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天的試煉……正式開始了?
顧清塵愣住了。
他站在青蓮神殿的門口,望著那扇已經緩緩合攏的殿門,腦海中反覆咀嚼著李太白方才那番話,眉頭越皺越緊。
這是什麼意思?刑天的試煉不是早就開始了嗎?
從他在第五座神靈殿中第一次接納混沌戾氣、被那股暴虐的瘋狂之力侵蝕得失去理智之時便開始了。
可李太白方才說——現在才正式開始。
意思是之前的一切,還不算真正的試煉?
顧清塵張了張嘴,想要開口再問,可他的腳步還未邁出,那扇由青色玉石雕琢而成的殿門,已經在一聲輕響中徹底合攏。
透過門扉的縫隙,他隱約看到李太白那懶洋洋的背影,已經晃悠著走回了神殿深處。
走到半途,李太白又忽然停下腳步,回過頭來,指了指刑天所在神殿的方向。
顧清塵站在門外,沉默了片刻,隨後轉過身,望向第五座神殿的方向。
那座被混沌氣息籠罩的、散發著暴虐與瘋狂意蘊的神殿,依舊靜靜地矗立在神靈殿的深處。
與之前相比,它的氣息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——依舊是那濃郁的、令人心悸的混沌之氣,依舊是那隱約可聞的、仿佛來自遠古戰場的廝殺與咆哮。
但顧清塵卻隱隱有一種感覺——有什麼東西,不一樣了。
他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感覺,但似乎,那座神殿在「呼喚」他。
顧清塵深吸一口氣,不再猶豫,加快步伐,朝著第五座神殿的方向走去。
......
片刻之後,顧清塵站在了第五座神殿的大門前。
門縫中,有濃郁的混沌氣息如同薄霧般溢出,帶著一絲淡淡的、令人心悸的暴虐之意。
顧清塵伸出手,抵在冰冷的門扉上,用力一推。
「嗡——」
沉重的開門聲,如同遠古的嘆息,在神靈殿中迴蕩。
門縫越來越大,門後的景象一點一點地展現在顧清塵眼前,顧清塵邁過門檻,走入神殿,抬起頭,望向神殿的中央。
刑天那如山嶽般巨大的身軀,依舊矗立在那裡。
他的肩膀寬闊無比,仿佛能承載整片蒼穹。
古銅色的肌膚上烙印著無數古老而猙獰的戰紋,每一道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煞氣。
胸膛正中央,那兩隻如同烈日般灼灼燃燒的巨大眼眸,依舊閉合著,仿佛在沉睡。
顧清塵皺了皺眉頭。
在他的感知中,這座神殿內的一切,似乎與之前並沒有什麼差別。
顧清塵仔細打量神殿一番,最後上前幾步,走到刑天身前。
一道光幕浮現在他的面前。
【困神之鎖損耗:30%】
【目標神靈(刑天)當前理智值:10%。】
【狀態判定:深度混沌侵蝕,神智幾乎迷失,能不定時甦醒極短時間】
【喚醒目標:使目標神靈理智值恢復至100%。】
【喚醒方法:神靈殿主需以自身神魂與道韻為引,主動承接、吸納目標神靈體內溢散的『混沌戾氣』。】
【執行說明:當目標神靈體內所有混沌戾氣被完全剝離,其被蒙蔽的神智便將得以完全復甦,力量回歸】
【當目標神靈理智值恢復至100%,則判定神靈殿主通過第五位神靈試煉。】
不對!
顧清塵眼睛猛地一亮。
上次刑天的理智值分明是0,而現在的理智值卻是10%。
配合上狀態判定上新增的描述:『能不定時甦醒極短時間』來看,也就是說.....
自己能在這位先天神靈清醒之際和他溝通了!
若是自己能和他溝通,那自己便能知曉在上古時期之前更加遙遠的遠古時期,也就是第二紀元,究竟發生了什麼,才讓人族的一位恐怖無比的先天神靈變成如今這般模樣。
顧清塵壓下自己心中的湧起的喜悅之情,再度瀏覽了一遍光幕。
隨後臉上的笑容消散了一些。
雖然刑天的理智值在增加,但困神之鎖的損耗同樣也在增加。
上次進入神靈殿時,困神之鎖的損耗只有20%,這麼短的時間之內,便已經升至30%了。
如果按照這個進度的話,在自己完全喚醒刑天之前,困神之鎖便會被刑天掙脫開來。
困神之鎖一旦被損壞,刑天一旦陷入瘋狂之中,沒有了束縛,後果不堪設想。
雖然身處神靈殿之中,殿中還有數位與自己生死與共的神靈坐鎮,或許能夠將這尊神靈強行壓制下來。
但困神之鎖一旦被完全損壞,自己試煉失敗是一定的。
顧清塵自然不能接受這種結果。
況且,他如今還不知這位先天神靈的恐怖之處,若是其餘幾位神靈鎮不住他呢?
顧清塵只覺得一股寒意湧上後背。
他搖了搖腦袋,將心中的雜念暫時拋開。
隨後從下到上,仔細地掃視著刑天的身軀肢。
最後,他的目光落在了刑天的脖頸上。
他的瞳孔,在這一刻猛地收縮。
等等。
刑天的頭顱……好像恢復了一部分?
他記得很清楚。之前進入這座神殿時,刑天那本應是頭顱的位置,空空如也。
沒有面容,沒有口鼻,只有一片虛無,以及從那斷頸處瀰漫出的更加濃郁,更加暴虐的混沌之氣與不滅戰意。
可現在——
顧清塵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幾步,仰起頭,目光鎖定在刑天的脖頸處。
不是錯覺。
刑天的脖頸,確實往上延伸了一部分。
雖然不多,只是短短的一截,如同一座剛剛開始重建的塔基——但確確實實地,延伸了。
那新延伸出的部分,顏色比刑天古銅色的身軀稍淺一些,呈現出一種如同新生嫩芽般的淡金色,表面隱約可見尚未完全成型的、細密的肌肉紋理與血管脈絡。
而在那截新生的脖頸頂端,隱隱有了些許下巴的輪廓。
刑天的頭顱,在恢復。
是因為他吸納了刑天體內部分的混沌戾氣的原因嗎?
所以這位神靈自身的恢復力暫時壓過了混沌戾氣的侵蝕?
顧清塵站在刑天那如山嶽般巨大的身軀前,仰著頭,久久不語。
神殿中,只有混沌之氣緩緩流淌的細微聲響,以及他自己那逐漸平復的呼吸。
也就是說,當刑天的頭顱完全恢復的那一天,便是試煉結束之時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
正當顧清塵沉浸在這些思緒中時——
轟隆隆!!!
整座刑天神殿,忽然劇烈震顫起來!
顧清塵腳下的大地驟然開裂,無數道猙獰的裂痕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,碎石與塵土從裂痕中迸濺而出,又被那股無形的力量碾成齏粉!
顧清塵猛地後退數步,警惕地望向神殿中央。
此刻,刑天那如山嶽般巨大的身軀,正在緩緩站起。
他的脊背和膝蓋從跪伏的姿態中一點一點地挺直,每一次關節的移動,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沉悶巨響,如同遠古戰鼓在神殿中擂動。
然而,困神之鎖卻並未觸發。
那些曾經在刑天暴起時竄出,將他死死束縛住的金色鎖鏈,此刻依舊靜靜地蜷縮在地面、牆壁、穹頂之上,紋絲不動。沒有任何要阻止刑天站起的跡象。
這是怎麼回事?
顧清塵的瞳孔微微收縮,下意識地又退了幾步,體內的靈力隨時準備全力運轉。
刑天的身軀,終於完全站直了。
那尊頂天立地的無首戰神,此刻屹立在神殿中央,頭顱的位置依舊空空蕩蕩,只有那截新生的脖頸與下巴的輪廓,在混沌之氣的繚繞中若隱若現。
他的胸膛上,那兩隻如同烈日般灼灼燃燒的巨大眼眸,依舊閉合著,但胸膛下方的那張巨嘴,緩緩張開。
聲音如同遠古的雷霆,在神殿中轟然炸響。
「後世之人——」
「來吾肩上。」
那聲音宏偉無比,震撼神魂,每一個字都仿佛有千鈞之重,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可在那股宏偉與震撼之下,卻又夾雜著無限的迷惘、瘋狂與掙扎,仿佛說話之人,正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艱難對抗,每一個字都是從瘋狂的深淵中打撈上來的殘片。
刑天恢復理智了?
顧清塵精神一振。
他沒有猶豫,輕輕一躍,呼吸之間,便已穩穩地落在了刑天的肩頭。
刑天的肩頭寬闊如山脊,站在上面,視野驟然開闊,整座刑天神殿的景象盡收眼底。
無數猙獰的戰紋,破碎的符文鐫刻在神殿的牆壁之上。
可顧清塵還來不及細細觀察。
霎時間,他只覺大腦如遭雷擊!
一股無法抗拒的、磅礴到難以想像的意念洪流,從刑天的身軀中轟然湧出,順著顧清塵與刑天接觸的每一寸肌膚、每一縷神魂,瘋狂地灌入他的腦海。
那意念中,沒有文字,沒有語言,只有最純粹的、最原始的、仿佛宇宙初開時的畫面與意志。
顧清塵的雙目驟然失神,瞳孔中的光芒在這一瞬間徹底消散,只留下一片空洞的、仿佛靈魂被抽離般的茫然。
下一刻——
一幅震撼無比的場景,在顧清塵的眼前驟然展開。
這是一片宇宙。
空曠無垠,仿佛從亘古便如此死寂的宇宙,在他「眼前」鋪展開來。
沒有星辰,沒有星雲,沒有那些他所熟悉的、點綴在夜空中的璀璨光點——只有一片絕對的、近乎永恆的黑暗。
然後,光點綻放了。
成千上萬璀璨的光點,如同同時被點燃的煙火,在這片空曠死寂的宇宙中轟然綻放!
每一個光點,都比顧清塵所見過任何一顆星辰更加龐大、更加絢爛、更加璀璨。
它們散發著五顏六色的光芒——有熾烈的金,有深邃的藍,有吞噬一切的黑,也有純淨到不染一絲雜質的白。
每一種顏色都代表著一種截然不同的、原始而磅礴的力量。
成千上萬的先天神靈,在這片空曠的宇宙中同時綻放。
每一個光點,都比星辰更加耀眼,每一個光點,都蘊含著足以開天闢地的力量。
第二紀元——古神紀元,也被稱之為遠古紀元。
開始了。
第二紀元,竟然有著這麼多的先天神靈?
怎麼可能?!
此刻,望著宇宙中的光點,顧清塵只覺心中震憾無比。
他就這樣懸浮在這片宇宙中,靜靜地看著這些光點閃爍變幻。
等等,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.....
顧清塵意識猛地一怔,自己為什麼會知道這些光點是先天神靈?
這是誰的認知?
還沒等顧清塵反應過來,下一刻。
雷鳴般宏大的聲音,在少年耳邊轟然響起:
「後世之人。」
那聲音沒有來源,仿佛從這片記憶宇宙的每一個角落同時傳來,又仿佛直接響在他的靈魂深處。
「吾名刑天,這是吾之記憶深處。」
「吾已將吾所有認知,引渡於你。」
他還沒來得及細想,那聲音繼續響起,如同一柄巨錘,砸在他的靈魂之上:
「在這片宇宙之中,無論何物,即使你從未見過——依靠吾之認知,你也能一眼辨出。」
所以說,自己現在已經同步了刑天的認知?
顧清塵環顧四周,望向周邊星辰。
每望向一顆星辰,星辰對應的名字便自動浮現於他的腦海之中。
仿佛擁有了『全知』視角一般。
也就是說,刑天在遠古時期所知曉的一切,自己現在同樣也能知曉。
可這位神靈為何要這樣做呢?
顧清塵壓下心中的波瀾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,開口問道:
「前輩,您為何要將我接引到這裡?」
短暫的沉默。
那雷鳴般的聲音再次響起,這一次,卻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、仿佛在瘋狂邊緣掙扎的疲憊與急迫:
「吾如今已陷入徹底的瘋狂,每次完全清醒,不過數秒。」
「短短數秒的時間,吾無法一邊抵禦戾氣的侵蝕,一邊從記憶中查明遠古之時的真相。」
「所以吾接引你來此,目的只有一個——」
那聲音頓了頓,仿佛在積蓄最後的力量。
「在吾之記憶中——」
他的聲音驟然拔高,如同雷霆炸響:
「幫吾找到,吾在遠古之時,究竟是為何陷入如今這般徹底的瘋狂。」
.......