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裡人離開王舍城以後,劉蘇的日子並沒有輕鬆下來。
孫冰心臨走前說過,三日內不許再泡血海。
血河老祖倒是沒有違反醫囑。
可第二天一早,劉蘇剛剛睜眼,便發現房間裡多了十幾塊黑色石板。
每一塊石板上,都刻著王舍城一處陣眼的魔紋。
初聖坐在石桌旁,摺扇輕輕敲著最上面那塊石板。
「那枚黑釘能夠避開城中陣法,說明對方很熟悉王舍城的魔道法則。」
「從今日起,你跟本座學習辨法。」
劉蘇拿起石板。
「怎麼辨?」
「用聽法印。」
劉蘇眉心的暗金「聽」字亮起。
石板上的魔紋頓時像活過來一般,一道道鑽進他的識海。
陣眼裡有初聖宗留下的鎮壓法則,也有天魔宗的殺伐魔氣,還有合歡宗用來分辨神魂的慾念之力。
三種法則彼此糾纏。
其中一處卻安靜得過分。
劉蘇盯了半天,伸手按住那道魔紋。
「這裡是空的。」
「不是空。」
初聖道:「是有人用另一種力量蓋住了它原本的聲音。」
「就像三個人同時說話,第四個人沒有讓他們閉嘴,只是讓你聽不見。」
劉蘇想起黑袍人腳下排斥魔道法則的灰黑紋路。
「那枚黑釘做的?」
「還不能確定。」
初聖將第二塊石板推給他。
「所以才讓你繼續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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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蘇原以為十幾塊石板不算多。
真正學起來才發現,每一處陣眼都有數百道魔紋。一道聽錯,後面所有法則都會跟著偏離。
他看完第三塊時,天色已經暗了。
初聖卻又從袖中取出一摞新的陣圖。
「這是王舍城東面的陣眼。」
劉蘇看著那摞陣圖。
「你是不是準備讓我把整座王舍城都查一遍?」
「順便學習。」
初聖說得十分自然。
「既能修煉聽法印,又能找出城中漏洞,一舉兩得。」
「對你是一舉兩得。」
「我只覺得自己得干兩份活。」
第三日,劉蘇胸口的固定帶終於拆了下來。
血河老祖當天便出現在院中。
他沒有立刻把人扔進九幽血海,只用血氣凝聚出七重小浪,依次拍打劉蘇的肩、肘、腰腹與雙腿。
「今日練左臂。」
「明日練右腿。」
「後日回九幽血海。」
劉蘇問道:「為什麼不能一起練?」
血河老祖回答得很乾脆。
「一起練,壞得太快,不方便修。」
白天的魔道法則還沒聽明白,下午便要挨打。
到了晚上,妙音夫人又會出現在夢裡。
有時她變成蘇清雪,問他為什麼不願回家。
有時變成劉源,告訴他只要坐上魔王王座,便能保護所有人。
還有一次,她直接變成劉念,站在夢裡冷冷看了他一眼。
劉蘇當場便醒了。
妙音夫人對此十分不滿。
「本宮還一句話都沒說。」
「我大姐看人的眼神不是這樣。」
「哪裡不像?」
「你演得太兇了。」
「她真要揍我時,反而沒有表情。」
三個老師都覺得自己的課最重要。
初聖說,若連法則都聽不懂,力量越強,越容易被別人留下的規矩利用。
血河認為,人若死了,聽懂再多法則也沒有用。
妙音則覺得,連自己是誰都分不清,再強的魔軀也只是心魔的工具。
劉蘇夾在三人中間。
白天費神魂,下午費身體,晚上做夢都不能安穩。
連續幾日以後,他端著飯碗坐在門檻上,忽然發現自己連抬筷子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正房木門就在身後。
只要推開,他便能看見藍星四合院。
劉蘇回頭看了一眼,卻沒有開門。
父親上次來王舍城時問過,三個老師有沒有逼他做不想做的事。
他說沒有。
這句話到現在也沒變。
三位魔尊教的東西,他都想學。
真正的問題,是他從來沒有告訴三位老師,自己準備怎麼學。
劉蘇放下飯碗,先回房睡了一覺。
第二天中午,他把初聖、血河與妙音全都請到院中。
石桌上擺著一張他自己寫的課表。
「以後每天只上一門課。」
初聖先皺起眉。
「王舍城還有許多陣眼沒有查完。」
「那是三宗守陣之人的事情。」
劉蘇指著課表最上面一行。
「你每次教我一種法則,再挑一處真正有問題的陣眼讓我看。」
「若整座王舍城都要我一個人檢查,你們養那些守陣魔修做什麼?」
初聖手裡的摺扇停了一下。
他沒有立刻反駁。
血河老祖已經指向自己的名字。
「老夫的煉體為何每次只有六個時辰?」
「超過六個時辰,後面全在恢復,練了也沒用。」
「少掉的時間可以提高強度。」
「最多提高一成。」
「三成。」
「一成。」
「兩成,不能再少。」
劉蘇想了想,在課表上寫下兩成。
他又看向妙音。
「心魔課不能每天晚上都來。」
「我也要正常睡覺。」
妙音夫人笑道:「殿下捨得少看本宮幾次?」
「很捨得。」
「那便三日一次。」
三人總算暫時說定。
劉蘇將課表壓在石桌上。
「你們教我的東西,我都要學。」
「初聖教我聽懂法則,是為了以後由我定下的規矩,不會只幫到力量強的人。」
「血河教我煉魔軀,是為了遇到危險時,先保護好自己。」
「妙音教我守住本心,是為了我擁有力量以後,仍然知道自己想保護誰。」
三位魔尊都安靜下來。
劉蘇繼續道:
「這三條少一條都不行。」
「可我也不會只走你們其中一個人的路。」
初聖看了看那張課表。
「這是殿下自己的決定?」
「對。」
「那便照此安排。」
血河老祖又在課表後面添了一條。
【每次煉體結束,至少留出一個時辰恢復。】
他寫完立即解釋道:
「這是為了讓下一次練得更狠。」
妙音夫人沒有拆穿他,只讓劉蘇每天睡前寫下三句話。
今天做了什麼。
為什麼這樣做。
若重新來一次,還會不會作出同樣選擇。
初聖則收走大部分陣圖,只留下一塊被灰黑力量遮住的陣眼石板。
「少,不代表簡單。」
三位老師依舊誰也不服誰。
他們卻開始按照劉蘇能夠承受的方式,重新調整自己的教法。
三人離開以後,劉蘇獨自坐在院中。
他沒有打開身後的家門。
《大自在天魔經》在體內緩緩運轉。
聽法印留下的暗金紋路、七處蓮竅中的血海氣息,以及妙音幫他穩住的神魂,第一次有了彼此相連的跡象。
這條路還很模糊。
卻已經不再完全屬於第六天魔王,也不屬於三位老師。
它開始真正屬於劉蘇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