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道灰色城門,落在大梵天無火城上空。
第二道壓住王舍城魔界裂口。
第三道懸在摩利支天三千界陣心。
最後一道,則從㣼利天因果池裡緩緩升起。
四道門同時打開。
灰袍人的聲音也同時傳進四合院。
「舊門與子女。」
「你只能守一處。」
劉源還在給那張椅子修腿。
聽完以後,他將椅子放到地面試了試。
左邊仍高半寸。
「老婆。」
「嗯?」
「它是不是不會數數?」
蘇清雪道:
「可能沒有孩子。」
「難怪。」
劉源把木銼遞給趙神工。
「趙爺爺,您來吧。」
「早該給我。」
趙神工接過椅子,只看一眼便從右腿削下薄薄一片。
四條腿同時落地。
一點不晃。
劉源沉默片刻。
「我剛才也快修好了。」
沒人理他。
四扇家門已經在正房中全部亮起。
門後景象都不平靜。
無火城的新路正在開裂。
王舍城上空出現一張殘破魔王座。
三千界像失去支撐的星辰,一座接一座向下墜。
因果池則重新冒出金色神名。
灰袍人並未要求劉源真的回答。
它只要他離開生命禁區舊門。
蘇昊盯著五張地圖看了一會兒。
「它攻擊的不是整座天界。」
劉念順著他手指看去。
四扇灰門的落點十分集中。
無火城熱湯鋪、王舍城小院、摩利支天舊仙河旁的小院,以及㣼利天破廟。
全是他們真正住過的地方。
「它想先毀家門落腳點。」劉蘇道。
「門一斷,爸便很難從藍星支援。」
劉源點頭。
「這次算聰明了一點。」
小靈兒立即問:
「那我們把東西都搬回來嗎?」
「搬回來以後,那裡便沒人守了。」劉念道。
她看向無火城地圖。
石屋只是一間屋。
屋外還有十二條剛修好的路,和一群正在自己生活的人。
幾個孩子都明白灰袍人為什麼挑這些位置。
因為它們不夠大。
也不夠堅固。
卻恰好是他們捨不得丟下的地方。
舊門此刻也在震。
門外撞擊一次比一次重。
蘇清雪已經換下圍裙,白衣外重新束好護腕。
赤霄懸在身側。
劉念最先走到自己的門前。
「我回大梵天。」
劉源點頭。
「需要什麼?」
「阿梨、梵無咎和葉叔跟我走。」
阿梨已經抱起祖火。
梵無咎背刀站在門邊。
葉秋紅剛洗完今日的碗,連手都沒擦乾。
「走吧。」
沒有大軍。
也沒有誰臨時跪下稱她天主。
只是一起住過無火城的人,沿同一扇門回去。
劉蘇看向第二扇門。
「王舍城交給我。」
初聖合起摺扇。
血河老祖扛起一把剛從趙神工那裡借來的大刀。
妙音夫人則一手牽住虞棠,一手被五陰嫌棄地避開。
「本宮只是怕你走丟。」
五陰冷聲道:
「我有自己的身體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少微最後站到劉蘇身邊。
「西界海也連著這道裂口。」
「我一起去。」
劉蘇沒有替她說危險。
只問:
「龍珠帶了嗎?」
「帶了。」
「那走。」
劉硯與劉奼已經把摩利支天修繕單收進儲物空間。
「爸,這次若再壞——」劉硯開口。
「先記灰袍人帳上。」劉源道。
「有道理。」
劉奼抱緊小紅鳥。
「外曾祖母?」
心宿站到兄妹身後。
「我回小院。」
聖德本體仍在天母宮養傷。
三千界墜落,她必然已經在陣心。
心宿沒有因為本體在場便退開。
那座住了一年的小院,同樣有她的位置。
最後是小靈兒。
她把今日救回的灰甲名冊交給滄冥。
「帶回神盟。」
滄冥接過。
烈焰與幽影已經一左一右站好。
劉淵提著舊刀,腰間還掛著趙神工新打的魚鉤。
「太爺爺也去?」小靈兒問。
「那盤棋才下三步。」
「所以不去?」
「回來再下。」
劉淵率先跨進㣼利天家門。
王振國在後面罵了一句。
「這老東西又跑。」
嘴上罵歸罵,手裡的棋盤卻重新封好。
秦漢山把一壺酒塞進劉淵手裡。
「別又說回來再喝。」
「打架帶酒做什麼?」
「打完喝。」
「那你自己留著。」
劉淵嘴上拒絕,還是把酒壺掛到腰間。
王振國看見以後,又把一枚棋子遞過去。
「少一顆,棋局開不了。」
「你讓我帶去㣼利天?」
「省得你回來賴帳。」
劉淵把棋子也收了。
他這次只離開一場仗。
院裡的人卻已經把他回來的理由提前留好。
所有人都準備離開。
蘇昊坐在那張剛修平的椅子上,面前放著昊天鏡與五張地圖。
他還不能出刀。
十境神魂也承受不住跨界。
「我留在這裡看坐標。」
他指向四道灰門。
「它們每次調動接近十五境的力量,舊門外的本體都會停一息。」
「四處不要同時硬接。」
「輪流逼它出手。」
劉念記下第一個順序。
劉蘇接第二個。
雙胞胎與小靈兒依次點頭。
蘇昊又看向劉源。
「妹夫,你守哪裡?」
「我先留家裡。」
「不去孩子那邊?」
「他們打不過會叫。」
劉源回答得很自然。
沒有因為四扇門一起亮起,便搶在所有孩子前面衝出去。
劉念他們已經各自住滿一年。
那幾處不再是只能等父母救援的陌生地方。
八位老人也沒有提出跟著孩子走。
臨安上空的灰城尚未消失。
他們剛在團圓委員會上分好的事,總要有人繼續做。
李飄然把四界消息接進同一條通訊線。
「你們各自報平安。」
「藍星有事,也會告訴你們。」
秦漢山則活動了一下拳頭。
「家門外的十四境,你們自己打。」
「若有不要臉的以大欺小,喊一聲。」
劉源看了他一眼。
「這句話我說過。」
「老夫替你強調。」
蘇清雪走到生命禁區入口。
劉源替她繫緊右手護腕。
「撐不住便叫我。」
「好。」
蘇清雪也替丈夫整理了一下衣領。
「孩子那邊出事,你也要告訴我。」
「好。」
「不能又覺得自己能處理,什麼都不說。」
劉源看著她。
「這句話聽著有點耳熟。」
蘇清雪抿了抿唇。
「所以我們都要記得。」
夫妻沒有約定誰一定保護誰。
只約定任何一邊撐不住,都要開口。
四扇家門先後被孩子們推開。
劉念回到無火城。
劉蘇落在王舍城裂口前。
雙胞胎與心宿站進摩利支天小院。
小靈兒則沿香火回到破廟短街。
他們帶走的,都是願意同行的人。
沒有一支被命令集結的諸天大軍。
門合攏以前,劉源最後說了一句:
「打不過就回家。」
五個孩子的回答從四個世界同時傳來。
「知道了。」
灰色城門也在這一刻徹底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