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分之六十七。
這個數字在腦子裡撞了兩下，還沒來得及消化，微雨的投影已經拐過了第二個彎道。
林陽加快腳步。
楚心柔跟在後面，步子不算穩，但賦能連結的銀白絲線一直嵌在她經絡里，維持著最低功率的噪點過濾。走起來不至於摔。
三分鐘。
穿過兩條主幹道，一段連廊，再拐進一條林陽有印象的岔路。
上次他走這條路的時候，兩邊的牆面全是裂縫，天花板漏光，地面碎石沒人清理。整條路暗得跟廢棄礦井似的。
現在腳下是全新的合金板，接縫嚴絲合縫。牆面重新澆築過，嵌著等距排列的導能管線，淡藍色的光在管壁內勻速流淌。
微雨的投影停了。
「到了。」
林陽抬頭。
三秒鐘的沉默。
他記得這個地方。先鋒城的老圖書館。上次來的時候是什麼樣？——半塌的穹頂，碎了一半的外牆，裡面堆著幾千年沒人整理的數據晶體，積灰厚到能埋腳踝。
沒了。
全沒了。
面前是一棟占地至少是原來三倍的建築體。主結構是深灰色的強化合金框架，外壁覆著一層肉眼可辨的高能護盾，半透明的淡金色光膜在表面緩慢流淌。建築頂部四個角各伸出一根能量導柱，柱尖交匯出的力場讓周圍五十米範圍內的空氣都在輕微失真。
大門是雙開的，六米高，合金門框上刻著先鋒城的舊紋章——但紋章被重新上了色，邊緣鑲了一圈功能性的掃描陣列。
楚心柔在他身後站定。
「……這是圖書館？」
「以前是。」
林陽沒再多看外面。他抬腳邁進大門。
一步。
腳剛落下去，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經同時繃緊了。
理智戰灰的感知系統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環境掃描，反饋回來的數據讓他的步子釘在了原地。
空氣的流動頻率不對。能量粒子的衰減速率不對。自己體內生物鐘和外部時間標尺的同步偏差——
不對。
全都不對！
林陽的頭猛地抬起來，盯著天花板。
穹頂內嵌了一圈巨型陣紋。暗紫色的符文迴路從中心向四周輻射，每條迴路上都鑲著拳頭大的時間型能量核心。整個陣紋在以肉眼不可見的頻率脈動。
但林陽的理智戰灰「看」得到。
時間流速——外部的十倍。
十倍時間流速房。
不是一間。是整棟建築。
「操。」
這個字是純粹的本能反應，理智戰灰都沒來得及攔。
林陽的腦子抽了一下。
十倍流速房。他當然認識這玩意。當初為了趕進度訓練四小隻，他租了一間。
一天，兩百萬。
他咬著牙開了一個月。六千萬燒進去，心疼到睡不著覺。
現在——
他轉了一圈。
這棟建築的室內面積，粗估，至少兩千平米。全域覆蓋。十倍流速。
全程開著。
當空調開！！
媽的誰家空調也不敢這麼開啊！
林陽右眼皮跳了三下。
按他當初那個小破房間的單位面積成本換算，這棟樓一天的流速維護費——
算了。
不敢算。
算完今晚別睡了。
「微雨。」
「嗯？」
「這玩意——一天燒多少？」
微雨的投影歪了一下頭，兩枚數據核心轉了半圈。
「不燒。」
「……什麼叫不燒？」
「字面意思。維護成本為零。時間核心是林宇造的，資源也是他給的，剩餘時晶的數量一直處於富餘狀態。」
林陽的右眼皮不跳了。
因為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微雨的投影沒有停留在大廳里。她飄向左側一條窄走廊，走廊盡頭是一扇不起眼的單人門，沒有標識，沒有掃描陣列。
「跟我來。」
「心柔，你在大廳等一下。」
楚心柔剛想說什麼，看了一眼微雨的投影，又看了一眼林陽。嘴巴閉上了。
手腕上的龍尊手鐲震了一下，低沉的意念飄過來：「去吧，我看著她。」
林陽點頭，跟上微雨。
窄門打開。裡面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隔音密室，四面牆壁嵌滿了信號屏蔽模塊，連精神連結的信號都被壓到了最低閾值。
門關上的瞬間，外面所有的環境音消失了。
微雨的投影站在密室中央，藍色光芒的亮度降了兩檔。
「接下來的內容，最高機密。」
「目前只有你有資格知道。」
投影的面部不再帶笑。兩枚數據核心的旋轉速度降到了最低頻，這是微雨在進行核心運算時才有的狀態。
「林宇的卡牌複製能力——」
微雨的投影頓了一拍。
「和他的倍化技能，同源。」
「而且，他能將實體物品化卡，而他化卡之後複製的基礎單位——」
微雨又停了。
「——也是萬億。」
密室里安靜了兩秒。
林陽眨了一下眼。
再眨了一下。
「你說什麼？」
「萬億。基礎單位。」
「等等。」
林陽伸出一根手指，在空氣里比劃了一下，又放下了。
「你說的萬億——是那個萬億？一後面十二個零的那個萬億？」
「是。」
「基礎單位？」
「基礎單位。」
「什麼叫基礎單位？起步價？最低檔？」
「不，單位就是單位，起步價一般前面的數字是8。」
林陽沒說話。
腦子裡的理智戰灰在飛速運轉，試圖把這個數字塞進某個合理的認知框架里。
塞不進去。
哪個框架都裝不下。
「還沒完。」微雨的投影往前飄了半步。
「準確來說，是8萬億單位——每秒。」
密室的隔音效果很好。
所以林陽接下來的反應只有微雨一個人見證了。
「每秒？！」
聲調直接破了。
他往後退了一步。不是被嚇退的，是身體的本能反應——信息量太大，脊椎的應激機制讓他下意識拉開了距離。
八萬億每秒。
理智戰灰在腦幹深處瘋狂運算，把這個參數代入了一個最簡單的模型。
「你的意思是——」
林陽的手抬起來，在空中虛握了一下。
「比如我造出一把劍。一把普通的劍。交給林宇。」
微雨點頭。
「只要他能解析這把劍的材料構成、能量迴路、物理結構——然後化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