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利支天第一座小世界落下時,正好砸向劉家小院。
山河、城池與裡面的人,全被灰色陣線纏在一起。
「哥,接住!」
劉奼的紫霞先飛上天空。
劉硯舉起如意鑌鐵棍。
棍身迎風漲到千丈,一端頂住世界根基。
轟!
他雙腳陷進院中,剛鋪好的地磚碎了一片。
「這次記誰帳上?」
「灰袍人。」
「寫清楚。」
「已經寫了。」
兄妹還有空算帳,第一座便暫時壓不下來。
可天空不止一座。
灰色城門貫穿三千界陣網,強行把分出去的陣權拉回天母宮。
每收回一道,便有一座小世界失去支撐。
聖德本體坐在陣心中央。
她已跌到十三境,面前卻重新浮出一枚十四境陣主印。
灰袍人的聲音從印中傳來。
「拿回陣權。」
「三千界仍會聽你一人。」
只要伸手,她便能借三千界氣運回到十四境巔峰。
雙胞胎、心宿與所有分陣,也會重新成為她手裡的材料。
陣主印主動飛來。
聖德抬手握住。
咔嚓。
金印被她當場捏碎。
「本座只守天母宮。」
她沒有重新升境,只把十三境仙力送進自己負責的節點。
灰袍人問道:
「沒有總陣,誰來托住三千界?」
劉硯咬牙把頭頂世界推高十丈。
「各托各的!」
西界海十二輪月影最先亮起。
開陽調動潮汐陣,接住附近水界。
問仙殿、舊仙河與各座仙城隨後回應。
最遠那座小界只能升起一縷微光,很快便被重壓折彎。
劉奼沿紫霞找到位置。
「西北三百七十二界缺支點。」
劉硯踢出一枚仙石。
仙石落到附近三處穩固陣眼中間。
三界各分出一縷力量,壓彎的光重新直了起來。
一道力量很小。
三千道一起亮起,墜落的世界便停在半空。
負責記功的仙官捧著玉冊趕到。
「兩位小殿下,此戰首功記在誰名下?」
劉硯正頂著一座山,沒空回頭。
「記城門。」
「城門已經塌了。」
「那便記沒被砸死的人。」
劉奼接過玉冊,把三千界的名字一座座寫上去。
最後一頁沒有聖德,也沒有他們兄妹。
只有一行小字。
【各界自守,彼此相援。】
聖德本體遠遠看見,沒有讓仙官改回去。
劉硯穩住腳下根基。
劉奼只負責把各界連起來,不再用自己的紫霞縫完整片天。
灰門見總陣無法恢復,忽然射出上萬根黑釘。
小紅鳥從劉奼肩頭飛起。
朱雀火一口接一口噴出。
飛到第十根時,它的翅膀已經發抖。
「回來!」劉奼喊道。
小紅鳥裝作沒聽見。
桃葉不能啄,廚房的鍋不能啄。
天上這些黑東西,從來沒人說不能燒。
它繞灰門一周,把這一年攢下的朱雀火全噴在門軸上。
門後隨即壓下一道接近十五境的力量。
家門亮起。
劉源沒有替孩子接管三千界,只抓住那道越境法則,往門框上一磕。
咔嚓!
灰色法則斷成兩截。
「剩下的自己拆。」
劉硯一棍砸中被燒軟的門軸。
劉奼收緊紫線。
三千界同時發力,灰門被自己的坐標撕成碎片。
小紅鳥啄下最後一枚門釘,累得一頭栽進劉奼掌心。
聖德心宿餵了它一口仙露。
它閉著眼,又把瓶口往自己這邊勾。
「只能一口。」
小紅鳥繼續裝昏。
劉硯把自己那份也讓了出來。
天母宮內,聖德本體沒有得到原諒,也沒有重新拿回陣權。
她只服下一粒孫冰心留下的藥,守住自己的那一處。
心宿隔著陣圖,在帳本上寫道:
【今日,守住一處。】
同一時刻,㣼利天的灰色城門也從因果池中升起。
門前立著一張空神座。
三百萬舊神名投影同時出現在台階兩側。
被綁在神盟院裡的喜見看見神座,手腕殘餘神敕隨之發亮。
「它需要本座。」
滄冥檢查了一遍繩索。
「它需要你的名字做陣釘。」
「有何區別?」
「一個能活,一個不能。」
喜見看清神座後的灰線,終於不再掙扎。
小靈兒把審判記錄裝回公事袋。
「先打完。」
「回來接著審。」
灰袍人的聲音從神座傳來。
「神名歸你。」
小靈兒站在第一層台階前。
「我有凳子。」
那張凳子就在破廟小院,一條腿還是劉淵補的。
坐著會晃,卻不用別人跪在下面。
滄冥將神盟名冊搬到池邊。
烈焰推來裝受害記錄的木車。
幽影把殘魂這一年記住的小事,全掛在短街兩側。
賣香九炷。
縫衣兩件。
土今天吃了兩碗飯。
神座開始召名。
第一道舊神名對應的人,十五年前便在名冊上寫過:
【保留今生,不歸池。】
小靈兒沒有再問一次。
滄冥只翻開那一頁。
簽名亮起,舊神名立即停下。
有人選擇恢復前世記憶。
有人只留今生。
也有人至今沒有決定。
那一頁仍舊空著。
空白也是選擇,神盟沒有替他填。
三百萬份答案有快有慢,卻全沿因果回到池邊。
沒有一道神名真正走上台階。
灰袍人終於動手。
無數灰線撲向名冊,想先燒掉今生名字。
烈焰只燒紙上的灰影。
幽影把所有名冊影子壓到自己腳下。
滄冥與舊神殘魂則一冊冊往後傳。
土頭頂自己的碗,懷裡抱著一本名冊。
灰手抓來時,它只會說兩個字。
「我的。」
那不是它的名冊。
上面卻記著它今天做過什麼。
小靈兒的輪迴旋渦擋在土身前。
十四境神力拍碎十二層台階。
門後接近十五境的本體剛要伸手,劉源便在家門內按住那條高境灰線。
「我女兒還沒叫我。」
「你先動手,不講規矩。」
他只擋越境一擊。
小靈兒順著斷線找出藏在神座里的坐標釘。
冰藍歸途繞過三百萬舊名,將它們一一送回原處。
隨後,她雙手抓住灰門。
「這裡不是你的路。」
輪迴旋渦倒轉。
門裡的名字、記憶與因果全部吐回㣼利天。
劉淵守住側門。
滄冥三人穩住名冊。
小靈兒一掌拍碎最後的坐標釘。
空神座與灰門同時沉進池底。
劉淵從池邊撈回破廟那張缺腿木凳。
「好好的神座不坐,非要這張?」
小靈兒接過凳子,用冰重新墊平短腿。
「神座太高了。」
「坐上去,別人只能站在下面。」
「這個矮一點,大家可以圍著一起吃飯。」
劉淵笑了一聲,把自己的釣竿橫在凳後。
喜見看著曾經的位置消失,沒有人問他後不後悔。
幽影只重新鋪開受審記錄。
「明日從第八十件繼續。」
摩利支天與㣼利天的兩扇灰門同日熄滅。
劉源體內,仙道與神道十四境各自一震。
一個世界站穩,不必所有重量都壓在一個人身上。
一個名字站穩,也不必有人跪在腳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