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海之樹戰區。
遠處，一根灰黑根系從半空紮下，穿過第一層地面，又從第二層空間裡探出來，攔腰掃向戰區中心。
黑毛從側面撞上去。
它身上的黑色防禦紋路一層層炸開，硬生生把那根根系壓偏半米——但也僅限於此。
這是經過長久配合後給出的絕佳答案，半米足夠那個能打的鑽過來了。
楚心柔嗖的一下出現。
她身上的戰灰厚到看不出原本衣甲，灰白層貼著皮膚往外鼓，攻擊時帶著一串殘留的情緒噪點。
憤怒。
厭惡。
殺意。
還有一堆不屬於她的臨死前片段。
她抬刀，砍進虛海之樹主幹外層。
「嗤——」
刀口進去了一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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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卡住。
她反而更加起勁，左肩往前頂，整個人壓進刀柄里。
戰灰從她背後翻起一片灰白尖刺，強行把刀又推深半寸。
虛海之樹主幹沒有血。
被砍開的地方露出一層暗綠色纖維，纖維內部有密密麻麻的黑點在蠕動。
那些黑點一接觸戰灰，就開始往灰白層里鑽。
灰毛立刻衝到側翼。
它前爪點地，灰色標記從爪下鋪開，沿著根系節點一枚一枚亮起。
第七節點。
第九節點。
第十三節點。
標記剛亮，龍尊的龐大身軀就被戰術躍遷換到楚心柔身前。
根系落下。
龍尊用背接。
「轟！」
龍鱗碎了一片，但這並非被打碎的，身為永恆之龍，龍尊的狀態不會產生變化，除了他自己進行的化形計劃。
龍鱗是自己剝落的。
黑色鱗片從它肩背處脫開，落地後還保持著龍鱗形狀，邊緣卻已經發灰。
鱗片下方不再是舊有的龍軀結構。
是一段類人的肩骨。
骨架外覆著半透明的暗金筋膜，正在強行接入原本屬於龍的肌肉群。
龍尊抬起右前爪。
動作慢了半拍。
舊的戰鬥本能讓它準備甩尾，但新出現的手臂結構卻先行發力。
力量傳導錯位。
於是這一擊打空了。
虛海之樹的根冠順著這個空檔往前推進，三條根系分開，一條壓龍尊，一條攔黑毛，一條切向楚心柔和灰毛之間。
灰毛被迫停步。
白色空間標點還沒補上，楚心柔的側後方已經空了。
龍尊低頭，看了一眼自己半邊剝落的龍鱗。
它以前不需要適應。
永恆天賦讓它狀態恆定。
受傷也好，衰弱也好，污染也好，都只能停在外面。
現在不一樣。
化形是它自己開的口子。
永恆還在。
但舊狀態正在被新狀態頂替。
如果是平時，它一定樂瘋了，這證明它的路子沒錯，化形指日可待啊！
然而現在這個場合，就很要命了。
「灰毛，標左三。」
灰毛立刻偏頭，爪下標記換位。
「黑毛，別退。」
黑毛牙齒咬進根系，整條狗被拖出十幾米，爪子在地面上剜出四道溝。
愣是沒退一步。
楚心柔那邊又砍了一刀。
這一刀更深。
虛海之樹主幹外層凹進去一塊，戰灰刀鋒劈出暗綠色裂痕。
有效。
但楚心柔不受控。
她已經離原陣位太遠了。
「柔柔，回來！」
龍尊開口。
楚心柔依舊是預料中的沒有反應，她甚至沒有停。
戰灰里的前任意識正在推著她往前走。
殺掉它。
砍開它。
別退。
退了就又要有人死！
我死總比別人死好！
這些東西從戰灰層里冒出來，壓過了她本來的判斷。
龍尊看見她的肩甲上多了一道暗綠色紋路。
虛海之樹開始污染戰灰層了。
這一點比根系貫穿更麻煩。
龍尊不知道會不會影響戰灰……
楚心柔是唯一穩定破防點。
一旦她被奪走，剩下三個就只能靠拖。
而現在，拖不住了。
【戰區穩定時間：三小時四十七分】
龍尊的通訊面板彈出來。
林陽的坐標還留在可呼叫列表最上方。
它停了半秒。
只要按下去，林陽就會來。
這小子不會問代價。
也不會先問有沒有勝算。
他只會罵一句，然後帶狗衝進來。
但這就是問題。
林陽身上還有別的事。
先鋒城。
戰灰。
研究所的全量數據。
退一步說，他希望林陽有別的事要做，如果這件事變重要，那就證明這小子也沒辦法了，大家的戰術只剩下，拖住——等轉機。
多蛋疼。
叫他來，當然能多撐一段。
可要是林陽不在其他地方，那些更長遠的線就斷了。
龍尊關閉通訊。
「老夫還真有一天，要用咬牙堅持這四個字。」
它低了一下頭，斷裂的龍鱗從頸側掉下去。
「離譜。」
下一輪攻擊到了。
虛海之樹放棄了繼續壓龍尊。
根冠上方裂開四道縫，縫內擠出細長根須，根須沒有直接殺傷，反而鑽進空間層夾縫裡。
它開始切路線。
楚心柔左側，地面塌。
黑毛前方，根牆升起。
灰毛剛標出的兩個節點被一層暗綠膜覆蓋，標記失效。
虛海之樹不再跟防禦最高的龍尊較勁。
它要把楚心柔從保護圈裡剝出去。
龍尊立刻躍遷。
但這次慢了。
新形態的手臂先接管了平衡，龍軀後段才跟著轉向。
身體內部兩個系統互相搶權，導致它落點偏了七米。
七米足夠致命。
一根根須從楚心柔腳下鑽出，扎入她小腿外側的戰灰層。
戰灰沒有噴開。
反而被那根根須吸住。
灰白顆粒開始往暗綠色方向變色。
楚心柔抬刀砍腿。
龍尊心口猛地一沉。
不能讓她砍！
黑毛撲不過去。
灰毛也被壓在另一側。
龍尊直接用身體補位。
它撞進楚心柔和根須之間，肩骨外露的那一側硬接三根根系貫穿。
第一根穿胸。
第二根穿腹。
第三根從後頸扎入，帶出一大片暗金血液。
血落地後沒有散。
一滴一滴嵌在戰區地面上，形成短暫的永恆殘留，擋住了繼續塌陷的空間。
但恢復慢了。
貫穿口沒有立刻閉合。
龍尊低頭，發現自己胸前的傷口還敞著。
這玩意以前根本不會存在超過一秒。
現在已經過了三秒。
三秒在這種戰場上，夠虛海之樹推進半層根冠。
「麻煩了。」
龍尊抬起新生的手臂，試圖抓斷貫穿自己的根系。
五指扣住根系外皮。
力量卻從肩骨處漏了一截。
根系只是扭曲，沒有斷。
虛海之樹抓住這個遲滯，主幹外層的黑點全部亮起。
更多細根鑽向楚心柔的戰灰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