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五分鐘後,
地底深處的狂暴震顫終於漸漸平息,龍王島緩緩停穩,
正午的陽光被天際線邊緣稀薄的灰雲過濾,
灑下的光線呈現出一種毫無溫度的慘白色調,
呼——!
一陣凜冽的寒風毫無徵兆地從北面灌入營地,溫度斷崖式暴跌!
所有人同時打了個激靈!
就連呼出的熱氣,都在空氣中瞬間凝結成大團大團的白霧,
裸露在外的皮膚更是迅速泛起一層雞皮疙瘩!
秦楓這個時候也披上了一件厚實的鹿皮大衣,
大步跨上營地最高處的哨塔,
寒風撩起他的衣擺,
他眯起雙眼,極目遠眺,
視野盡頭,
龍王島正北方的寬闊水域對岸,
不再是連綿的遠古叢林,也不再是危機四伏的死亡沼澤,
而是一片連綿無際的白色世界,
以一種蠻橫霸道的姿態,強行鋪展到天際線的盡頭!
巨大的冰蓋在慘白的陽光下,折射出深邃的幽藍色冷光,
無數尖銳的冰峰拔地而起,直指蒼穹,橫亘在大地之上!
冰川!
刺骨的寒氣隔著數百米寬的幽深水面,鋪天蓋地地撲砸過來!
營地里,前一秒還熱火朝天的裝卸聲、呼喊聲,
在這一刻出現了長達三秒的死寂,
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,呆呆地望著北方那片刺目的白,
隨後。
「轟——!!!」
比剛才龍王島地震還要瘋狂十倍的咆哮聲,徹底撕裂了極寒的空氣!
「冰川!!!他媽的是極地冰川!!!」
「到了!我們真他娘的到了!」
「臥槽哈哈哈哈!遺失之門!我們要回家了!!」
趙子謙扯著嗓子嚎得撕心裂肺,眼淚鼻涕全凍在臉上,
孫浩一把抱住周毅,兩人在地上瘋狂打滾,
情緒直接炸裂!
秦楓看著滿營地紅了眼眶又哭又笑的同胞,嘴角的弧度根本壓不住,
但他是主心骨,不能亂,
秦楓雙手撐在哨塔木欄上,運足中氣,揚聲大喝:
「行了!都別光顧著傻樂!把力氣留著幹活!」
他一指北面的冰蓋,
「大家把之前準備好的禦寒獸皮全給我拿出來,貼身穿!
領口袖口拿麻繩紮緊!
誰要是被冷風灌進去凍出病來,我可不帶他上船!」
「立刻檢查武器!檢查乾糧和飲水!」
「五艘鱗甲快船,按之前分好的編組,立刻裝載!一小時後,我們渡河上島!」
全場齊刷刷爆出一聲震天狂吼:
「好誒!!!」
這聲浪直衝雲霄,
把頭頂盤旋的雪隼「追風」和「逐月」驚得翅膀猛地一歪,差點在半空翻了個跟頭!
指令一下,營地這台龐大而精密的機器,瞬間爆發出恐怖的效率,
眾人迅速沖回庇護所,翻出早就打包好的行囊,
厚實的鹿皮大衣、防風的兔子皮頭套、一層一層往身上套,
每個人之間還互相幫著系死繩扣,
「張磊!張剛!過來!」
馬德昌扯著洪亮的嗓門,
手裡拎著兩件毛茸茸、散發著淡淡腥膻味的厚重坎肩,直接扔在張氏兄弟懷裡,
「穿上!這可是老頭子我在草原上拼死拼活打獵,親手剝下來的鬣狗皮!
這玩意兒防風保暖絕了,是我壓箱底的珍藏!」
周圍幾個正在套兔子皮大衣的隊員看直了眼,
滿臉羨慕!
「我去!馬爺竟然還有這種好貨!!!」
「是啊!張家兩兄弟真好!」
張剛摸著那厚實順滑的皮毛,感動得眼眶發紅:
「馬爺,這太貴重了……」
馬德昌哈哈大笑,一巴掌拍在張剛後腦勺上:
「少廢話,穿戴整齊,準備干架!」
湖邊淺灘,
裝船過程忙而不亂,
五艘融合了巨足鳥堅硬黑紫鱗甲的衝鋒快船,一字排開,
在冰冷的水波中微微搖晃,
眾人按照編組,開始瘋狂往船艙里填塞物資,
一捆捆熏制好的肉脯、滿滿當當的淡水袋、沉甸甸的乾糧包,
還有一捆捆削尖的守護者骨頭製成的長矛、寒光閃爍的鐵器、一筒筒精製複合弩箭矢……
張旭抱著幾個沉重的大號陶土盆,
盆里裝著他最寶貝的那株捕蠅草,還有一棵剛剛掛果的紅果怪樹苗,
他親手用厚實的枯草將花盆外圍裹了整整三層,
做完這一切,他小心翼翼地把陶盆安置在船艙最深、最穩固的位置,
拿繩子死死固定住!
放好後,張旭直起身,在人群中鎖定了白羅斯隊長白伊,
他快步走過去,一把拉住白伊的胳膊,語氣極其認真:
「白伊兄弟,營地北面那幾畦土豆和玉米,底肥打得足,肯定還能再收兩茬!」
「你們留守,千萬記著按時除草!施肥絕對不能斷!
催化劑我留了一點,在三號庇護所木桌下面的大陶罐里,
半個月兌好水後澆灌一下就行,不能多!」
白伊面色凝重,用力點頭:
「你放心,我親自盯著!感謝你們!」
張旭交代完,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貼身的內襯口袋。
那裡鼓鼓囊囊的,
隔著幾層衣服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個破布包的輪廓。
裡面裝的,是秦楓讓他親自挑選、層層密封的全部農作物頂級種子,
張旭咽了口唾沫,在心裡默默念叨:
「楓哥說了,這是最後的後路,這玩意兒,現在比我的命都金貴,誰碰我跟誰急!」
裝載完物資,重頭戲來了,
各種龐然大物開始登船。
「哞——!」
巨牛「大力」晃動著小山般的身軀,沉重地踏上二號快船的加厚跳板,
龐大的體重壓得整艘快船猛地往下一沉,水面激起一圈巨大的波紋,
大力身後,小牛犢子「墩墩」興奮得直甩尾巴,
一頭撞在船舷上,又撅著蹄子猛地一擠。
牽著繩子的趙子謙被它這股蠻力帶得腳下一滑,險些直接翻進冰冷刺骨的湖水裡!
「臥槽!墩墩你慢點!船要翻了!」
趙子謙驚出一身冷汗,死命扯住韁繩。
三號船這邊,畫風則要悠閒得多,
駱大拿和駝小花這兩口子,在馬德昌的親自牽引下,穩穩噹噹踏上甲板。
這兩頭經歷了沙漠與戈壁淬鍊的巨型駱駝,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,
上船後,它們直接找了個避風的角落,前腿一屈,四平八穩地臥在船板上,
嘴裡慢條斯理地咀嚼著乾草,開始反芻,
眼神中透著一股看破紅塵的淡定,
緊接著,七八匹在草原上繳獲的精良戰馬,
也在馬德昌和冷月的安撫下,乖巧地分批登船,
天空上方傳來兩聲清脆的鷹嘯,
雪隼「追風」和「逐月」早已展翅高飛,在五艘快船上方盤旋交織,
銳利的鷹眼死死盯著對岸冰川的動靜,隨時準備傳遞預警!
「嗷嗚!」
巨狼「驚蟄」一個縱身,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,穩穩落在一號主船的最前端,
它昂首挺胸,
前爪搭在船舷上,狂風吹拂著它脖頸上的黑色鬃毛!
冰冷的狼眸注視著前方的白色世界,活像一尊威風凜凜的鎮海神獸船首像!
在一群巨獸中間,一個圓滾滾的黑白身影顯得格格不入,
「嘰嘰!嘰嘰嘰!」
企查查,這隻擁有肥碩肚皮的企鵝,
此刻正陷入了空前的亢奮之中!
冰川!
它的老家!
感受著空氣中那熟悉的極致嚴寒,企查查徹底放飛了自我!
它扇動著兩隻短小的鰭狀翅膀,在寬闊的船板上搖搖晃晃地來回狂奔!
「啪嗒啪嗒啪嗒——」
腳蹼拍打木板的聲音響個不停,
它一會兒興奮地撞翻了一捆綁好的麻繩,
一會兒腳下一滑,整個身子「呲溜」一下滑行出去,
一頭栽進王猛敞開的行軍水袋裡,濺了王猛一臉冰碴子,
「臥槽!這傻鳥瘋了?!」
王猛抹了把臉,破口大罵,
夏可追在它屁股後面,氣急敗壞地大喊:
「企查查!你給我消停點!還沒靠岸呢!再亂跑我把你扔湖裡自己游過去!」
企查查根本不聽,轉身又是一記貼地滑行,直接撞在葉飛的靴子上,
葉飛看著這滑稽的一幕,蹲在甲板上笑得直拍大腿:
「哈哈哈哈!讓它跑吧!這回算是衣錦還鄉了!」
水面突然劇烈翻滾,
「嘩啦!」
秦楓單手拎著獨角魚王的尾巴,手臂猛地發力,直接將這頭水中霸主掄進湖裡,
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。
獨角魚王入水的瞬間,原本略顯萎靡的精神猛地一振。
它頭頂那根鋒利無匹的獨角直接劃破水面,帶起一道白色的水浪,
繞著五艘快船的編隊高速巡遊了一整圈,
巨大的尾鰭拍擊水面,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,
這是在表態——
水下的活兒,它全包了!
秦楓站在甲板上,回頭看向身後的沈烈,
沈烈正蹲在船艙中央,手裡拿著一把骨刀,仔細檢查著一個龐然大物,
那是秦楓提前幾天命人利用龍王號殘骸上拆卸下來的厚重主木板,
拼接打造的一個巨型防水木盆,
盆壁內側,
刷了整整三層從巨足鳥鱗甲上熬煮出來的油脂,防水性能拉滿,
「等我們找到遺失之門,深入冰川腹地,這傢伙也得跟著我們一起走。」
秦楓指了指水裡翻騰的獨角魚王,
「水裡它是霸主,上了岸不能讓它乾死,這個木盆就是它的移動水箱!」
沈烈面無表情地點頭:
「底部的密封沒問題,承重也夠,裝滿水足夠它活命。」
一切準備就緒,
凜冽的寒風中,五艘滿載著物資、戰備和猛獸的快船,隨時可以離弦,
岸邊,
白伊帶著卡捷琳娜、謝爾蓋等白羅斯小隊成員,靜靜地站在刺骨的寒風中,
沒有過多的寒暄,也沒有婆婆媽媽的煽情,
在荒野,最不需要的就是眼淚!
白伊身體挺得筆直,雙腿猛地一併,
對著立於一號船頭的秦楓,行了一個最標準、最莊重的軍禮!
秦楓站在船舷,看著岸上這群選擇留守的異國同胞,
他沒有說話,只是鄭重地抬起手,用力回敬了一個軍禮,
隨後,秦楓猛地轉身,手臂猛然向前一揮!
「出發!!!」
整齊劃一的船槳同時探入冰冷的水中。
「喝!」
眾人齊聲怒吼,手臂肌肉猛然賁張。
水花四濺!
五艘包裹著黑紫鱗甲的衝鋒快船,猶如五支離弦的利箭,撕開湖面上開始結冰的薄殼,
朝著對岸那片未知的幽藍冰川,決然殺去!
槳聲震天!
白伊一直站在岸邊,任憑寒風如刀子般刮過臉頰,一動不動,
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船隊前行的方向,
直到那五道黑影徹底融進冰川反射的光暈中,再也看不清分毫,
他緩緩放下敬禮的手,
轉身的瞬間,眼底的溫情瞬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峻與鐵血。
「所有人聽令!」
白伊的聲音在營地上空炸開。
「卡捷琳娜,去檢查一號、二號哨塔的警戒線!」
「謝爾蓋,把剩下的武器全搬到前哨陣地!」
「從今天起,全體兩班倒,死守營地大門!哪怕是一隻蒼蠅飛過來,也得給老子把它釘死在天上!」
謝爾蓋一把抄起地上的弓箭,怒吼回應:
「明白!」
後方已固,
前方,這支滿載著華夏氣運的鋼鐵洪流,
也即將撞上極地冰川那扇埋藏著滅世真相的大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