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上的弟子？
輪迴之主話音落下，玄元道主瞳孔驟縮，魂體劇烈震顫，猛地轉頭看向一旁負手而立的顧長歌。
那個從頭到尾沒有說過幾句話、平靜得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的男人。
難道他說的主上是此人？
那隨手封印他的無上存在，竟然稱眼前這個人為主上？
玄元道主他幻的魂影劇烈明滅，億年積攢的滔天怨憤硬生生卡在喉嚨里，上不去也下不來。
剛才自己拼盡殘存本源，不顧一切想要奪舍占為己有的那具完美肉身，竟然是眼前這位無上存在的門下弟子？
想到這裡，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神魂直衝頭頂，方才那股理直氣壯的悲憤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。
還好，最後被人及時打斷，奪舍沒有真正得逞。
若是真的把顧長歌的弟子給奪舍了，別說殘存這一縷魂絲，恐怕自己連魂飛魄散都算是一種奢望。
玄元道主飄在半空，魂體一陣忽明忽暗，剛才還氣勢洶洶厲聲質問輪迴之主，此刻氣焰直接萎了大半。
「我…… 我不知道啊！」
他聲音都帶上幾分虛，「我被困秘境億萬年，對外界一無所知，哪裡知曉那少年竟是主上門下！」
輪迴之主淡淡瞥了他一眼：「幸好未成事實，不然今日，便是你魂絲徹底湮滅之時。」
輕飄飄一句話壓得玄元道主殘魂瑟瑟發抖，億年牢獄之苦的委屈還殘留在神魂深處，可此刻，他半分都不敢再宣洩出來。
眼前輪迴之主已經足夠恐怖，而能讓輪迴俯首稱臣的顧長歌，更是他萬萬招惹不起的存在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魂體微微躬身，聲音沙啞而艱澀：「多謝前輩……不殺之恩。」
顧長歌目光淡淡掃了他一眼，聲音平淡：
「你的遭遇，我聽輪迴講過，當年那場封禁雖事出有因，卻讓你孤寂困守億萬年。這份苦楚，不假。」
玄元道主魂光微微一顫，萬萬沒想到對方竟願意體諒自己的處境，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，正要開口道謝，卻聽顧長歌話鋒一轉。
「但苦楚歸苦楚，奪舍害人，便是你的錯，錯便是錯，不能拿苦難當做作惡的藉口。」
玄元道主虛幻的魂體猛地一顫，低下頭，聲音乾澀：「前輩所言，晚輩知罪。」
顧長歌看著他，沒有繼續追問，只是微微點頭：
「知錯便好，昔日輪迴鎮壓你，今日你奪舍我弟子，輪迴已歸入我門下，現在挽救你殘魂一命，也算了卻因果！」
輪迴之主見狀，轉頭看向顧長歌：「主上，此人如何處置？」
顧長歌目光平靜，淡淡道：「如今因果已了，神魂殘破，可留在此地靜養。
待神魂穩固，若願歸附，便收下；若不願，便任其離去。」
玄元道主魂體微微一震，怔在原地，久久沒有開口。
因果已了。
億年的恨，億年的怨，億年的不甘，在這一刻，被這四個字輕輕放下。
在修行界強者為尊，弱者如草芥，碾死便碾死了，何須在意？
可今日，這個站在最高處的男人，卻願意平視他的苦難，承認他億載囚禁的委屈，不單純以殺伐定生死，而是理清恩怨，了結因果。
玄元道主心中翻湧萬千，長久積壓的戾氣緩緩消散。
他沉默片刻，忽然躬身一禮，聲音平靜卻堅定：「晚輩願追隨前輩，萬死不辭。」
顧長歌望著躬身的殘魂，神色無波瀾，微微頷首：「既如此，安心在此修養。」
輪迴之主在一旁看了玄元道主一眼，忍不住開口：
「你當日被鎮壓前，已臻生死境巔峰。如今一縷殘魂在生與死之間走了一遭，未必是壞事。
回頭指點你一下，不滅境倒也不是什麼難事。」
輪迴之中無盡歲月之前便已證道不朽，境界和眼界擺在那裡，指點生死境巔峰步入不滅境，還是比較輕鬆的。
玄元道主魂體猛地一顫，差點沒穩住魂形。
不滅境？！
他當年拼盡一生，血戰諸天，搶來那樁大機緣，為的便是衝擊那一線之隔的不滅境。可終究功虧一簣，被鎮壓億年，連本源都幾近枯竭。
億年之間，他早已不敢再奢望那個境界。
結果眼前這位曾經親手封他的存在，輕描淡寫一句「不滅境也不是難事」？
他幾乎是飄著轉了個圈，又猛地穩住身形，深深躬身，聲音都帶著一股諂媚勁兒：
「多謝前輩！多謝前輩！晚輩一定好好養魂，絕不辜負前輩厚望！」
輪迴之主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顧長歌目光掃過兩人，神色平靜，淡淡道：「安心養魂，來日方長。」
禁區之外，秘境關閉，通天光幕轟然消散。
各大勢力的頂尖巨擘早已親率人馬守在出口四周，一道道至尊后期乃至巔峰的浩瀚威壓垂落，交織成一張籠罩百里虛空的無形巨網。
能站在此處的，皆是一方大勢力之主，執掌宗門氣運，俯瞰諸天萬域。
他們提前收到密報，秘境傳承已被一夥神秘人奪走，所有人壓下心底翻湧的殺意。
古老道眸死死鎖定秘境出口，只等那伙奪寶之人現身，便立刻合圍，鎮殺奪寶者，奪回傳承。
無數身影被秘境空間之力彈飛出來，重重跌落在禁區邊緣。
各方至尊目光如萬古寒鷹，神念鋪展如汪洋，一寸寸碾過每一個被傳送出來的修士，仔細甄彆氣息、形貌。
可接連數批修士落地，哀嚎、喘息之聲此起彼伏，卻沒有一人是他們要搜尋的目標。
一刻鐘過去，兩刻鐘過去。 彈出的修士越來越少，秘境出口漸漸歸於沉寂，那伙奪走傳承的神秘人，依舊不見蹤影。
太華天宮之主立於陣營最前方，一身至尊巔峰的道威沉沉壓得周遭虛空微微震顫，臉色緩緩沉下，聲如洪鐘，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：「人呢？」
無人應答。
焚天古教教主、丹霞聖宗老祖、滄冥聖府府主……
一眾至尊彼此對視，浩瀚至尊神念盡數鋪開，反覆掃蕩出口方圓百里，虛空每一處褶皺都被探查，卻始終捕捉不到目標那股獨特氣息。
華天虛立於太華天宮主身側，神識一遍遍掃視下方修士：
「不可能。那伙人明明踏入秘境，傳承遺失，必然落在他們手中，怎會憑空消失？」
身側一名天尊低聲試探：「會不會 還困在秘境之內沒能出來？」
「秘境空間已經開始收斂。」
太華天宮之主緩緩搖頭，眉頭緊鎖，「秘境落幕，凡存活者都會被空間之力強行彈出，隕落者神魂肉身一併消散於虛空亂流。
他們遲遲不現身，只有兩種可能，要麼，已經死在秘境深處，要麼……」
他頓住，眸光陡然一凝，臉色愈發難看：
「要麼，他們早已借著秘境傳送的間隙脫身，我們眼睜睜看著，卻沒能認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