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霄旬躍起。
身後萬龍虛影同時動了。金色龍影從四面八方匯聚，交纏，融合，最終凝成一條——無法直視的金色巨龍。體型遮住了半邊天幕，龍鱗的開合聲像千萬面戰鼓同時擂響。
一槍貫入。
金色巨龍隨槍勢俯衝，撞進虛海之樹的核心。
整片第九戰區禁區先是死寂。
然後根域大面積崩塌。地面上殘存的墨黑根須像被抽走了生命一樣枯萎、碎裂、化為齏粉。坑底的巨大截面停止了蠕動，幽藍紋路一盞接一盞熄滅。
活性指數斷崖式下跌。
虛海之樹被強行壓回了地下深處。
但陳霄旬沒停。
他從坑底拔出龍槍，身形一閃，落在崩塌帶邊緣。槍尖朝下，再刺。金色巨龍再次成形，隨槍勢貫入地底。
第二槍。第三槍。第四槍。
每一槍都帶動萬龍騰飛，金光穿透岩層，直追虛海之樹退縮的主幹。地面震顫的頻率越來越低，越來越弱。那棵曾經碾壓兩千武裝人員的解禁級怪物，正在被一個人一槍一槍地釘進深淵。
「能擋住一槍又如何。」
陳霄旬的聲音從金光中傳出來，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。
「這樣的槍擊，我有無數次。」
第七槍落下。
地底再無回應。
全域直播里，無數人看到了同一個畫面——那棵讓兩千人三分鐘內團滅的怪物，根須枯萎，光芒熄滅，整個根域像退潮一樣從地表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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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戰區解禁級怪物，虛海之樹，徹底死亡。
林陽站在原地，看著陳霄旬從坑邊站起來的背影。龍槍拄地，身後的萬龍虛影緩緩消散。龍尊的金光也在收回，暗金色鱗片重新貼伏在皮膚下。
全域頻道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爆了。
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從後方終端湧出來，林陽隔著多少層空間都能感受到那股狂熱的情緒浪潮。
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一切，微雨的消息彈了出來。
冷冰冰的一行字。
「推演結果更新：人類反攻之勢，已不可擋。」
林陽盯著微雨發來的這行字，還沒來得及回復，陳霄旬又開始動了起來。
龍槍從地底拔出，槍鋒上還掛著虛海之樹焦黑的組織碎片。
陳霄旬抬起頭，豎瞳望向遠方——。
是第八戰區邊緣。
一如當初忽然降臨的虛海之樹一樣。
林陽的後背一涼。
「肅清任務，繼續。」
六個字。通過殘存的直播中繼信標傳遍全域。
信標還沒被虛海之樹啃乾淨。直播還在跑。陳霄旬的聲音傳進了數百萬終端。
聲音平靜以至於聽起來冷淡。完全不像剛獨力壓制了一個解禁級怪物的人。
話音剛落，滿天遍裂。
不是剛才那種一條縫。是整片灰白色天幕從中間向四周炸裂，金色的光從裂縫中傾瀉而下。雲層被撕碎，碎片在金光中翻滾、溶解、消失。
萬道龍影從裂縫中湧出。
每一條龍影都帶著實質性的破壞力，金色鱗片的開合肉眼可見，龍息的熱度隔著幾十公里都能感知。
林陽的賦能連結瘋狂跳動。神之眼實實在在的告訴他——這些龍影的強度，每一條都接近陳霄旬本體輸出的三成。
三成。
就按照剛剛陳霄旬表現出來的戰鬥力，三成陳霄旬就夠清空一整條防線。
而現在有多少條？
林陽數不過來。
龍影分散。以難以理解的速度沖向各大戰區交界地帶，金色尾跡劃破灰白色天幕，把整片第八戰區邊緣的天空割成無數塊。
龍尊在顫抖。
半人半龍的軀體單膝跪在地上，暗金色的鱗片一片片豎起又貼伏，循環往復。它的豎瞳死死追蹤著那些龍影的軌跡，喉嚨里發出的低頻共振越來越密。
楚心柔被震得整個人縮在岩壁後面，戰灰的光芒在她體表亂竄。
……
東段，一個僵持了七個月的蟲潮巢穴。
這個巢穴每周產出三千級以上蟲兵超過兩萬，是東段防線最大的消耗源。七個月。無數次突擊失敗。三任前線指揮官陣亡。
畫面里，三條龍影從天際線切入。
巢穴上方的有機甲殼連一秒都沒撐住。龍影交叉掠過，金色龍息將甲殼燒穿，直接灌入內部。巢母的身形在火光中閃了一下——
沒了。
連尖叫都沒發出。七個月。無數人命堆出來的僵局。三條龍影，一次掠過。
畫面切到第二處。
西段前線，一座要塞外的巨型骨獸。那東西趴在要塞三公里外已經兩個月了，白骨構成的軀體高出城牆三倍，每隔三天就發動一次衝擊。要塞守軍從一萬二打到七千，硬是沒後退半步。
龍影到了。
只有一條。但夠了。
金色龍影從正上方俯衝，龍爪按住骨獸頭顱，將它整個身軀壓進地面。白骨構成的脊柱在金光中寸寸炸裂，碎片飛濺到百米外。
骨獸掙扎了兩下。
第三下，再無動作。
要塞城牆上，守軍們先是靜止。所有人都停下手頭的動作。拿著彈藥往炮位跑的人停了，正在包紮傷口的人停了，趴在城牆垛口後面瞄準的人也停了。
然後，一個士兵扔掉了手裡的彈匣。
他從垛口站起來，渾身都在抖。嘴張了兩下，第三下才發出聲音。
「人類可以贏——」
吼出來的。嗓子撕裂的那種吼法。
第二個人跟著站起來。第三個。第四個。
有人跪在城牆上，兩手捶地，哭得全身痙攣。有人舉起槍朝天開了半梭子彈，紅色信號彈划過灰白色的天空。有人把頭盔摘下來往城牆外面扔，頭盔在半空翻了三圈砸進泥里。
「人類必勝！」
這句話曾經是蘇晴公布反攻方案時的核心標語。貼在每個戰區的牆上，印在每份命令的抬頭。
說了太久。久到變成了一句空話。
現在不是了。
林陽聽到全域軍用頻道的通訊被擠爆了。各戰區前線的吼叫聲、哭聲、戰吼聲混在一起，通訊兵的聲音被淹沒在一片狂潮里。
——「A37陣地怪物群全滅！重複！全滅！」
——「西段那個該死的骨頭架子碎了！碎了！！」
——「誰能告訴我剛才那是什麼！那個人是誰！」
——「龍！是龍啊！老子看到龍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