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見沒有立即收回神敕。
矮小神座後方，一根暗金因果線悄然垂落。
它沒有飛向滄冥等人的舊神名。
而是繞過石桌，輕輕靠近小靈兒眉心。
小靈兒眼中的冰藍神光一閃。
「又是這根線。」
十五年前，她從因果池回家時，喜見曾用無數神道魚線追在後面。
他沒有抓她的神魂。
只是想掛住那條始終通往父母的歸途。
當年的小靈兒只知道往家裡跑。
如今她已經能清楚分辨這根線要做什麼。
因果線看似只有一根，裡面卻藏著兩道不同的牽引。
一道落向她眉心的輪迴漩渦，想確認《萬古輪迴訣》如何運轉。
另一道則躲在後面，等她想起四合院時順勢追向歸途。
過去她分不清這些。
現在，她一眼便認出了藏在後面的魚鉤。
「你還是想跟著我回家。」
喜見沒有否認。
「本座只是想確認，你所說的歸途是否仍在。」
「不讓看。」
小靈兒抬手抓住因果線。
冰藍神光順著指尖流入其中。
暗金線上立即浮現出一圈黑白輪迴紋。
她體內的《萬古輪迴訣》自行運轉。
線的另一端不再只是喜見的投影。
更遠處，還有一片浩瀚暗金神光。
無數神名沉在池水裡。
那是㣼利天的因果池。
喜見眼神微動。
因果線驟然收緊，想借小靈兒運轉功法的瞬間，再次鑽入她的神魂。
小靈兒手腕一沉。
十一境與十四境之間的差距，無法只靠一句「不讓看」抹平。
暗金光芒已經越過她的手掌，離眉心只剩半尺。
劉源伸出兩根手指，夾住因果線。
整條線立即停下。
「我女兒說不讓看。」
「聽不懂？」
喜見催動神力。
因果線卻像落進一扇關緊的門縫，前進不了，也收不回去。
劉源沒有直接將它掐斷。
小靈兒還抓著另一端。
「老爸，等一下。」
「怎麼了？」
「我能順著它找人。」
小靈兒閉上眼睛。
她沒有向生命禁區伸出意識，也沒有把自己的歸途暴露出來。
而是沿著喜見從㣼利天投來的因果，反過來尋找另一縷熟悉香火。
《萬古輪迴訣》在她神魂中輕輕轉動。
通往四合院的冰藍歸途被她牢牢收在身後。
劉家祭祖時留下的香火，則從無數因果中單獨分了出來。
前一條是她自己的回家路。
後一條才是尋找劉淵的路。
喜見想借一根線看見兩邊。
小靈兒只讓他看見自己願意給出的那一邊。
那縷香火很弱。
卻帶著劉家的祭祖氣息。
十五年前，她正是抱住這縷香火，把它當成滑梯，一路滑到了太爺爺懷裡。
小靈兒很快重新看見那座廢廟。
廟門仍塌了一半。
裂開的神像後面坐著一名老人。
劉淵比她上次見到時更蒼老一些，手邊仍放著那根從四合院帶走的舊釣竿。
老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，猛地抬起頭。
「小靈兒？」
他的聲音沿著香火傳來，很輕。
小靈兒立即睜開眼。
「太爺爺！」
劉淵怔了很久。
「你怎麼又順著線跑來了？」
「我沒有跑。」
小靈兒認真解釋。
「我還在家。」
「過幾天去找你。」
廊下忽然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。
秦漢山聽見劉淵的聲音，已經大步走到石桌旁。
「老劉頭！」
「躲了這麼多年，還活著沒有？」
王振國也跟了過來。
「別只顧著問廢話。」
「告訴他，欠我的那盤棋還沒下完。」
香火另一端，劉淵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。
「老秦，老王……」
他只喊出兩個名字，便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隔著兩個世界，四合院裡已經過去十五年。
㣼利天的廢廟卻只添了幾層灰。
老人們想說的話很多，一時反而誰都沒有開口。
劉淵先是高興，隨後臉色立即變了。
「別來。」
「喜見一直在找你。」
「他就在這裡。」
小靈兒看向神敕。
「我們剛剛吵完。」
劉淵那邊沉默下來。
他大概一時不知道，該先擔心曾孫女，還是先擔心正坐在矮凳上的喜見天神。
喜見終於開口。
「劉淵。」
廢廟裡的香火驟然晃動。
劉源兩指輕輕一合。
喜見順著因果追向廢廟的神力當場被截斷。
連接劉淵的，只剩劉家自己的祭祖香火。
「我女兒找太爺爺。」
劉源淡淡道：
「沒讓你偷聽他們說話。」
小靈兒趕緊對香火另一端道：
「太爺爺，你等我。」
「我這次不只帶半塊青團。」
劉淵急道：「這不是帶多少青團的事！」
香火卻已經變淡。
小靈兒只來得及聽見最後一句。
「先跟你爸媽商量！」
她點了點頭。
「知道啦。」
喜見看著被劉源夾住的因果線。
「你能護住她在藍星，卻護不住她永遠不進㣼利天。」
「我也沒準備把她關在家裡。」
劉源隨手將暗金因果線從中間折斷。
「孩子想去哪兒便去哪兒。」
「同輩的麻煩，她自己解決。」
「你若仗著境界欺負她，我再找你。」
折斷的半根因果線落在小靈兒掌中。
她沒有把它當成戰利品，只夾進公事本里，留作以後尋找因果池的路標。
喜見的投影逐漸淡去。
「本座在喜見城等你。」
「我不住喜見城。」小靈兒道。
「我要和太爺爺住。」
「他的廟已經廢了。」
「修一修就好。」
神敕徹底熄滅。
院中重新安靜下來。
秦漢山最先打破沉默。
「去的時候告訴老夫一聲。」
「我讓你帶句話。」
王振國淡淡道：「剛才已經帶了。」
「那是你的，我還有我的。」
兩位老人很快為誰的話更重要爭了起來。
小靈兒聽了一會兒，把兩個人的話分別記進公事本，免得到了㣼利天以後漏掉。
烈焰立即問道：「盟主，什麼時候出發？」
「先不急。」
小靈兒把公事本抱回懷裡。
「我要先和爸爸媽媽說。」
蘇清雪看著女兒，沒有立刻贊成，也沒有反對。
「今晚好好想清楚。」
「明早再告訴我們，你是想去找太爺爺，還是因為剛剛和喜見吵了一架，不服氣才要去。」
「我現在就想清楚了。」
「那便明早再說一遍。」
小靈兒點頭。
劉源從旁邊拿回自己的筷子。
「先吃飯。」
「天界不會一晚上就跑掉。」
她已經找到太爺爺，也知道該從哪裡進入㣼利天。
接下來要決定的，不是三百萬神靈要不要重新歸池。
而是她這個已經長大的神盟盟主，要怎樣親自走進舊神界，看清因果池的規矩，再平平安安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