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沉默良久，最終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，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敬畏：
「小姐說得對。這位顧公子，怕是比我們想像的，還要深不可測。」
慕容霜目光複雜地望向那幾道年輕的身影，心中暗自慶幸，幸好當初在珍寶閣，自己對蕭若白幾人態度還算友善，未曾結下什麼梁子。
風拂過虛空，捲起慕容霜鬢邊髮絲，她眸光深邃，久久沒有再言語。
行走荒域無數年，她見過天驕崛起、見過天尊爭霸、見過宗門興亡更迭，卻從未見過這般荒誕、卻又無比真實的一幕。
一人未現，壓服一域天尊。
一念未發，化解滅宗浩劫。
「顧公子……」她在心底低聲默念這個名號。
能逼得青冥天尊做到這般地步，此人究竟擁有何等恐怖的分量？
天元宗半空，喧囂依舊。
數十萬弟子仍舊沉浸在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巨大的震撼之中，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響徹山川河谷。
今日一戰，徹底顛覆了他們畢生的修行認知。
一句師門名號，震退天尊、賠寶撤軍！
那位從未露面的顧公子，到底是何等逆天人物？
半空中，蕭若白幾人靜靜立在風中，衣衫染血，道域殘破，神色複雜難言。
那足以碾碎他們幾人千百次的恐怖力量，最後卻因為他們的師門之名，盡數消散。
方寒羽輕聲長嘆：「師尊，到底還藏著多少？」
王戰握緊戰拳，眼底滿是震撼與熾熱：「今日，才算真正窺見師尊冰山一角。」
半空中，蕭若白深深吐出一口濁氣，眼底殘留的所有憂慮徹底煙消雲散，只剩滿心唏噓與恍然。
他驟然想起戰前那一刻，彼時青冥天尊威壓傾覆山河，大勢壓得天地絕望，他甚至暗中猶豫，要不要喚小黑現身拼死一搏。
更是早已做好戰後承受青冥天宮瘋狂報復、宗門遭遇滅頂危機的準備，現在看來，當真是白擔心了。
什麼天宮報復，什麼天尊后患……
在師尊面前，那完全是不值一提啊。
主峰高台之上，柳鎮山與一眾宗門峰主靜靜佇立，久久失語。
大長老眸光複雜，心底翻湧著無盡的驚悸與後怕，這位顧尊上，實在太過神秘、莫測、恐怖。
往日他們只知顧尊上實力通天，默默庇護天元，直到今日親身經歷，眾人這才恍然驚醒。
自始至終，他們都遠遠低估了這位神秘尊上的分量。
他的格局與威懾，早已超脫尋常修士、超脫天尊桎梏，僅憑虛名，便可鎮一方霸主。
良久之後，柳鎮山終於從那劫後餘生的恍惚中回過神來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袍，然後一步踏出，身形落在蕭若白幾人身前。
他先是鄭重地朝蕭若白拱了拱手，然後目光轉向蘇小小，語氣帶著幾分鄭重與感激：
「這位蘇姑娘，今日之恩，天元宗銘記在心。」
蘇小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鄭重嚇了一跳，連忙擺手：「別別別，柳宗主您太客氣了，我就是來送個丹藥的……」
她說著，忽然想起正事，連忙從懷中掏出那枚顧長歌給的儲物戒指，遞給蕭若白：
「師兄，這是師父讓我帶給你們的丹藥，說是對你們修煉有幫助。」
蕭若白接過戒指，神識探入其中，饒是以他的定力，也不由得瞳孔微微一縮。
滿滿當當的九紋丹藥，堆積如山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將戒指妥善收好，然後看向蘇小小，目光中帶著一絲溫和：「辛苦小師妹了。」
蘇小小被這聲「小師妹」叫得心頭一暖，咧嘴笑了笑：「不辛苦不辛苦，師父說了，讓我來長長見識……」
說到這裡，她忽然想起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，又縮了縮脖子：「不過這見識，確實有點太大了！」
就在這時，一道身影從遠處疾掠而來，落在柳鎮山身側。
他先是朝蕭若白幾人點了點頭，然後壓低聲音，對柳鎮山說道：「宗主，山門外的天宮聯軍，已經全部撤離。血煞宗的人也跟著跑了。」
柳鎮山聞言，緩緩點了點頭，眼中卻沒有多少喜色。
他目光掃過殘破的山門、破碎的護山大陣、遍地狼藉的戰場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沉聲道：
「傳令下去，全宗休整三日，修復山門陣法。」
說完，柳鎮山抬眼，望向虛空中靜靜佇立的慕容霜。
之前大戰將啟，慕容霜出聲維護，為天元宗爭取了喘息之機，這份情分不能置之不理。
他身形騰空，朝著慕容霜拱手一禮，神色誠懇：「慕容小姐，今日危難，多謝珍寶閣出手相助，天元宗感激不盡。」
蕭若白也隨之邁步上前，衣衫染血，依舊鄭重抱拳：「蕭若白，也多謝慕容小姐方才正義執言。」
慕容霜斂去眼底深處的重重思緒，臉上恢復平日從容淡然的笑意，微微欠身回禮。
「柳宗主、蕭公子不必多禮。珍寶閣立足荒域，本就不願看見宗門被戰火傾覆，不過力所能及之舉，談不上多大恩情。」
她目光落在蕭若白身上，語氣溫和：「蕭公子日後若是得閒，還望移步珍寶閣做客，珍寶閣掃榻相迎，也好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。」
蕭若白心中瞭然，慕容霜是想借他，試探那位神秘顧公子的線索，他面上不顯，從容拱手應答：
「多謝小姐盛情，他日若是機緣湊巧，蕭某必定登門拜訪。」
慕容霜聽得明白，這是委婉的應下，卻沒有給出確切時日，也不輕易牽扯出顧公子分毫。她沒有繼續強求，淺淺一笑。
「如此，那我便靜候佳音。此地戰後紛亂，我便不多叨擾。」
話音落下，慕容霜不再多做停留，衣袖輕拂，身旁布衣老者緊隨其後，兩道身影化作兩道流光，漸漸消失在遠方雲天之間。
……
與此同時。
遠離天元疆域的無盡虛空深處，暗沉氣流翻湧。
剛剛倉皇撤離戰場的青冥天尊，立在雲層之上，周身帝袍凌亂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脫離天元宗山門範圍，他再也維持不住半分天尊氣度，身軀微微顫抖，眼底只剩下徹骨的後怕與惶恐。
下方，天宮大軍全速前行，墨淵、血厲以及二十多位天王、數十萬聯軍將士，仍在消化著方才那場荒誕至極的逆轉。
沒有人開口說話，整支大軍沉默得可怕。
而就在這時，一道淡漠悠遠、漫不經心的少年聲響，驟然憑空響徹整片天地，清晰落入每一個人耳中。
「青冥天尊。」
「傷了我的徒弟，差點拆了天元宗的山門，就這樣走了？」
這道聲音並不響亮，甚至帶著幾分慵懶隨意，卻像一道無形的驚雷，劈落在整支天宮大軍頭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