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楓跨步走上前去查看,
起初,那只是一些雜亂無章的劃痕,
像是有什麼人路過時,用利器隨手在石頭上留下的刻痕,
但隨著火光照亮更上方的岩壁,
眾人的視線被徹底鎖死!
那些痕跡越來越清晰,越來越密集!
它們不是亂劃的,而是字!
密密麻麻、層層疊疊的文字!
火光跳動,將那些刻痕映照得張牙舞爪,
秦楓目光迅速掃過,只簡單辨認出了幾種不同文明的印記,
有由一個個三角錐形組成的古老楔形文字,
有結構嚴謹、疑似古希臘字母的刻痕,
甚至有一片極其粗獷,完全由野獸、日月圖騰組成的象形文字,
其它的則是完全看不出來,
字跡有大有小。
有的筆畫剛猛,入石三分,
有的歪歪扭扭,輕重不一,
仿佛刻字的人正在忍受著極度的恐懼與絕望!
這些文字雖然語系不同,但排布方式卻驚人的一致——
它們全部指向台階的最上方,指向濃霧的最深處,
指向那扇傳說中的遺失之門!
秦楓沒有說話,他摘下手套,伸出食指,
精準地摸進了一段刻得最深的楔形文字凹槽里,
太深了,
在這硬度堪比鋼鐵的黑岩上,這道劃痕足足深達一厘米!
指腹划過邊緣,
似乎還能感受到那股跨越時空遺留下來的、不甘與悽厲的執念!
冷月走到他身旁,
她的視線更加銳利,帶著職業軍人看勘查現場的冷酷,
「這肯定不是同一批人留下的。」
冷月清冷的聲音在死寂的峽谷中響起,
「刻痕的風化程度差距極大,
你看上面那一排象形文字,邊緣已經圓潤,內部生出了石癬,起碼有上千年的歷史!」
她伸出手,指尖點向秦楓手背旁邊的一處刻痕。
那是一串類似英文字母的變體,刻痕極深,
刀口邊緣甚至還保留著石料碎裂時的銳利,
「而這個。」
冷月看著秦楓的眼睛,「
沒有風化痕跡,刀口鋒利。留下它的人,距離我們……也許只有幾十年....」
後方聽到對話的苗明遠等人,面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,
幾十年,上千年,
不同語系,不同文明,
這難道根本不是一條通往生路的考驗?
在龍國之前,已經有無數批如同亞特蘭蒂斯一樣的文明參賽者,
帶著國家的希望,走過這條相同的黑岩台階,
他們在這裡刻下了遺言,然後消失在了上方的濃霧裡,再也沒有回來,
重新看向這面崖壁時,所有人的感受都變了,
濃霧在眾人頭頂翻滾,
極深極遠的上方,
似乎有某種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呼吸聲,正緩緩向下壓來....
秦楓將手套重新戴上,轉過身。
幾十雙眼睛在火光中看著他。
「繼續走。」
他的聲音和表情沒有任何波動,
他明白,越是到這個時候,越是要絕對的冷靜!
不能讓自己的情緒影響眾人!
「路上看到石塊,順手撿著,揣兜里也行,塞背簍里也行,越多越好。」
「是!收到!」
沒有人問為什麼,隊伍重新列陣,
繩子牽引著幾十號人,在濃霧與黑暗中恢復了緩慢而警覺的攀登節奏,
秦楓依然走在最前方,王猛和冷月一左一右,火把將腳下兩三米的範圍勉強照亮,
黑岩台階的表面粗糲,摩擦力不錯,
但每一級的高度都在逐漸增加,
從最初的三四十厘米,到後來的五六十厘米。
隊伍中不斷有人彎腰,
從腳邊或台階側面撿起碎石塞進背簍,
又攀登了大約十五分鐘,
走在前方的秦楓停下了腳步,
環境感知在他腦海中投射出前方的地形——
一道橫亘在路徑正中、高度接近一米二的巨型台階,
如同一堵矮牆,將整條通道攔腰截斷,
對人來說,這不算什麼,
翻身跳上去就是了,
但秦楓沒有動,他轉頭向後看了一眼。
隊伍中段,巨牛大力正馱著滿背的物資,
粗壯的四蹄每走一步都踩得黑岩嘎嘣作響,
它身後,馬德昌牽著好幾匹戰馬,馬蹄上裹了厚厚的獸皮防滑,
但在這種台階地形上依然走得費勁,
再往後,張磊正牽著墩墩,此刻四條短粗的腿正在台階邊緣笨拙地試探著,發出不安的鼻息,
駱大拿倒是走得穩當,
但它的關節構造決定了它無法像人一樣做出大幅抬腿的動作,
超過八十厘米的垂直高差,對這些忠誠的動物夥伴來說,就是一道過不去的坎,
「把石頭卸下來。」
秦楓的指令簡短乾脆。
「都聽見了!石頭全掏出來!在台階下面壘坡!」
苗明遠迅速明白了秦楓的意思,並且開始指揮。
一塊塊拳頭大、碗口大的碎石從背簍和口袋裡翻出來,被快速碼放在台階底部。
王猛和葉飛蹲下身子,
將最大的幾塊石頭塞進最底層當基座,縫隙處用碎石和冰碴填實壓緊。
不到三分鐘,一道粗糙但結實的斜坡在台階下方成型。
坡度大約四十五度,足夠讓四條腿的夥伴們踩著走上去。
「大力,上!」
陳虎拍了拍巨牛寬厚的脖頸。
大力打了個響鼻,龐大的身軀踩上石坡時,碎石被壓得嘎吱作響,但坡面紋絲不動。
一步,兩步,三步。
巨牛穩穩噹噹地跨上了台階,背上那堆沉重的物資全程沒晃一下。
戰馬們緊隨其後。
馬德昌牽著打頭的棗紅馬,一邊低聲安撫,一邊用韁繩引導它踩准落腳點。
老兵的手很穩,馬蹄落在石坡上半分不差。
三匹馬依次通過,馬德昌最後翻上台階,回頭沖秦楓豎了個大拇指。
最後是墩墩。
這傢伙站在坡底,歪著腦袋打量了半天,
又抬起短粗的前腿試了試高度,發出了一聲委屈的哼哼。
張磊在上面拽韁繩,張剛在後面推屁股,沈
烈面無表情地走過來,單手托住墩墩的後腿往上一送——
墩墩「哞」了一聲,連滾帶爬地上了台階,
沈烈面色如常地抽回手,但沒有人錯過他嘴角那一瞬的微動。
駱大拿最省心,它被葉飛拍了一巴掌屁股後,長腿一邁,
踩著石坡直接就上去了,連頭都沒低。
至於驚蟄.....
它只是簡單一躍便跳了上去,跳上去後還揚起了頭顱,搖晃著尾巴,
全員通過。
秦楓掃了一眼隊伍,確認人畜無損,點了下頭。
「走,前面還有,都留點石頭。」
隊伍重新啟動。
接下來的路程里,這樣的高階又出現了三次。
每一次,眾人都用同樣的方式壘出臨時坡道。
動作越來越熟練,速度越來越快,
甚至不需要秦楓再下令,隊員們已經自發地在高台階出現時分工協作。
濃霧越來越重。
火把的光芒被壓縮到不足兩米。
空氣中那股腐朽的黏膩味道越來越濃,呼吸間甚至能感覺到一層濕漉漉的薄膜貼上面頰。
所有人都不說話了。
只有腳步聲,呼吸聲,以及傘繩被拉緊時發出的輕微摩擦。
突然。
走在最前方的驚蟄猛地剎住腳步,四肢僵硬,全身的毛根根豎立!
秦楓右手瞬間握緊泰坦工兵鏟,
左臂橫在身前,攥拳抬起,所有人看到這個手勢,同時停下腳步,
整條隊伍屏住呼吸,
在他們上方,在那濃得化不開的灰黑色霧氣深處,
一陣沉悶的、有節奏的撞擊聲,從黑暗中傳了下來,
咚...
咚....
咚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