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冥天尊渾身猛地一僵，瞳孔驟縮，剛剛稍稍平復的心跳再度瘋狂擂動，一股比方才更甚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。
遙遠虛空的盡頭，原本翻湧的流霧，向著兩側如同潮水般朝兩邊分開。
一道白衣身影緩步踏虛而來，步履從容，衣袂被虛空長風輕輕拂動，正是顧長歌。
在他身後半步，小白化作人形緊隨而立，周身天尊巔峰的浩瀚氣息，完全沒有半分收斂。
蒼茫狂暴的威壓如同實質海潮滾滾向四面八方鋪展，那股力量雄渾、厚重、凌駕諸天，遠遠凌駕於青冥天尊的層次之上。
可這般足以壓垮一方大域的恐怖力量，卻僅僅只能做那白衣少年身後的隨從護衛。
小白一言不發，只是靜靜跟在顧長歌身後，垂手而立。
這一刻，整片虛空之中，所有天宮將士、天王，連同青冥天尊在內，腦海中同時炸開同一個可怕的念頭。
難道是……那位顧公子將臨了？
青冥天尊死死望著那一張熟悉的毫無波瀾的面容，額頭上大顆大顆的冷汗順著面頰不斷滾落，身體不受控制地簌簌顫抖，喉結劇烈滾動，乾澀沙啞的聲音艱難擠了出來：
「顧公子……」
當這一聲呼喊響起的剎那，所有人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徹底粉碎。
確認真的就是那位顧公子！
墨淵看著瑟瑟發抖的青冥天尊，頭皮轟然炸開，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。
他追隨天尊無數歲月，見過天尊殺伐蓋世、無懼萬敵，哪怕面對上古凶妖也從容不迫，何曾見過自家宮主這般顫抖惶恐的模樣？
連天尊都畏懼到極致的人物，究竟恐怖到了何等境地！
整片荒域，死寂無聲，無人敢打破這份窒息的靜謐。
「前幾日，」顧長歌緩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，「剛救了你師弟。」
青冥天尊心頭猛地一顫。
九轉涅槃丹救活青華天尊的一幕幕在識海飛快閃過，那份救命大恩尚還歷歷在目。
「現在，」顧長歌的語氣依舊平淡，卻讓整片天地的溫度驟降，「就想殺我的弟子。」
「青冥，你……很好。」
最後兩個字落下，如同一記重錘砸在青冥天尊胸口。
他整個人如墜冰窟，四肢百骸都在一瞬間僵硬，他清晰地感覺到，一股無形的殺意已經將他籠罩，仿佛下一秒，他就會灰飛煙滅。
不只是他。
下方數十萬聯軍，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。沒有人能呼吸，沒有人能動彈，所有人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，隨時可能被捏碎。
死亡的陰影，籠罩了整片天地。
不知是誰先撐不住了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。
緊接著，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
短短几個呼吸間，數十萬人齊刷刷跪了一地，黑壓壓一片，無人敢抬頭。兵器紛紛脫手墜落，叮叮噹噹的脆響接連不斷，在死寂的虛空中格外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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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冥天尊渾身顫抖，終於撐不住了。他雙膝一彎，重重跪在虛空中，虛空都被這一跪震出一圈圈淡淡的漣漪，頭顱低垂，聲音沙啞而急促：
「顧公子饒命！青冥願歸附公子麾下，此生此世，絕不背叛！求公子饒我一命！」
他的聲音在顫抖，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。
他活了上億年，也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距離，近在咫尺。
顧長歌沒有說話。
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，俯視著跪了一地的數十萬人，神色淡漠，看不出喜怒。
顧長歌靜靜俯視著跪伏在地的青冥天尊，沉默了許久。
小白周身流轉的天尊巔峰威壓微微往上抬了一分，那股壓迫感再一次加重，不少修為弱小的修士直接七竅滲血，伏在地上瑟瑟發抖。
青冥天尊伏跪在虛空，後背的帝袍又一次被冷汗浸透，見顧長歌始終一言不發，巨大的恐慌幾乎要將他的心神徹底吞噬。
「抬起頭來。」
青冥天尊渾身一顫，緩緩抬起頭，目光與顧長歌對上。
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如水，卻讓他感覺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，修為、心機、恐懼、不甘，無一遺漏。
「你說願歸附於我，」顧長歌淡淡道，「可心服？」
青冥天尊低下頭，他低下頭的那一刻，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。
先前被顧長歌威勢所懾，心中確有幾分不甘，但此刻忽然想起一件事，連天丹閣那位丹無涯老祖，都心甘情願做公子的記名弟子。
而他也只是區區一天尊中期，又有什麼資格不甘，能夠追隨公子，也不算辱沒自己。
這些念頭在心底翻湧而過，最終化作一個字，從他口中沉重而堅定地吐出：
「服。」
顧長歌看著他，目光依舊平靜，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。
但他沒有再追問。
「既然服了，那就起來說話。」
青冥天尊如蒙大赦，卻不敢立刻起身，先是恭恭敬敬磕了一個頭，這才緩緩站起，垂手立在一旁，姿態比面對任何一位帝境強者時都要恭謹。
顧長歌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，掃向下方的聯軍。
數十萬人跪了一地，黑壓壓一片，無人敢抬頭。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天王強者，此刻一個個伏在地上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顧長歌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，掃向下方的聯軍，淡淡開口：「被脅迫歸順的，現在可以走。願意留下的，以後歸入青冥天宮。」
話音落下，現場卻是一片沉默。
沒有人動。
沒有人敢動。
那些原本被強行徵召而來的弟子，此刻跪在地上，低著頭，心跳如鼓。
他們當然想走，但腿卻像灌了鉛一般，怎麼也邁不動，誰知道第一個站起來的人，會不會被一掌拍死？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依舊無人起身。
而在沉默之中，許多人心中卻在暗暗盤算，青冥天尊都成了顧公子的人，那青冥天宮以後不就是顧公子的勢力了嗎？留下來，說不定還能沾上顧公子的光……
這樣的念頭在人群中悄然蔓延，越來越多的人堅定了留下的決心。
我不走。」
「我也不走。」
一時間，不少人紛紛表露決心。
血煞宗宗主血厲更是眼珠一轉，心頭狂喜，青冥天尊被收服，那青冥天宮就是顧公子的地盤了，他們血煞宗作為聯軍一員，豈不是也能順勢攀上這條大腿？
他連忙擠出滿臉諂媚的笑容，上前一步，拱手作揖：
「恭喜顧公子收服天尊！在下血煞宗宗主血厲，願率血煞宗上下，從此追隨顧公子，赴湯蹈火，在所不辭！」
他說得慷慨激昂，滿臉堆笑，仿佛方才圍攻天元宗的人不是他一般。
顧長歌的目光緩緩落在他身上，那目光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。
血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。
「就是你，」顧長歌的聲音淡漠如水，卻讓周圍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。
「之前勾結青冥天宮，妄圖覆滅天元宗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