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戰結束一個月後,劉家正房多了一張去向表。
表是李飄然做的。
上面分出四欄。
【大梵天。】
【他化自在天。】
【摩利支天。】
【㣼利天。】
最下面還有一行:
【回家吃飯時間。】
劉念在第一欄寫下名字。
劉蘇占了第二欄。
劉硯為了省墨,在第三欄畫了一條橫線。
劉奼把線擦掉,重新寫下兩個人的名字。
小靈兒最後提筆,在第四欄端端正正寫下劉靈。
她又在吃飯時間後畫了一個圈。
李飄然問道:
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
「隨時。」
「表格要有具體日期。」
「想爸爸媽媽的時候,不知道是哪天。」
李飄然拿著尺子想了半天,最終統一寫了兩個字。
【常回。】
戰爭結束,孩子們也沒有從此留在四合院。
劉念仍回大梵天做守路人。
被灰色血管偷走的記憶正在各城陸續出現,她與梵無咎、阿梨要把想起歸處的人一一送回去。
雙胞胎輪流維護三千界分陣,不接萬仙盟的位置。
聖德本體留在天母宮,以十三境修為修自己留下的舊錯。
心宿仍是獨立的外曾祖母,與她隔著陣圖合作,沒有融合,也沒有替她求原諒。
小靈兒保留了神盟小院。
願意留在㣼利天的人有住處,想回藍星的人也有路。
喜見仍坐在審神台上。
他做過的每一件事,都要讓受害者當面說清,沒人因為灰袍人死了便替他免掉舊帳。
五陰與虞棠各用自己的身體生活。
兩人路過院門時還在爭王舍城房租,一人拿出一半,誰也沒再替對方作主。
蘇昊則留在藍星恢復。
他已經能扶著牆繞老槐樹走十圈,修為仍在十境左右。
蘇劍南每次都倒著走在前面。
第十圈時,蘇昊終於停下。
「父親。」
「怎麼?」
「你擋路了。」
「為父怕你摔。」
「你再退一步,先摔的是你。」
搖光把丈夫拉到旁邊。
「讓他自己走。」
蘇昊這才邁出下一步。
走得不快,也沒有急著回前線。
院門外,少微抱著當初裝舊婚書的木匣走來。
匣中婚書已經燒掉,只剩一層紙灰。
她與劉蘇約定的一年也到了。
小靈兒立即搬著凳子靠近。
劉蘇看見她。
「你幹什麼?」
「聽結果。」
「這是我們的事。」
「我不說話。」
「凳子會說。」
劉念拎住妹妹衣領,把人帶回石桌。
三位魔尊沒有露面。
院牆外卻露出一角摺扇、一縷血氣與半道紫色影子。
劉蘇額角跳了跳,當作沒看見。
少微把木匣放到桌上。
「一年到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想好了嗎?」
劉蘇這次沒有拿魔王殿下的稱呼擋話。
「我還想繼續認識你。」
「不是因為這隻匣子,也不是因為外公和開陽以前說過什麼。」
「只是我自己想。」
少微額前粉色龍角慢慢泛紅。
「我也是。」
他們沒有立刻定婚期。
只商量好各自住在王舍城與西界海,想見便見,誰也不用搬去另一人的地方。
劉源從廚房探頭。
「需要家裡幫忙嗎?」
兩人同時搖頭。
「行。」
他沒有拿出第二張婚書,只又問了一句:
「午飯吃不吃?」
少微點頭。
「吃。」
婚期沒有定。
午飯先定了。
兩個月後,藍星到了除夕。
劉家一早打開祠堂。
祖先牌位下多放了一隻木盒。
裡面裝著舊照片、書信,以及那些因天界與藍星時間差真正老去、離開的普通人名字。
有人曾是幾個孩子的同學。
有人做過劉家的鄰居。
也有人在神盟里選擇只過今生。
沒有誰被強行復活。
他們認真活完的一生,也不該被長生者輕輕跳過。
蘇清雪在香案前擺好五炷香。
「等孩子回來。」
院裡,八位老人仍圍著缺角石桌吵架。
秦漢山與王振國已經十四境。
錢九宮、孫冰心、趙神工仍是十三境。
張青玄、陳墨與李飄然停在十二境巔峰。
誰也沒覺得少了什麼。
秦漢山嫌春聯貼歪。
王振國說是門歪。
錢九宮聽見有人懷疑自己修的門,拿著陣尺非要重新量一遍。
劉源剛想坐下看棋,工具箱便被塞進懷裡。
「西廂房門鬆了。」
「我十五境。」
「十五境不會擰螺絲?」
「會。」
「那快去。」
諸天唯一的十五境強者,只能提著工具箱去修門。
正午,四扇家門先後亮起。
劉念帶回阿梨、梵無咎、葉秋紅和一鍋熱湯。
劉蘇與少微並肩進門,三位魔尊跟在後面,虞棠和五陰一路爭誰帶的禮更貴。
雙胞胎帶回心宿與小紅鳥。
天母宮沒有跟著出現。
聖德本體只按分陣規矩送來一封陣務回報。
最後,小靈兒從㣼利天門後探出腦袋。
滄冥抱著神盟名冊,幽影提著禮盒,烈焰則端來一口新鍋。
「今日由本神掌勺。」
院裡安靜一瞬。
「不行。」
十幾個人同時開口。
蘇清雪先把五件外套逐一披到孩子身上。
劉念說不冷。
劉蘇升起三昧魔炎。
雙胞胎試圖躲到心宿後面。
小靈兒最有理由。
「媽媽,我是神靈。」
「神靈也要穿。」
五名十四境強者,沒一個逃過母親手裡的外套。
人齊以後,他們先去祠堂磕了三個頭。
小靈兒給木盒留下一朵不會融化的冰花。
劉念把花挪開半寸,免得壓住畢業照。
第三個頭剛磕完,小紅鳥便從供桌下叼走半塊糕。
年夜飯開始時,烈焰還是趁人不注意點了火。
半刻鐘後,廚房冒出黑煙。
新鍋沒壞。
菜糊了。
蘇清雪把他趕去洗碗。
蘇昊走得慢,便負責在桌邊擺筷子。
蘇劍南想幫忙,又被搖光拉開。
桌子不夠大,趙神工臨時接了兩塊木板。
凳子不夠,有人坐石階,有人坐門檻。
劉淵與王振國那盤拖了三百多年的棋,還停在原處。
秦漢山舉著酒杯催人落座。
等所有菜端上桌,蘇清雪數了一遍。
「老公呢?」
劉源還在西廂房擰最後一顆螺絲。
錢九宮遠遠喊道:
「老夫只讓你修門,沒讓你在上面刻花!」
劉源看著順手刻出的四扇小門。
「十五境第一次修門,留個紀念。」
「多算一塊木料。」
「記帳。」
他放下工具,洗淨手,將最後一道沒有燒糊的菜端到缺角石桌中央。
五個孩子同時抬頭。
他們都有自己的路。
也都記得這一扇回家的門。
劉源沒有坐到最高處,只給妻子讓出身邊的位置。
院裡已經有人為最後一隻雞腿吵了起來。
小紅鳥站在盤邊,堅持是自己先看見的。
蘇清雪伸手替丈夫拍掉肩上的木屑。
劉源看向圍在桌邊的孩子們。
「回來了就好,吃飯。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