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硯往前沖了兩步，對著那個方向喊了一聲。
「蘇總指揮！留步！我們是——」
那個人影停了一秒。
然後她轉過頭來。隔著一百多米的灰霧，面部特徵看不分明，但側臉輪廓、下巴線條、束在腦後的短髮——和聯軍人事檔案里蘇晴的照片高度吻合。
她沒有停下。
相反，聽到周硯的喊聲之後，她的步伐驟然加快，整個人朝灰霧更濃的方向鑽了進去。
三秒之內，人影被灰霧吞沒。
周硯的頻道咆哮起來。
「確認蘇晴！確認本人！她往核心區去了！」
三方指揮車幾乎同時炸了鍋。
唐鐵衣砸下液壓臂。「推進甲壓上！全速！」
白長歌的通訊員還沒來得及轉達命令，白長歌自己已經開口了。「衛隊全員封鎖側翼通道，不准任何人從旁路截胡！」
顧西陵的靴子已經踩上了車的踏板。
「親衛隊全體，搶占前方主通道！第一梯隊跑步前進！」
聯盟剛建立不到二十分鐘。利益的味道一飄出來，三條鎖鏈立刻繃到了極限。
而北側公路上那幾支小派系反應更快——他們根本不需要指揮鏈，聽到「確認蘇晴」四個字的瞬間，所有人連車都不要了，直接朝禁區入口狂奔。
第四席。
誰先拿到蘇晴，誰就是第四席！
三十四人的先頭部隊已經越過休整點邊線，周硯的生命體徵光點在屏幕上急速移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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緊跟其後，三支主力隊伍的光點同時涌過那條線。
火坑裡最後一點餘燼被踏滅。孜然瓶被一隻軍靴踢翻，棕黃色的粉末揚起來，混進灰霧裡。
周硯第一個衝進灰霧。
身後的三十四個光點在戰術屏上拉成一條線，組成了一把刀，直插蘇晴消失的方向。
「距離一百二。」
「九十。」
「七十。」
灰霧裡，蘇晴的身影再次浮出。
她右腿明顯跟不上，左手按著肋下，指縫裡有血。肩章缺了一半，聯軍總指揮的銀紋被灰塵糊住，只剩一截冷光。
周硯眼睛一亮。
抓住了。
這個距離，別說她重傷，就算她狀態完整，也不可能從三十四人的合圍里跑掉。
「散開！」
周硯抬手。
「封左右！不要開殺傷技能，活捉優先！」
兩名突擊手從側翼壓上。
軍工偵察班的束縛彈已經上膛。
後方三方指揮車裡，唐鐵衣盯著屏幕，液壓臂敲了一下車門。
「拿下她。」
白長歌沒說話，手指按在通訊員肩上。
顧西陵的親衛隊已經越過休整點，靴聲踩碎灰土。
蘇晴回頭看了一眼。
抬起手，像要抓住什麼。
周硯心裡猛地一沉。
這個動作太穩。
一個真正走投無路的人，不該這麼穩。
「束縛彈！」
砰！
三枚銀白色彈體破霧而出。
彈體在半空炸開，拉出六道能量索，交叉封死蘇晴前後左右。
下一秒，蘇晴腳下亮起幽藍色光。
一點。
兩點。
隨後成片。
她整個人在光里扭曲，邊緣開始碎成細小粒子。
周硯瞳孔一縮。
「空間封鎖呢？！」
偵察班通訊員吼回去。
「空間錨在線！短程躍遷禁止！坐標干擾全開！」
「那她怎麼還在動？！」
「不，不知道啊……」
蘇晴的視線越過周硯，落在灰霧更深處。
她嘴唇動了一下。
聲音很輕。
「林陽。」
幽藍粒子猛地一收。
能量索從她殘影中穿過。
周硯撲到近前，手掌抓空，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灰。
三方指揮車內，三十四個生命光點還在。
但目標點沒了。
屏幕上彈出一行紅字。
目標丟失。
唐鐵衣的液壓臂停在半空。
白長歌口袋裡的硬幣被他捏得發出一聲輕響。
顧西陵在頻道里罵了一句。
「這他媽是什麼技能？」
沒有人知道。
因為虛海之樹外層早就被四枚短程空間錨壓死。
因為解禁級區域的空間本身就不穩定。
因為按常識，蘇晴不可能走。
可她就是走了。
這就叫底牌。
不講道理的底牌。
——
基岩帶防線。
蘇晴從半空墜下，肩膀撞在一塊黑色岩面上。
砰。
她悶哼一聲，整個人蜷縮起來，額頭抵著地面，呼吸又急又亂。
殘破指揮服貼在背上，全是冷汗。
幽藍粒子在她周身散盡。
「白毛。」
林陽的聲音在陰影里響起。
一團白色影子從岩縫後竄出，落到蘇晴身旁。
調律之音展開。
白毛的安撫像一根線，壓住她混亂的心跳，縫住她快要崩開的精神頻率。
蘇晴的呼吸一點點穩住。
但臉色仍舊白得嚇人。
楚心柔站在後方，刀尖垂著，眼底有灰白色噪點一閃而過。
這種時候，說「你還好嗎」沒意義。
瞎子都看得出來不好。
林陽蹲下，看著蘇晴。
她身上至少有六處外傷，兩處骨裂，精神力消耗接近枯竭。剛才那一段誘敵，為了裝的夠像，蘇晴也是冒了極大風險。
真差點死在那兒。
何必呢。
林陽開口。
「我去。」
蘇晴抬眼。
林陽繼續說：「他們已經進來了。三方主力，小派系打手，後面還有不知道多少。現在殺，最乾淨。」
黑毛低吼一聲。
黃毛尾巴甩了一下。
林陽看著灰霧方向。
「我不喜歡你這種打法。」
蘇晴咳了一聲，血沫沾在唇邊。
「哪種？」
「拿自己當餌。」
「頗具成效啊林陽。」
「也太危險了。」
「你就說效率高不高！」
「……」
林陽看著她。
這女人是真狠。
對敵人狠，對自己更狠。
林陽的手指微微一動。
黑毛身上的戰鬥紋路開始亮起。
「我說了，我去。十分鐘內，保證追兵清空。唐鐵衣、白長歌、顧西陵，只要進我感知範圍，一個都跑不了，我現在強的一批。」
蘇晴突然伸手，按住他的手腕。
她的掌心很冷。
按得很穩。
「不能殺。」
林陽皺眉。
「你剛剛還說要把他們全殲了？」
「我的意思是不能由你殺。」
「你出手，這件事會被定性為林陽庇護叛逃總指揮，武裝襲擊聯軍隊伍。後方會立刻把所有鍋扣到你頭上。」
林陽思考了一下。
「我不在乎。」
「我在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