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劉念還未前往神山，無火城外便響起沉重轟鳴。
十二道暗金光柱從荒原升起。
光柱彼此相連，將整座無火城圍在中央。
城中剛剛點亮的透明祖火同時搖晃起來。
慈燈猛地抬頭。
「神山陣紋！」
城門外出現一排排人影。
那些人有的穿著大梵天古老甲冑，有的仍穿著從外界歸來時的現代衣服。每個人腳下都拖著細長黑影，胸口則連著一根暗金絲線。
他們來自仍被困在神山裡的歸鄉者。
劉念推開石屋房門。
萬華鏡已經從眉心睜開。
十二道光柱在她眼中向後延伸，全部匯入神山背面的環形陣台。
玄燈站在陣台中央。
他身上的境界封印依舊存在，只能動用十二境力量。白衣長發，眉心暗金燈紋卻比從前更加清晰。
在他身旁，還站著一個劉念從未見過的人。
正是她昨夜從摺疊空間後方看見的那道模糊輪廓。
此刻，那道輪廓已經徹底凝實。
對方全身包裹在灰色甲冑里，面孔像隔著不斷流動的水，任何五官都無法固定。眉心同樣嵌著一枚暗金黑釘。
昨夜，對方還只有十三境左右的氣息。
現在，十二根坐標柱不斷向他輸送歸鄉者的記憶與大梵天法則，硬生生將那股力量推到了十四境。
「把祖火交出來。」
玄燈的聲音從十二道光柱中同時傳出。
「無火城的人可以活。」
劉念抬起手。
石屋裡的透明祖火飛入掌心。
「你說反了。」
「他們活不活，與你無關。」
城外受控的歸鄉者同時向前。
梵無咎拔出寬刃長刀。
「這些人怎麼辦？」
「先斬線。」
「別傷人。」
葉秋紅掌中的新梵火已經亮起。
「正好試試昨天剛學會的辦法。」
三人同時衝出城門。
梵無咎的刀最先落下。
刀鋒貼著一名歸鄉者肩頭掠過，將他身後的黑影釘在地面。
葉秋紅隨後按下火焰。
新梵火沿著影子燒向暗金絲線。
刺耳尖叫從絲線中傳出。
那名歸鄉者身體一軟，眼睛重新恢復清明。
「我在哪裡？」
「先回城。」
劉念摺疊空間，將人直接送到慈燈身邊。
更多歸鄉者已經圍了上來。
他們境界高低不同，出手卻毫無顧忌。所有人的神魂都被絲線控制，身體受傷也不會停下。
劉念始終沒有向石屋方向求援。
這些人最高只有十三境。
她與同伴能夠處理。
空間不斷摺疊。
所有襲向無火城的力量都被她引向荒原。梵無咎負責壓住受控者，葉秋紅以新梵火燒線，慈燈帶著城中人把醒來的歸鄉者接回去。
玄燈看見這一幕，眉心燈紋猛然亮起。
十二根坐標柱同時向無火城壓下。
整座城池的空間開始變薄。
屋舍、街道與城中人的影子，全都化作一串串坐標，向環形陣台流去。
灰甲接引者站在陣台上，始終沒有親自出手。
他在等坐標徹底穩定。
一旦無火城被寫入陣台，後面的人便能順著這些坐標進入大梵天。
劉念看不見陣台另一端。
她只知道，絕不能讓十二根柱子繼續運轉。
「葉叔。」
「右邊第三根。」
葉秋紅抬手，將全部新梵火送入那根坐標柱底部。
梵無咎也在同一刻轉身。
寬刃長刀橫跨百丈，斬向光柱中段。
劉念的空間之刃最後落下。
三股力量同時爆發。
咔嚓！
第一根坐標柱從中斷裂。
其餘十一根同時震動。
玄燈臉色一變。
「攔住她！」
灰甲接引者終於抬起頭。
一縷十四境威壓越過陣台，向劉念壓來。
劉念腳下空間不斷碎裂。
她沒有後退。
祖火在掌心分成十一份，分別照向剩下的坐標柱。
萬華鏡順著火光看見每一根柱子的薄弱處。
第二根。
第三根。
第四根。
空間之刃接連落下。
玄燈衝出陣台，以十二境神山令擋在第五根柱前。
「你毀掉陣台，大梵天永遠無法恢復！」
劉念出現在他面前。
「靠偷來的坐標恢復？」
「靠被抽空記憶的人恢復？」
她一掌落下。
梵天大手印將神山令連同玄燈一起拍入荒原。
第五根光柱隨之崩斷。
灰甲接引者體外的十四境氣息越來越強。
他沒有繼續攻擊劉念。
轉而抬手拍向無火城中的石屋。
那裡是劉念住下的地方，也是她與家人保持聯繫的落腳處。
只要毀掉石屋，斷開那道令他看不懂的空間聯繫，劉念便再無高境界援手。
一隻遮住半座城池的灰色手掌，從無火城上方落下。
掌印避開所有人。
目標只有劉念的家。
石屋木門無聲開啟。
劉源從門內走了出來。
他甚至沒有抬頭看那道掌印，只向上伸出一隻手。
五指合攏。
十四境掌印在他手中迅速縮小，最後變成一團灰色霧氣。
劉源隨手將霧氣捏散。
「孩子們之間的事，我不管。」
他一步跨過石屋門檻，直接出現在環形陣台前。
「你一個十四境，往我女兒家裡拍什麼？」
灰甲接引者第一次向後退去。
「你只有十二境。」
「對付你夠了。」
劉源抬手按住他的肩膀。
十四境灰黑法則瞬間凝固。
灰甲接引者被他單手壓下，從陣台一直墜到無火城外，整個身體嵌入城牆。
他想掙脫。
肩上的手掌卻像整個世界壓在那裡。
劉源沒有繼續動手。
他回頭看向女兒。
「大的我按住了。」
「剩下的自己來。」
「嗯。」
劉念轉身沖向最後七根坐標柱。
玄燈從荒原中爬起，眉心暗金燈紋不斷裂開。
他想重新啟動陣台。
梵無咎的長刀已經擋在面前。
「這一次，你哪兒也別想去。」
葉秋紅燒斷最後一批歸鄉者身上的黑線，也轉身將新梵火送入陣台。
祖火、新梵火與劉念的空間法則同時匯聚。
七根坐標柱接連崩塌。
無火城上方被抽走的坐標重新落回城中。
每一間屋舍、每一條街道與每一個人的影子，都在祖火中恢復原位。
劉念體內的空間道也在這一刻向外延伸。
她從前只能看見空間。
踏入十二境以後，她開始看見空間與世界本源之間的聯繫。
此刻，那些剛剛回到無火城的坐標在萬華鏡中連成一條條完整脈絡。
那是破境的機緣，但劉念沒有前行衝擊下一境。
她來到大梵天不過數日，十二境的空間道尚有太多東西沒有真正掌握。強行向前，只會讓剛剛得到的感悟變得混亂。
她將那些脈絡一條條記進萬華鏡，原本還有些浮動的十二境氣息隨之穩定下來。
隨後，兩指併攏，向下一斬。
最後一根坐標柱從根部斷裂。
環形陣台徹底崩塌。
被劉源按在城牆上的灰甲接引者忽然停止掙扎。
他的身體從甲冑內部開始變空。
灰黑力量試圖沿著已經斷裂的坐標退走，卻被劉源一把抓住。
劉源只截下其中一縷。
剩餘力量連同那具軀殼一起化作灰燼。
「不是本體。」
劉源看了一眼掌中的灰黑氣息。
「難怪這麼不經打。」
另一邊，玄燈眉心的暗金燈紋忽然自燃。
一道隱藏在陣台最深處的通道被短暫打開。
梵無咎一刀斬過，只留下玄燈半截衣袖。
玄燈跌入通道，重新逃向神山方向。
劉念沒有追。
她在通道閉合以前，送進去一枚十二境空間印記。
前十七批歸鄉者還沒有全部救出。
神山深處也一定藏著另外的陣台。
今天毀掉的，只是對方伸到無火城外的第一隻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