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袍人沒有逃。
它已經沒有地方可去。
灰城坍塌。
諸界支點盡斷。
那具十五境身體與生命禁區舊門,成了它最後兩樣東西。
「你殺不了距離。」
灰色核心重新縮回胸腔。
「世界分開,欲望不同,生靈終會再次爭奪道路。」
劉源抬手便是一拳。
「最後一架了。」
「少講道理。」
拳頭撞上灰袍人面門。
整張臉當場凹陷。
灰袍人雙臂化成兩條長街。
街道兩側,數不清的門同時打開。
每一扇門後都有一個正在呼救的人。
有人叫父親。
有人叫丈夫。
還有五個聲音同時喊他回頭。
劉源一扇也沒看。
他妻子就在身後。
五個孩子也已經通過家門報過平安。
真正的家人不會在他打架時,排成兩條街一起哭。
「假的。」
武道氣血沿手臂爆開。
一拳橫掃。
兩條灰色長街從中間斷裂。
灰袍人趁他出拳,身形散成上萬片甲冑。
每一片都向不同虛空逃去。
劉源體內仙道陣紋同時亮起。
它們沒有封鎖整座諸天。
只圍住舊門前這片不足百丈的地方。
上萬片甲冑撞在陣紋上,又被彈回原處。
魔火緊跟著從地面升起。
灰袍人留在甲片中的命令一接觸火焰,便被燒得乾乾淨淨。
那些空殼失去控制,噼里啪啦掉了一地。
最後一道神光落下。
甲片裡殘存的名字與記憶沿冰藍歸途飛出禁區。
有人在大梵天醒來。
有人落進王舍城臨時醫館。
也有人被三千界和㣼利天各自接住。
四道力量各做一件事。
誰也沒有吞掉誰。
灰袍人只能在滿地空甲中央重新凝聚。
身體比剛才矮了半頭。
它抬手抓住劉源肩膀。
十五境力量同時向內擠壓。
劉源腳下地面跟著裂開。
灰袍人另一隻手穿過他的胸口。
沒有血。
它抓到的只是一扇門。
門後,秦漢山正在問誰踩壞了院外石板。
錢九宮堅持先算灰袍人的。
兩人爭得很大聲。
灰袍人愣了一瞬。
劉源的聲音從它身後響起。
「抓錯了。」
【鑿壁偷光】能穿的從來不只是諸天界壁。
灰袍人將身體散成道路時,每一條路之間,同樣有牆。
劉源從那面牆裡一步走出,反手抓住它後頸。
灰袍人立即向舊門退去。
只要重新與禁區相連,它便仍有一次重塑核心的機會。
蘇清雪已經站在門邊。
她沒有看丈夫這邊。
赤霄刀尖正抵著門板中央那條灰色臍帶。
舊門感覺到她的血脈,門框再次長出金色鎖鏈。
鎖鏈沒有攻擊。
它們在她身後織成一張座椅。
只要蘇清雪坐下,便能重新成為鎮守舊門的活鎖。
門會立刻關上。
灰袍人也會被擋在外面。
代價是她再也不能離開。
錢九宮的聲音從傳訊符里傳來。
「左邊第三根門釘拔掉。」
趙神工緊跟著道:
「下軸往右轉半圈。」
蘇清雪一刀削斷左側門釘。
另一腳踢在門軸上。
沉重舊門晃了一下。
金色鎖鏈立刻纏上她的腰。
「娘親!」
小靈兒隔著家門看見這一幕。
蘇清雪反手握住鎖鏈。
十四境氣息全部灌入赤霄。
一刀落下。
鎖鏈連同那張座椅一起斷成兩截。
「我不坐。」
她看向舊門。
「門是我家的。」
「什麼時候開,什麼時候關,我自己決定。」
赤霄順著灰色臍帶斬下。
灰袍人發出一聲怒吼。
它顧不上劉源,雙手同時抓向蘇清雪。
劉源從後面把它拽了回來。
「我老婆在關門。」
「別打擾。」
灰袍人轉身一掌。
兩股十五境力量正面撞在一起。
劉源衣袖當場碎了一截。
灰袍人整條手臂則從肩頭炸開。
它失去支點以後,力量每用一分便少一分。
劉源卻還有四扇門亮在身後。
門裡沒人向他灌輸修為。
只有一道道熟悉聲音。
「爸,右邊。」劉念道。
「它核心往下移了。」劉蘇提醒。
「門軸穩住了。」劉奼道。
「這邊陣線沒斷。」劉硯跟著開口。
小靈兒最直接。
「爸爸,打它!」
劉源側身避過灰掌。
左手扣住灰袍人手腕。
右拳沒有打頭,也沒有再打胸口原來的位置。
而是按劉蘇提醒,向下偏了三寸。
轟!
灰色核心從背後飛出。
只有拳頭大小。
表面卻映著無數城池、神山、王座與陣眼。
它在半空迅速變換,想找一條尚未封死的路。
劉念把空間折回。
劉蘇燒掉王座影子。
雙胞胎封住陣眼。
小靈兒則將所有不屬於它的名字送走。
核心最終只剩一團沒有面孔的灰光。
劉源一步追上。
最後一拳落下。
啪。
聲音沒有想像中那麼大。
灰色核心像一隻被摔碎的舊碗,裂成數十片。
每一片剛想重新靠攏,便被四道力量分別壓住。
氣血震碎外殼。
魔火燒盡命令。
仙紋抹去坐標。
神光送走最後一段偷來的因果。
灰袍人站在原地。
長袍從下向上化成粉末。
它最後看了一眼四扇門。
「門還會再開。」
「會。」劉源道。
「但不會給你開。」
最後一片灰光熄滅。
沒有分身逃走。
也沒有新的坐標亮起。
蘇昊面前的昊天鏡、錢九宮手中陣盤、㣼利天因果池與大梵天神山舊址,同時恢復安靜。
蘇清雪那邊也在這一刻斬斷灰色臍帶。
舊門失去禁區深處牽引,開始向內閉合。
門後屍骨沒有再拉她回去。
那些守門人殘留的力量化成一點點微光,從門縫中散向諸天。
蘇清雪雙手按住門板。
劉源走到她身邊。
「要幫忙嗎?」
「要。」
夫妻一人一邊。
共同把舊門推到只剩最後一線。
蘇清雪卻抬手擋住丈夫。
「最後一下我來。」
劉源鬆手。
「行。」
她看著那道困住母親、自己與女兒數百年的門縫。
沒有留下任何人充當新鎖。
只將赤霄插進門環,用力一轉。
咔噠。
舊門徹底關閉。
赤霄隨即斬斷門環。
整扇門向禁區深處沉去,再也無法從這一邊打開。
蘇清雪站了片刻。
劉源沒有催她。
直到她自己轉身,才替她把散開的長髮重新攏到肩後。
「回家?」
「回家。」
兩人跨過最後一道門檻。
錢九宮立刻把那塊摔裂的銅牌撿起來。
【進門先敲】只剩下三個字。
「少個『敲』。」
趙神工看了一眼。
「明天補。」
劉源也低頭看了看。
「今晚呢?」
「今晚先吃飯。」蘇清雪道。
廚房裡,那口關過火的鍋還溫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