的是什麼劍,哪怕只是木劍,依舊是萬人敵,天下莫能與之爭。」
燕丹心跳忽然加速,莊子《說劍》篇,他自然讀過。
天子劍麼————燕丹眼神堅定下來,認可了韓非的說法。
他也要執掌諸侯劍,執掌天子劍!
「鏘」」
劍體斷裂的聲音,在場中極為刺耳。
韓非可惜道:「鯊齒劍乃是諸多名劍克星,荊軻兄怕是要敗了。」
曹澤微微搖頭:「韓兄剛才說了,劍只是劍客劍道的載體,荊軻並不一定會輸。」
韓非道:「有理。」
衛莊收起鯊齒劍,酷酷的說道:「你的劍道不弱於我,可惜少了一把足夠堅固且鋒利的劍。」
荊軻並無氣餒之意,不在意自己的劍被鯊齒折斷,反而道:「他說過,劍道比拼,無關劍身,他還告訴我,劍有魂,則無不利。」
「哦?他是誰?」衛莊極感興趣的問道。
「世人皆稱他為劍魔,不過我還是喜歡叫他魯大爺。」
「劍魔魯勾踐?」衛莊忍不住道:「你是他的弟子?他還活著?」
他的老師公孫衍曾說過,當世論劍,能穩勝他者,唯有兩人。
一是劍聖無名,一是墨家上任巨子,號稱三手劍魔的魯勾踐。
荊軻有些落寞道:「他不在了。」
衛莊沉默,緩聲道:「你可繼承劍魔之三手劍?」
荊軻握著斷劍,道:「自然!」
「最後一招。」衛莊冷聲道:「鬼谷橫劍術,橫劍為捭,攻於計,求其利!」
荊軻緩聲道:「墨劍·天志,天志者,以己志,代天志。」
韓非皺了皺眉:「他們是要拼命?」
燕丹喝道:「小軻,適可而止!」
兩人若是拼命交鋒,哪怕是他,都不敢輕易阻攔,一個不好,就要面對二者的聯手攻擊,身死當場。
「橫貫八方!」
「天志·斬魂!」
劍氣縱橫四散,一道金光忽而大亮。
紫女心跳漏了一拍兒,「不要!」
「轟」
塵霧瀰漫,一個小金人撞散了衛莊和荊軻聚起來的劍勢。
擦!曹澤連咳了好幾聲。
「你們都不要命了!」
荊軻握著沒有劍刃的劍柄,撓了撓頭:「上頭了。」
他與衛莊走的劍道不同,他最後一招專攻神魂,一個不好,衛莊哪怕不死,神魂也會受到創傷,而神魂之傷,最是難以治癒,一旦受到嚴重的創傷,衛莊的劍道之路,就此止步,一輩子也別想邁入宗師之境。
當然,全力以赴下的他,也會被衛莊的橫貫八方捅成重傷,最後落一個雙輸的局面。
衛莊惱怒的盯著小金人曹澤,緊握著鯊齒劍,恨不得砍上去。
「難道你不懂劍客的規矩?」
曹澤看了一眼自己被劍氣割裂的衣服,有些鬱悶道:「什麼規矩?」
「劍客比劍,外人可觀不可阻!」
衛莊一字一句道:「若阻,則視為挑戰!」
曹澤眨了眨眼,看向荊軻,「荊軻兄弟,這是真的?」
荊軻點點頭:「確實有這條規矩。」
「嗯,我劍斷了,就不和你打了。」荊軻爽快扔掉劍柄,琢磨著回到墨家,得從徐老夫子那裡搞一把名劍耍耍,總是斷劍,太糟心了。
曹澤看向憋著怒氣的衛二叔,「好吧,那我就向你挑戰。」
衛莊見曹澤直言挑戰,露出冷笑。
真是太妙了,竟然挑戰他。
他早已對曹澤偷摸與紫女相處,拐走自己得力助手的行為不爽,今日向他挑戰,真以
為他不敢下重手?
紫女忍不住道:「衛莊,曹澤,你們別打了。」
衛莊充耳不聞,神情淡漠的對曹澤說道:「不自量力,欠教訓。」
真以為憑藉著取巧的手段,阻止了他和荊軻的比劍,就能有和他交手的資格?
曹澤對衛莊這樣驕傲自負、不把大部分人放在眼裡的人,談不上惡感,但也談不上喜感,他更喜歡調侃他們。
「衛莊兄————」
「嗯?」
「你敗過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