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無涯渾身狠狠一震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滅了便是！
短短四字說得雲淡風輕，可正是這種平淡，反而讓丹無涯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。
那可是坐擁數尊至尊、雄霸南域的丹霞聖宗，在師尊口中，竟輕描淡寫到這般地步。
隨之而來，一股滾燙熱流湧上心頭，他活了無盡歲月，看遍宗門傾軋世態炎涼，多少師尊遇禍便捨棄門下保全自身。
自己僅僅只是記名弟子，闖下彌天大禍，師尊卻二話不說將禍事一力扛下。
這份底氣，這份庇護，勝過世間一切天材地寶。
他收斂心神，深深躬身重重一拜，額頭幾乎貼向地面，聲音帶著幾分動容：「弟子明白了，謹記師尊教誨！」
「無需多禮，你剛渡過大劫，至尊道基虛浮不穩，天丹閣之內諸事暫且交給丹辰子與一眾長老打理。
兩日後隨我回紫竹峰，那裡靈氣充裕，正適合你穩固修為。」
丹無涯一愣：「紫竹峰？」
「恩，為師的道場，你既然拜入我門下，自然該知師門在何處。」
顧長歌側過頭看向他，淡淡開口：「趁著這兩日，你將天丹閣內部事務交代妥當，囑咐丹辰子嚴加戒備，切莫大意。」
丹無涯肅然拱手：「弟子記下。宗門一應人事防務，這兩日我會盡數安排完畢，不會留下疏漏。」
「是，弟子遵命。」丹無涯眼神一亮，終於要去師尊的道場了。
一旁老黃晃了晃腦袋，開口：「主人，那丹霞聖宗要是真的糾集大批至尊殺過來，要不要俺和寂滅提前在荒域邊境布下手段？
來一個揍一個，來一群咱們就揍一群！」
寂滅站在旁邊，沉默點頭，漆黑的眸子之中掠過一縷淡淡的寂滅寒芒。
方才一戰，二人雖說聯手逼退至尊三重巔峰長老，可也真切感受到丹霞聖宗的底蘊不可小覷，提前布防並非壞事。
顧長歌目光望向丹霞聖宗方向，微微搖頭：「不必刻意主動布防。那枚印記已經留在那名長老本源之內。
他一舉一動，皆逃不開我的感知，眼下之際，還是要儘快提升自身實力。」
老黃和寂滅對視一眼，同時抱拳：「是！」
老黃和寂滅緊隨其後，身形一晃，同樣沒入天地之間。
後山之巔，只余丹無涯一人獨立，他望著顧長歌消失的方向，久久沒有回神。
「紫竹峰……」
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，眼底的光芒越來越亮。
手中那捲記載萬火焚天訣的玉簡被他五指緊緊攥住，指節微微泛白，玉簡表面流轉的道紋，一陣陣微微發燙。
今日一戰，他親眼見證了什麼叫真正的力量。
老黃與寂滅同為至尊一重，卻能聯手逆伐至尊三重巔峰，打得聖宗長老吐血遁走，反觀自己，連對方一掌都難以抵擋。
這份差距，如同一道鴻溝，橫亘在他面前。
他如今已是至尊，在荒域眾生眼中，是高高在上的老祖。可放在南境，放在丹霞聖宗面前，他這點修為，根本不夠看。
若是將來大戰爆發，自己實力不濟，非但幫不上師尊分毫，反倒會成為拖累師門的累贅。
「絕不能拖師尊的後腿。」
丹無涯低聲吐出一句話，眼神一點點變得無比堅定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將玉簡收入懷中，轉身朝著天丹閣大殿走去，當務之急，便是把宗門所有後事妥善交割安排。
接下來的兩日，整個天丹閣氣氛繃到極致。
主峰一道道軍令接連傳出，護山大陣層層加固，邊境哨崗晝夜不息，全閣進入臨戰戒備。
與此同時，天丹閣不計成本，調動庫藏天石，向荒域以及周邊域廣發徵集令，大肆收購各類靈藥。
庫房之內，一箱箱封存完好的天材地寶不斷堆積。
丹辰子看著堆積如山的藥材，心中頗有不解，尋到丹無涯，低聲問道：
「老祖，如今丹霞聖宗虎視眈眈，我們優先籌備守戰丹藥尚可，何苦耗費這般家底，大肆搜羅諸多罕見奇藥？」
丹無涯目光落在眼前一箱流光四溢的靈藥，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「你不必多問。照做便是。」
丹辰子心頭一凜，躬身應道：「是。」
他轉身離去，不再多言。
老祖既然不願說，那便不問。他只需要知道，老祖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有老祖的道理。
而荒域之外，消息卻已如野火燎原般蔓延開來。
天丹閣老祖丹無涯證道至尊，兩尊神秘至尊現身護道，聯手擊退丹霞聖宗至尊三重巔峰長老，這一戰的消息，在短短一日之內便傳遍了南境各大勢力。
無數修士、宗門勢力議論紛紛，人人都在揣測那兩位突然冒出來的至尊究竟是什麼來歷。
南域各處茶樓酒肆、坊市洞府之中，議論此起彼伏，有人幸災樂禍，有人冷眼旁觀，也有人暗暗關注著事態的發展。
但無論如何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匯聚在同一個方向，丹霞聖宗。
他們在等，等聖宗的反應。
南境腹地，群山萬壑之間，一座座巍峨宮殿連綿起伏，紫金道韻如霧如霞，籠罩方圓千萬里天地。
丹霞聖宗，南域傳承億萬年之久的丹道至尊道統，此刻卻籠罩在一片壓抑至極的沉悶之中。
大殿之上，十道身影分列兩側，每一道身影周身都散發著沉凝渾厚的至尊氣息，最弱也是至尊二重天，而端坐於主位之上的那道身影，更是深不可測。
丹霞聖宗宗主，雲中君。
他面容古樸，鬚髮灰白，一雙眼眸深邃如淵，仿佛蘊藏著萬古歲月的滄桑，此刻面色平靜如水，看不出半分喜怒。
大殿中央，一道枯瘦的身影伏倒在地，狼狽到了極點。
丹霞宗長老周玄應，他嘴角血跡未乾，胸口凹陷的傷勢還在隱隱作痛，正在訴說著什麼。
「那丹無涯根本不念舊情，我奉聖主之命，好言相勸，請他回歸宗門，他卻一口回絕，言語之間對當年之事耿耿於懷，毫無轉圜餘地。」
他頓了頓，咬牙道：「更可恨的是，荒域之中竟還藏著兩尊至尊！我欲強行將他帶回，那二人驟然殺出，聯手出手將我擊傷。」
「兩尊至尊？」 殿內幾位長老同時動容。
「不錯。」 周玄應沉聲道，「那兩尊至尊雖只有一重天修為，可戰力卻遠超尋常同階。
一人肉身強橫無匹，硬撼我的紫金焚天鼎，另一人掌握一門詭異寂滅大道，連我的至尊本源都遭到侵蝕。
我受大道克制，一時不慎，被二人聯手逼退，不得不遁走回歸。」
「至尊一重？肉身強橫？寂滅道域？」
雲中君微微眯起雙眼，指尖輕輕叩擊扶手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
「荒域那種彈丸之地，何時出了這等人物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