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雙手鎖住生命禁區,背後則連著一代代尚未出生的血脈。
蘇清雪只看一眼,心口便傳出鎖鏈摩擦聲。
劉源立即把陣圖往遠處推了半尺。
「岳母,看著不舒服便別看。」
搖光搖頭。
「讓我看完。」
她的目光沿著陣圖一寸寸往下。
最後停在那條從自己體內延伸到女兒身上的金線。
「當年你說,這是唯一能護住三千界的辦法。」
聖德沉默一息。
「當年不是。」
「那是什麼?」
「最快的辦法。」
生命禁區入口一時只剩灰光流動的聲音。
聖德沒有再用三千界安危替自己遮掩。
「將門鎖進你的血脈,本座便能掌握所有進出禁區的道路。」
「若有一日將鎖與鑰匙全部收回,還可以借五界之力推演十五境。」
「救三千界是真的。」
「想讓所有陣權只聽本座一人,也是真的。」
搖光看著她。
「所以你今日來做什麼?」
聖德抬起右手,五指按向自己眉心。
「償命。」
她體內十四境巔峰的仙力同時倒轉。
陣台四周金光暴漲。
只要神魂崩散,聖德這些年掌握的陣權便會全部灌進舊門,至少可以替血脈鎖再撐一個紀元。
搖光抬手便是一巴掌。
啪!
巴掌落在聖德臉上。
逆轉的仙力也隨之一滯。
聖德眉心沒碎。
身後的陣台倒是塌了一個角。
劉源下意識看向岳母。
「手疼嗎?」
「不疼。」
「那便好。」
他把剛抬起的手重新放下。
這種家事,暫時輪不到女婿出頭。
聖德也被這一巴掌打得怔住。
搖光冷聲道:
「你活著時替我做決定。」
「如今連怎麼還債,也要替我一起決定?」
「本座若死,舊陣可穩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我是不是還要跪在你屍體旁邊,謝你終於肯做一件對的事?」
聖德沒有回答。
搖光伸手點向陣圖。
「把鎖拆了。」
「把你留在我、清雪和以後所有女子血脈里的東西,一根根拆乾淨。」
「能改的先改。」
「剩下的帳,活著慢慢還。」
聖德心宿始終沒有出聲。
聖德本體卻忽然看向她。
「若你與本座融合,拆陣會更快。」
「不融合。」心宿道。
「你擁有本座缺失的家宅陣理。」
「我可以告訴你怎麼改。」
心宿將一本帳冊放到陣台邊緣。
「但我的神魂、記憶和過過的日子,不拿來給你補全。」
聖德看了那本帳冊一眼。
沒有再說「歸位」。
她重新展開舊陣圖。
第一根要拆的,是搖光神魂里的大衍血鎖。
金線剛被挑起,生命禁區內便傳來沉重震動。
門外的灰光趁機往裡擠了一寸。
劉源與蘇清雪同時按住舊門。
夫妻二人都沒有碰聖德的陣。
只替她把外面的東西擋住。
「繼續。」蘇清雪道。
聖德五指化作陣刀。
陣刀下方一共有三處鎖眼。
第一處鎖住疼痛。
搖光每次試圖離開生命禁區,傷勢都會被強行放大,再以「保護三千界」的名義逼她回來。
第二處鎖住記憶。
凡是與舊門真相有關的畫面,都會在她神魂中變得模糊。
第三處最深。
它把母女血脈連成一條路。
只要聖德仍掌握陣圖,無論隔著幾代,都能沿這條路強行喚醒下一名守門人。
搖光看清以後,忽然問道:
「若我當年死在禁區,你準備在清雪多大時拉她進去?」
聖德握著陣刀的手停了一瞬。
「血脈初次覺醒時。」
「幾歲?」
「六歲。」
蘇清雪那時甚至還不會獨自束髮。
搖光沒有再問。
「拆。」
一刀斬斷搖光與舊門的強制聯繫。
第二刀落在蘇清雪心口。
這一次,她先問:
「可以嗎?」
蘇清雪點頭。
「可以。」
陣刀才真正落下。
纏了兩代人的金色鎖鏈,被從血脈中一點點抽出。
鎖鏈斷裂時,反噬本能地撲向聖德心宿。
兩人畢竟同源。
舊陣仍把心宿當成一塊可以替本體承傷的神魂。
聖德本體反手一刀,先斬斷那條支線。
金光全部落回她自己身上。
心宿看了她一眼。
沒有道謝。
這本就是聖德應該做的。
每抽出一寸,聖德身上的仙光便暗一分。
她沒有把反噬轉給心宿。
也沒有再抽取三千界陣權補充自己。
第三刀斬向尚未出生的後代血脈。
陣圖里數百道模糊女子身影同時消失。
聖德十四境巔峰的氣息跌落一截。
她又從袖中取出兩樣東西。
一塊刻滿大衍推演的命盤。
一張通往十五境的舊路線圖。
那是她為自己留下的最後退路。
金色仙火從掌心升起。
命盤先碎。
路線圖隨後燒成灰燼。
聖德的境界終於從十四境跌回十三境。
她站立不穩,單膝跪在陣台上。
搖光沒有扶。
也沒有說原諒。
她只低頭檢查自己與女兒的血脈。
確定舊鎖根基已經消失,才對旁邊的仙官道:
「把她抬走。」
仙官小心問道:
「抬去哪裡?」
「天母宮。」
搖光看了一眼四合院方向。
「別抬進我家。」
兩名仙官抬起聖德。
心宿收好自己的帳冊,仍然獨自站在原處。
聖德被抬下陣台以前,忽然問了一句:
「搖光。」
「舊帳可清了?」
搖光頭也沒回。
「才拆第一把鎖。」
「你急什麼?」
聖德閉上眼睛。
心宿沒有跟著仙官離開。
她把拆下來的三截金鎖分別裝進封陣盒,又在盒蓋上寫明來自哪一代血脈。
劉硯與劉奼將來若問,她會把今日發生的事情如實告訴他們。
不替本體隱瞞。
也不把拆鎖說成恩賜。
搖光看見她寫完,才道:
「你與她確實不一樣。」
心宿合上筆。
「我在院裡學會的第一件事,是打碎誰的碗,便記在誰的帳上。」
「這把鎖也是一樣。」
這一次,她沒有再拿死亡搶一個最省事的結果。
生命禁區深處,門縫裡的灰光仍在往外滲。
至少聖德後來釘進蘇家女子血脈的那條控制金線,已經徹底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