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昊醒來第七日，老槐樹下掛起一條橫幅。
【劉家大院團圓委員會第一次會議。】
橫幅用的是舊布。
風一吹，背面那行褪色大字便翻了出來。
【劉家大院生育委員會第十九次會議。】
當年八位老人圍著石桌，研究劉源與蘇清雪為什麼三年還沒生出孩子。
如今五個孩子都長大了，還各自帶回一院朋友。
舊橫幅捨不得扔，翻個面還能繼續用。
劉源仰頭看了半天。
「誰掛的？」
李飄然端著保溫杯走來。
「集體通過。」
秦漢山立即道：
「我沒通過。」
「你當時在練拳，視為棄權。」
「沒說話怎麼能算棄權？」
「會議制度。」
「誰定的？」
「上次會議。」
「上次老子也在練拳！」
秦漢山一掌拍在石桌上。
灰城地圖跳起半尺。
錢九宮急忙接住。
「桌子剛加長，你輕點。」
「趙老頭做的，拍不壞。」
趙神工正蹲在桌下加固榫卯。
「桌子不壞，地會壞。」
「壞了老錢修。」
「憑什麼我修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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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項議程還沒開始，八位老人已經吵成了當年的樣子。
劉淵坐在那張空了三百多年的凳子上，端著茶看熱鬧。
「你們以前開會也這樣？」
劉源指了指院裡五個孩子。
「結果都在這兒。」
小靈兒立即舉手。
「我是第五個。」
劉淵道：
「看得出來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前面四個沒你這麼愛搶話。」
小靈兒決定過一會兒再給太爺爺的藥里加一點苦粉。
蘇清雪端著一盤肉從廚房出來。
盤子剛放到石桌上，八位老人同時坐下。
會議秩序瞬間恢復。
過去數月，他們一直輪流守生命禁區入口。
境界沒有整齊往上走。
秦漢山、王振國到了十三境巔峰。
錢九宮、孫冰心、趙神工是十三境。
張青玄、陳墨與李飄然仍停在十二境巔峰。
沒人因為少一境，便往後挪凳子。
李飄然翻到第二項議程。
「孩子回來了，以後還走不走？」
石桌旁短暫安靜。
這個問題若放在當年的生育委員會，大概會變成誰照顧、誰上學、晚上幾點必須回家。如今五個孩子各有一座需要回去的城，也各有不能丟下的人。
劉念先道：
「大梵天的路還沒修完。」
劉蘇道：
「王舍城還有課。」
「你是去上課還是挨打？」劉源問道。
「都有。」
雙胞胎指了指那摞三千界陣圖。
小靈兒則抱緊神盟公事本。
沒有一個人說會一直留在四合院。
八位老人神情各異，卻沒人拿三百多年等待拴住他們。
王振國只在記錄上寫下一句。
【家門常開，去留自定。】
秦漢山看了不滿意。
「再加一條。」
【逢年過節，儘量回來。】
這一次，全票通過。
王振國負責疏散老街與臨安居民。
錢九宮守家門和禁區入口。
趙神工取出三萬六千枚定界釘。
「材料只夠釘半座臨安。」
劉硯立即把摩利支天的修繕仙石推過去。
「能不能抵債？」
劉奼按住他的手。
「先打完再算。」
孫冰心負責傷員。
她要求每個人開戰前先報名字。
灰線傷到神魂，最先丟的往往就是名字。
陳墨當即把老街所有住戶、親屬與去向寫成三份。
李飄然連接藍星各城。
張青玄則翻開自己寫了六百多章的小說。
「按照反派習慣，第一次下來的不會是本體。」
初聖坐在旁邊問道：
「依據？」
「貧道的筆記。」
劉源覺得那本筆記最好別讓人細看。
五個孩子也各有任務。
劉念管諸界道路。
劉蘇與三位老師處理魔氣。
雙胞胎盯住三千界陣門。
小靈兒看神名與輪迴。
蘇清雪提刀守正門。
李飄然最後看向劉源。
「你呢？」
「修門。」
「只修門？」
「門壞了便修。」
劉源夾走盤裡最後一塊肉。
「有人進來，順手擋一下。」
秦漢山正要嫌他說得太輕鬆，天空先傳來一聲巨響。
臨安上方那座灰城降到雲層之下。
第一扇城門打開。
十萬灰甲從高空整齊落下。
李飄然合上會議記錄。
「第一項結束。」
王振國檢查舊槍。
「第二項。」
「打出去。」
臨安警報同時響起。
早已演練過的疏散路線全部啟動。
沒有人站在街上等劉家來救。
軍方封鎖外區，武者小隊拆解灰甲腳下坐標，普通工作人員按名單把人送進地下通道。
十萬灰甲分成兩路。
一半撲向臨安各區。
另一半直奔劉家四合院。
它們沒有隱藏敵意。
走進老街第一塊青石時，甲片上的灰光還在迅速增強。
走到早餐鋪前，最前方灰甲動作忽然慢了。
再向前十步，整排膝蓋同時彎下。
撲通！
第一萬人跪在老街。
緊接著是第二排、第三排。
不到十息，近五萬灰甲從街口一路跪到四合院門前。
劉源正坐在門檻上修一把被小紅鳥啄壞的椅子。
他只抬眼看了一下。
「來打架？」
最前方十四境灰甲拼命抬頭。
甲冑里的命令催著它前進，身體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。
這裡沒有臨時擴大的陣法。
只是劉家住了許多年的老街。
帶著敵意走到家門口，還想讓家長給它讓路，顯然不太現實。
外區的人看不見其中規則。
只看見劉源手裡還拿著螺絲刀，五萬強敵便跪了一地。
一名記者下意識把鏡頭拉近。
李飄然抬手壓住。
「先撤人。」
「別圍觀。」
孫冰心與小靈兒開始檢查甲冑。
其中一部分裡面仍有活著的意識。
劉源沒有一巴掌全部拍死。
他抬了抬手，灰甲上的控制印記成片脫落。
清醒的人被送進院外空屋。
純粹的空甲則讓趙神工拖去拆材料。
「能用嗎？」劉源問道。
「能打鍋。」
「多打幾口。」
趙神工立即覺得這仗也不是毫無收穫。
城外剩餘灰甲仍在戰鬥。
劉源沒有坐在門口一眼清空整座臨安。
那裡的軍隊、武者和八位老人都有自己的位置。
灰城深處，一道輪廓安靜看完老街發生的一切。
正面數量無用。
它很快收回剩餘灰甲。
四道新的城門同時轉向。
大梵天無火城。
他化自在天王舍城。
摩利支天劉家小院。
以及㣼利天那座破廟。
灰袍人沒有再走劉家正門。
它轉頭盯上了孩子們住過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