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無涯心中翻湧著難以平息的震撼,目光在老黃與寂滅之間來回掃動,久久無法移開。
同為至尊一重,他方才在紫金焚天鼎的威壓下連一掌都接不住,而這兩位道友卻能正面硬撼、越階逆伐,將至尊三重巔峰的聖宗長老打得吐血遁走。
這種差距,讓他既震撼又苦澀,更多的卻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慶幸。
慶幸自己當初選擇了追隨師尊。
「多謝兩位道友出手相救。」丹無涯深吸一口氣,鄭重抱拳,朝著老黃與寂滅深深一揖。
老黃抖了抖身上焦黑的皮毛,牛臉上咧出一個大大咧咧的笑容:
「客氣啥,都是自家人。再說了,那老東西敢在咱們的地盤上撒野,不揍他揍誰?」
寂滅依舊沉默寡言,只是微微頷首,算是回應。
丹無涯心頭一暖,卻也沒再多言,只是將這份恩情默默記下。
他轉頭望向下方眾多修士,目光掃過一張張面孔,神色各異。
天丹閣弟子們自然是欣喜若狂,老祖證道至尊,又有神秘強者護道,日後天丹閣在荒域的地位必將水漲船高,一個個昂首挺胸,與有榮焉。
與天丹閣交好的幾方勢力,此刻已紛紛踏空而起,為首之人滿臉堆笑,拱手祝賀。
然而更多的勢力,卻沒有這般熱絡,一些宗門老祖面色複雜,望向天丹閣上空的目光中帶著深深的忌憚。
在場所有人都清楚,今日之事,絕不會就此畫上句號。
丹霞聖宗,南域頂級大勢力,堂堂至尊三重天的長老當眾受辱,折損的顏面豈會輕易咽下?
未來的荒域,恐怕再無寧日。
一念至此,不少勢力老祖連場面話都懶得交代,帶著門下弟子悄然遁入虛空,頭也不回地離去。
有人開了頭,其餘勢力也紛紛動身,有的遠遠拱手致意,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客套話便匆匆離去,有的乾脆一言不發,默默轉身就走。
一時間,天丹閣上空人影綽綽,各方勢力如潮水般退去,來時的熱鬧與喧囂,此刻只剩下一種詭異的沉默與倉惶。
丹無涯立於高空,望著這一幕,眼底沒有半分意外。
他執掌天丹閣多年,見過太多人情冷暖。這些人今日前來觀禮,不過是衝著至尊渡劫的機緣而來,又有幾個是真心道賀?
如今見天丹閣惹上了丹霞聖宗這等龐然大物,一個個避之不及,生怕被牽連進去。
而人群之中,血元丹宗老祖依舊僵在原地,他想偷偷退走,可那股壓在他身上的威壓始終未曾散去,仿佛一道無形的枷鎖,將他釘在原地。
他望著天穹之上那三道身影,又想起方才那兩名至尊一重天強者的恐怖戰力,心中一片死寂。
他完了。
血元丹宗,完了。
他滿心悔恨,恨自己為何要趟這趟渾水,恨自己為何要招惹丹無涯,恨自己為何要親手將宗門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可就在他絕望等死之際,他忽然發現,那道籠罩在自己身上的無形威壓,竟然消失了?
老祖一愣,隨即狂喜湧上心頭。難道那位存在,放過自己了?
他不敢有絲毫猶豫,轉身便欲遁走。
可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,他忽然感覺自己的肉身,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、卻不可逆轉的速度,無聲消散。
從指尖開始,化作點點虛無。
「不……不!!」
老祖瞳孔驟縮,瘋狂催動體內本源,想要阻止那股消散之力。可任憑他如何掙扎,那股力量都如同天地規則本身,不可抗拒,不可逆轉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逐漸虛無的身軀,眼中滿是絕望與恐懼。
「不要……我錯了……我真的錯了……」
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,越來越飄渺,最終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,無聲無息,仿佛從未存在過。
虛無深處,顧長歌靜靜站立,望向丹霞聖宗長老遁走的方向,眼底一片深邃。
方才那道印記,已經沒入老者體內,附著於其至尊本源之上,可隨時掌握此人行蹤。
他抬頭看向南境深處,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虛空,落在那些古老神念消退的方向。
方才那幾道掃過荒域的古老神念,他雖然不曾出手,卻感知得一清二楚。
那些神念的主人,修為最低的也在至尊七重以上,甚至可能更高,南境腹地,果然藏龍臥虎。
顧長歌收回目光,神色平淡,心中卻已將這些氣息逐一記下。
他並不急於探查,眼下荒域根基未穩,青玄宗百廢待興,還不是與那些古老存在正面接觸的時候。
他一步踏出,身影自虛無中顯現,落在天丹閣後山之上。
丹無涯正與老黃、寂滅二人敘話,見顧長歌現身,連忙上前,鄭重躬身行禮:
「弟子丹無涯,拜見師尊。今日若非師尊出手,弟子恐怕已隕落於此。」
他這話說得真心實意,方才那一戰,若非老黃與寂滅及時出手,他早已死在紫金焚天鼎之下。
顧長歌微微頷首:「你既然拜入我門下,我自然不會坐視不理,此戰落幕,你劫後證尊,根基尚浮,眼下還是儘快穩定修為。」
說著,顧長歌翻手取出一枚玉簡,遞了過去。
「這是萬火焚天訣,與你丹道根基契合,拿去參悟。你雖已證道至尊,但根基尚淺,若能參透此功法,戰力當可再上一層樓。」
丹無涯雙手接過玉簡,神識探入其中,只覺一股浩瀚的火焰大道撲面而來,無數玄妙符文流轉不息,每一道都蘊含著焚盡萬物的至理。
他渾身一震,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,這功法的精深玄奧,遠超他畢生所學的任何一部丹道典籍,甚至連想像都無法觸及。
「多謝師尊!」
丹無涯鄭重收好玉簡,心中對顧長歌的敬畏又深了一層。但臉上的喜悅隨即又被一抹愧疚所代替。
他沉默片刻,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:「師尊,弟子有一事,心中不安。」
顧長歌看了他一眼,神色平淡:「說。」
丹無涯深吸一口氣,低聲道:「今日弟子當眾拒絕丹霞聖宗,又令其長老受辱而歸,以聖宗的行事作風,此事絕不會善了。
弟子一人之身,生死倒不足惜,可若因此連累了師尊,弟子萬死難贖。」他越說聲音越低,眼底的愧疚與自責清晰可見。
丹霞聖宗何等龐然大物?
南域頂級勢力,底蘊深不可測,至尊強者不在少數,一旦聖宗傾巢而出,荒域拿什麼抵擋?
他越想越覺得不安,拱手道:「師尊,弟子斗膽懇請,若丹霞宗再犯,師尊不必為弟子強出頭。弟子一人做事一人當……」
「一人做事一人當?」
顧長歌抬眸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沒什麼溫度,卻讓丹無涯心頭一凜:
「你既已拜入我門下,你的事,便是我的事。」
「他們若敢再來,滅了便是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