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海之樹的地底主幹也動了。
地面開始大範圍隆起,那個埋在地下不知道多深的巨大存在正在往上掙扎。灰土炸裂,岩層翻湧,一個倒懸的、黑色的、布滿幽藍紋路的巨大輪廓從地底浮現。
像一座倒著長的深海森林。
陳霄旬抬頭看了一眼那個輪廓。
左手從龍槍上鬆開,按在自己胸口。神啟紋路在他掌下瘋狂遊動,金光從指縫裡泄出來。
「我為軍部龍驤上將。」
「神啟任務——殲滅虛海之樹。」
「開始。」
金光鋪滿,
龍槍刺下。
整片禁區的地面被金光淹沒。金色的光從落槍點向外擴散,吞掉灰霧,吞掉血跡,吞掉屍骸上殘留的幽藍光芒。燒焦的根須氣味和血腥味絞在一起,灌進每個還活著的人的鼻腔里。
地面在沸騰!
林陽拉著楚心柔往後退了三十米。龍尊的半人形軀體還在原地,豎瞳里映著滿眼金光,共振聲幾乎變成了哀鳴。
永恆之龍在回應龍神的權柄。
這兩者之間的聯繫比林陽想像的要深得多。
但現在……
他來不及想了。
金光維持了整整七秒。
七秒後,光芒消退。灰霧重新湧上來,但濃度只剩之前的一半。地面上多了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深坑,坑底隱約可見虛海之樹主幹的截面——黑色的,邊緣燒焦,幽藍紋路明滅不定。
陳霄旬站在坑邊。
他拔出龍槍,槍鋒上掛著一截焦黑的根須組織。坑底,虛海之樹的主幹截面在蠕動。新的根須從焦黑的邊緣探出頭來,細小的,緩慢的,但確實在生長。
陳霄旬低頭看著那些蠕動的須尖。
「居然扛住了這一槍。」
「小瞧你了。」
虛海之樹的截面在蠕動。
新生的根須從焦黑邊緣探出來,細如髮絲,緩慢且堅定。但林陽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抓住了——那些根須的顏色變了。
幽藍色在消退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、更濃、幾乎吞光的墨黑。
不對勁。
林陽的戰術感知瘋狂預警。地面上那兩千具屍體——殘餘的生命能量正在被抽取。肉眼可見的光絲從屍骸中飄起,細如遊絲,匯入坑底的根須截面。連剛才戰鬥的能量波動都被它吸了進去。
陳霄旬那一槍的餘威、龍尊的共振波、甚至蘇晴身上那層賦能連結散逸的微光——全在往坑底灌。
空間開始摺疊。
林陽的腳下,地表的縫隙里滲出墨黑色的光。整片禁區的空間結構像被人揉成一團廢紙,層層疊疊地壓縮。遠處蘇晴周圍那片「安全區」的地面都出現了裂紋。
第一槍沒殺死它。逼出來了它真正的防禦機制。
「操。」林陽罵了一聲。
他的手已經按上胸口,戰灰的啟動位置。半成品理智戰灰的迴路在皮膚下亮起暗光,準備全功率展開。
但一隻手攔在他面前。
暗金色的鱗片從手臂蔓延到頸側,龍尊的半人形軀體還在顫抖,那隻手很穩。豎瞳里金光明滅,它低頭看著林陽。
「別動。」
聲音低沉,帶著龍類特有的氣腔共振。
「這個已經不是你的戰場了。」
林陽的手停在胸口。他看著龍尊——這頭從出生就被鎖定在永恆狀態的存在,此刻鱗片下的暗金色光芒正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方式向外擴散。
是護佑。
金光從龍尊體表傾瀉而出,穿過三十米的距離,覆蓋在陳霄旬身上。下一秒,虛海之樹的反噬鎖定砸下來——墨黑色的空間褶皺朝陳霄旬收攏,試圖把他連同腳下的岩層一起壓進根域深層。
金光擋住了。
永恆天賦激活的瞬間,龍尊的軀體劇烈一震,半人形態上殘存的龍鱗全部豎起。它的豎瞳死死盯著陳霄旬的背影,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從哀鳴變成了——
真正的回應,交流。
陳霄旬回頭了。
他看了龍尊一眼。龍尊也看向他。
兩者之間沒有語言。金色豎瞳對上金色豎瞳,一個是接受龍神神啟的人類,一個是永恆之龍。像是某種刻在血脈最深處的東西被喚醒了——不需要溝通,不需要確認。
古老契約。
林陽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,後背的汗毛全豎起來了。
他說不出這是什麼。但他的賦能連結告訴他——龍尊的永恆天賦正在以某種方式「借」給陳霄旬。金光覆蓋龍槍,槍身上的暗金色泛出灼目的白。
陳霄旬身後的萬龍虛影同時睜眼。
直播畫面在這一瞬間被金色噪點占滿。
地面上,還活著的十幾個人趴在灰土裡,有人偷偷抬頭,瞳孔里映滿了金光。後方終端前,數百萬人的屏幕同時花屏三秒,恢復之後看到的畫面讓所有人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虛海之樹發動了最後反撲。
坑底的墨黑截面炸開。數以萬計的根須同時破土,每一根都是主根級別,須尖帶著空間撕裂的白色光弧。它們交織、纏繞、向上攀升,構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。
目標很明確——把陳霄旬、蘇晴、林陽所在的整片區域拖入根域深層。
林陽的眼皮跳了一下。這密度,這規模——
龍尊的金光鋪開。
永恆天賦的本質是「狀態不變」。被金光覆蓋的空間,空間褶皺無法繼續摺疊,根須的空間撕裂效果被逐一抹消。萬計根須砸在金色光幕上,像浪濤拍在礁石上。
擋住了!
陳霄旬不需要再管防禦。
他踏前一步。龍槍從下往上一挑。
槍鋒所過之處,墨黑色的根須沒有再生。沒有蠕動。沒有癒合。槍鋒帶著龍尊永恆天賦的金光——被切斷的部分直接化為灰燼,從空中紛紛揚揚落下。
不再生了。
永恆的力量用在毀滅上,就是「永恆的毀滅」。被這一槍碰過的東西,連再生的可能性都被鎖死。
林陽看著滿天飄落的灰燼,腦子裡嗡了一聲。
這配合……
虛海之樹也意識到了。根須的攻擊頻率在陳霄旬連續三次橫掃後驟降,巨網出現了巨大的空洞。那棵樹在退。整個根域在收縮,墨黑色的光往地底回灌。
陳霄旬沒給它退的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