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主抬手,在虛空中再次划動。穹頂上的星圖虛影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旋轉的、如同星雲般的光幕。
「每位選手入場前,會烙印一枚『魂印』。」
「海選開始之後,將神識注入魂印之中,便可進入投影世界。」
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勾勒,一枚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、如同符文般的印記虛影,浮現在眾人眼前。
「在投影世界被擊殺後,魂印會將你們的意識拉回。」
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,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,
「雖不會直接死亡,但在投影世界中收集到的所有機緣——會全部遺落在原地,形成『無主遺藏』,神識也會遭受重創。」
此言一出,在場不少天驕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神識會遭受重創?
要知道,神識可比肉身難以修復太多,一旦受創,短則幾十年,長則數百年都無法恢復。
不僅如此,一旦在投影世界擊殺,不僅會失去繼續比賽的資格,還會將自己辛苦收集的源核、機緣、拱手讓給擊殺者——或者任何恰好路過的幸運兒。
城主抬手,在虛空中再次划動。穹頂上的光幕再次變幻,浮現出新的影像。
「信息,同樣也是一種戰略資源。」
他的聲音中,多了一絲引導意味:
「在第一輪海選進行之時,會向所有人展示實時排名,並顯示排名前一百名的參賽選手的位置。」
「除此之外,選手只能通過以下方式獲知情報——」城主豎起一根手指,開口道:
「第一,自身感知,憑藉實力,掃描周圍區域。」
「第二,『源核』中蘊含的碎片信息。一些高級源核,本身就記錄著賽場部分區域的地圖、資源分布、以及其他選手的模糊行蹤。」
「比賽時間一共一個月之久,一月之後定榜,源核數量在前一百名的參賽選手晉級下一輪半決賽,排名前一千名可共同瓜分穿星塔中百分之十的原初氣運。」
城主的手指緩緩收回,那雙星空般的眼眸再次掃過全場。他的聲音依舊平穩,卻帶著一種仿佛在宣讀某種古老契約般的莊重:
「以上,便是本屆萬族氣運之爭——」
他頓了頓,聲音微微提高:
「第一輪海選的全部規則。」
穿星塔第一層,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然後,如同火山噴發般的議論聲、驚呼聲、交談聲,轟然炸響。
.......
另一邊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顧清塵緩緩睜開眼睛。
首先湧入感知的,是痛。
鋪天蓋地的、仿佛每一寸血肉都被撕裂後又強行縫合的酸痛,從骨髓深處向外蔓延。
他微微動了一下手指,指尖傳來的是一種如同被砂紙反覆摩擦過的粗糲感——那是皮肉剛剛癒合、新生肌膚尚未完全恢復的痕跡。
顧清塵苦笑一聲,朝自己的身上望去。
渾身上下,滿是傷痕。
有些已經結痂,暗紅色的血痂覆蓋在皮膚表面,有些仍在緩緩癒合,新生的肉芽在傷口邊緣蠕動。
天刑境的強大生命力正在急速幫助他恢復身體。
他靜靜地躺了片刻,沒有說話,沒有動,只是感受著身體那緩慢卻堅定的癒合過程。
然後,他睜大眼睛,望向頭頂。
映入眼帘的,是熟悉的蒼穹。
神靈殿。
顧清塵在心中默念這三個字,嘴角微微勾起一個虛弱的、帶著一絲苦澀的弧度。
也就是說……這次附著在自己身上的刑天戾氣,終於被自己「消化」完畢了。
這是過去了多久了?自己現在又在宇宙的什麼地方?
他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——在瘋狂中失去意識之後,他便再也沒有任何記憶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混沌戾氣的驅使下屠殺了多少深淵族的追兵,不知道血顱族是否成功逃脫,不知道那股暴戾的氣息是否引起了其他存在的注意。
不愧是遠古神靈,顧清塵心中泛起一絲苦澀。
即便是此時此刻,身處神靈殿之中,他依舊能感覺到,自己的內心深處,有一股莫名的暴戾情緒在翻湧。
那情緒並不強烈,不至於讓他失去理智,卻如同一根細小的刺,扎在靈魂的最深處,隱隱作痛,揮之不去。
那是刑天戾氣留下的後遺症。
或者說,是代價。
他閉著眼睛,深吸一口氣,隨後緩緩吐出,仿佛要將體內殘餘的暴戾都隨著這口氣一同排出體外。
數十秒後,他睜開眼,撐著地面,緩緩站起身。
朝著神靈殿之中走去。
走入神靈殿,顧清塵一路穿過幾座神殿的外圍,徑直朝刑天的神殿方向走去。
然而,當他經過青蓮神殿時,腳步不由得微微一頓。
一道青色的身影正倚在殿門旁,一襲青衫,長發散落,手中提著一個酒葫蘆,正笑眯眯地望著他。
「顧小友。」李太白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,幾分調侃,「這次你看起來……挺不容易的啊。」
顧清塵停下腳步,轉過頭望向那位人族神靈。
他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,只是微微搖了搖頭,嘆了一口氣,繼續朝刑天神殿的方向走去。
他不知為何,實在是太累了,不太想理會李太白。
李太白卻似乎並不打算就此放過他。他仰頭灌了一口酒,用袖口擦了擦嘴角,那雙深邃的眼眸透過酒意,平靜地注視著顧清塵。
「你還沒發覺身體的異樣嗎?」他的聲音依舊慵懶,卻多了一絲認真。
「你的身體,已經遭到刑天戾氣的侵蝕了。」李太白一字一句,說得不緊不慢,
「再不處理的話,隨著時間流逝,你的武道修為會逐漸被侵蝕、跌落。你的意識,也會逐漸被同化——最終淪為只知殺戮的野獸。」
此言一出,顧清塵心中一驚,猛地看向李太白的方向。
難怪自己甦醒之後,便一直覺得心中總有股莫名的躁動,如同有一團看不見的火焰在靈魂深處緩緩燃燒,不烈,卻揮之不去。
他的臉色微微沉了下去。
修為跌落,意識同化,這兩個後果,每一個都比他預想的更加嚴重。他以為只要熬過瘋狂、恢復清醒,便算是渡過了難關。
卻沒想到,引氣入體的真正的代價,才剛剛開始。
李太白看著他那微微變化的臉色,嘴角的弧度卻加深了幾分。
「雖然你遭受到了侵蝕,但也不見得是壞事。」
顧清塵抬起頭,望向李太白。
不見得是壞事?顧清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「李太白,這是什麼意思?」
李太白笑了笑,他抬起手中的酒葫蘆,遙遙指向第五座神殿的方向,眼眸中閃過一絲難得的鄭重:
「被刑天身上的戾氣侵蝕,這也意味著——」
李太白的聲音緩緩響起,每一個字都如同鐘鳴,在顧清塵的耳畔迴蕩:
「刑天的試煉,對你而言,現在才真正的開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