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座灰色城門先後破碎。
生命禁區舊門外的撞擊,也跟著停了下來。
蘇清雪沒有收刀。
她等了整整十息。
第十一息,門板中央忽然鼓起一隻灰色手掌。
灰袍人本體直接撞了進來。
錢九宮掛在門後的銅牌當場飛起。
【進門先敲。】
蘇清雪接住銅牌,看了一眼。
「沒敲。」
赤霄出鞘。
第一刀斬斷灰掌。
斷下的五根手指落到石階,分別變成五個孩子。
「娘親。」
「媽媽。」
聲音沒有一點破綻。
最小的「小靈兒」還朝她伸出手。
蘇清雪第二刀已經落下。
五道假影同時碎成灰霧。
「你不怕殺錯?」
「他們剛報過平安。」
蘇清雪刀鋒一轉。
「而且我女兒見到我會先撲過來,不會站著等抱。」
灰霧又變成劉源。
「老婆。」
第三刀直接從假影眉心穿過。
「老公不會站門外等我救。」
灰袍人連續試了兩次,反被她削掉半層甲冑。
它不再變化,雙手同時壓向門框。
金色鎖鏈從舊門生出。
一根纏手腕,一根鑽心口,更多鎖鏈沿蘇清雪血脈去找搖光與幾個女兒。
蘇清雪反手三刀。
靠近自己、母親和女兒的鎖鏈全部從源頭斷開。
「我娘不是鎖。」
「女兒也不是。」
整座禁區的屍骨隨之亮起。
上一代守門人的力量認得她的血脈。
只要蘇清雪重新把禁區收進身體,關掉所有家門,一個人坐在門後,今日便能擋住灰袍人。
她握刀的手緊了一瞬。
隨後一刀斬掉那條最省力的路。
「別給我這個。」
灰袍人第三掌落下。
十四境刀光正面迎上。
舊門向內退了半尺。
蘇清雪也退了一步。
虎口剛癒合的傷再次裂開。
她能繼續擋。
代價是把所有反噬重新吞進神魂。
過去,她總會說沒事。
讓丈夫先去照顧孩子,再一個人撐到身體崩裂。
這一次,蘇清雪直接推開家門。
「老公。」
劉源正在正房看四張灰城地圖。
「我這裡需要你。」
「等我。」
沒有追問她還能撐多久。
也沒有笑她終於肯叫人。
劉源一步來到妻子身後,第一眼先看見她虎口的血。
「又裂了?」
「一點。」
「打完上藥。」
「嗯。」
兩人一同握住赤霄。
灰掌撞上刀鋒,再也無法把門推進半寸。
「孩子呢?」蘇清雪問道。
「都守住了。」
「有人受傷嗎?」
「小紅鳥累睡了。」
「其他人?」
「都在。」
蘇清雪眼神這才鬆了一點。
夫妻同時發力,將灰袍人重新推出門外。
可門縫剛要合攏,藍星警報突然連續響起。
灰袍人留在臨安上空的第二批灰甲繞開老街,撲向外區撤離通道。
它在逼兩人鬆手。
劉源正要回頭,通訊里先傳來王振國的聲音。
「正門不用回來。」
「臨安交給我們。」
秦漢山緊跟著罵道:
「別松你們那扇門。」
「老子還沒老到打不動。」
北區最後六輛校車尚未進入通道。
秦漢山一個人擋在街口。
三千灰甲不斷向前壓。
一名十四境統領從隊伍中刺出長槍,槍鋒貫穿秦漢山肩頭。
他反手抓住槍桿,竟還回頭朝車裡的老師喊:
「還要多久?」
「三分鐘!」
「那老子多守兩分鐘。」
他將統領連槍拽到面前,一拳砸穿面甲。
最後一輛校車進入通道。
秦漢山卻向前又踏了一步。
十三境巔峰氣血隨這一腳衝破屏障。
十四境。
沒有雷雲,也沒有人停下來看。
秦漢山扯掉肩頭長槍。
「現在輪到老子多打兩分鐘。」
南區的王振國同樣被灰甲統領盯上。
十六枚灰色坐標落下,指揮車內所有通訊同時熄滅。
年輕軍官急了。
「聯繫不上各隊!」
王振國摘下耳機,拔出那把用了許多年的舊槍。
「按第七套方案。」
「第七套是紙質預案。」
「所以讓你們背。」
臨安各處指揮員同時拆開密封文件。
沒人再等總指揮說下一句。
撤離、接應與火力輪次,全按早已記住的順序繼續。
灰甲統領沖入指揮車。
王振國第一槍打坐標,第二槍斷其膝蓋,第三槍射穿車頂。
紅色信號彈升空。
南區所有靈能炮同時轉向。
王振國的氣息也在此時與整座軍陣相連。
一個人的通訊能被切斷。
所有人記進腦子裡的命令,切不斷。
第二道十四境氣息升起。
「放。」
火光落下,灰甲統領與十六枚坐標一同被轟出臨安。
另外六位老人沒有圍觀。
錢九宮守在老街中央,把九條被灰甲堵死的巷子臨時接在一起。每開一道空間門,他都先核對門後地址與住戶姓名,寧可慢一息,也不讓灰色坐標混進居民家中。
趙神工將三萬六千枚定界釘倒過來使用。
灰甲每落下一枚坐標,他便用兩枚釘子夾住,再把整段灰線釘進空地。材料不夠,他當場拆掉自己準備了幾十年的飛行法器。
「趙老頭,那不是你的養老車?」錢九宮喊道。
「人都沒了,留車給誰坐?」
他一錘砸下去,車輪變成八百枚新釘。
孫冰心守在撤離通道出口。被灰線碰過的人一出來,她先問姓名,再問家住哪裡。有人張著嘴想不起字,她便以銀針穩住神魂,讓陳墨從三份住戶冊里把名字找回來。
陳墨一邊寫,一邊大聲念。
「周平,東街十七號,妻子趙月,女兒周禾。」
失去名字的男人聽見家人,眼底才重新有了光。
李飄然把各城斷掉的靈網拆成數千條最簡單的單向訊號。不能說長話,便只傳三個詞:哪裡有人、哪裡缺藥、哪條路還能走。
張青玄盯著灰城移動的方向,忽然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。
「它們在假退。」
下一刻,三百具灰甲果然從地下撲向備用信號塔。
早已等在那裡的趙神工按下機關,八百枚養老車輪煉成的定界釘同時落下,把它們釘成一排。
六個人沒有誰臨陣破境。
有人十三境,有人仍在十二境巔峰,守住的地方卻沒有少一處。
舊門前,蘇清雪沒有催丈夫去救所有人。
她只問:
「信他們嗎?」
「信。」
「那先關這裡。」
夫妻一同用力。
灰袍人留在門外的肩甲被門框擠出裂紋。
藍星外區也在八位老人手中逐漸穩住。
灰城確認兩邊都無法突破,終於收起殘餘甲兵,退向諸天夾層。
它走以前,切斷了四扇家門的坐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